第三十一章 歡喜過年 三
三
一會貴法來了,和阿木叔打了招呼後就走到灶頭邊來看看桌橙上擺著的一大堆嚇飯,高興的說:“嗯,嚇飯弄得不少啊!”
綵鳳回頭高興地說:“貴法叔,快坐!沒啥嚇飯,就是一隻雞一點肉,喝杯淡酒吧!”
“啊,有雞有肉還說喝淡酒呀!有得好了!有得好了!往年那有這樣過年的呀?只有以前成章叔在時過過這樣的年。”貴法說:“他是每年吃年糕湯都要這樣弄兩桌的。你家謝年時我來吃過幾次。”
“哎,那不用說了!這兩年過的是啥年月!”
“噯,”綵鳳高興地說:“這會就託三五支隊的福吶!”
“是哪,是哪,我多少年沒有痛痛快快喝老酒了!”
“哪你今天晚上多喝點吧!”老阿木說。
“不知綵鳳打來幾斤老酒?”貴法望著阿秀正在燉的小風爐上銅茶壺裡的老酒說。
“貴法阿哥,你有多少可喝呀?”阿秀問他。
“我呀,起碼能喝三斤,”貴法賣狂地說:“那年我在阿福家做五個月,吃清明羹飯,我和三個做五個月的,一頓就喝了一埕老酒。”他望望那銅茶壺說:“你那麼一點老酒啊,恐怕還不夠我一個人喝呢!”
綵鳳炒著菜,斜了他一眼微笑著說:“你這麼會喝呀?我不相信!一埕老酒有二十多斤呢,都是別人喝的吧?”
阿秀接上說:“阿嫂,你聽他吹的!前年他在我家吃過,喝不到一斤酒就要開飯店門〈吐〉了。”
“哦,原來是這樣!”綵鳳笑著說:“我差點倒給他嚇倒了!”
這時根寶兄弟來了,根寶還搬了兩條長凳來說:“你們在說誰呀?”
“喏,貴法阿哥呀!他說他一人能喝四五斤呢。”阿秀說。
“嘿,貴法叔又在賣狂啦,”根寶說:“等會我和你划拳打樁,看你能喝多少。”
“喔,和你甘拜下風!”貴法認輸地說:“你從小在小爐船上跟你爹喝慣了的,還有祥甫,兩斤老酒倒下肚裡去,臉孔紅都不紅一紅的,嘿,對你們這些人我認輸!我認輸!”
大家聽了都哈哈笑了起來。
這時人都來得差不多了,但卻仍不見祥甫和順和來。看看天色已經大暗,嚇飯已經煮得差不多了,酒也熱了,永芳吵著肚子餓了要吃了,祥榮就說不等了,我們先吃起來吧。
於是祥榮就叫大家坐下來,綵鳳便把嚇飯一碗一碗的搬上桌來,阿秀把茶壺裡的老酒倒到一把錫酒壺裡,擺到桌角上,請老阿木坐上橫頭,永芳和他並排坐著;根寶和小根兩兄弟一橫;祥榮和貴法坐一橫;綵鳳叫阿秀也來坐,阿秀說我不會喝酒,等下吃年糕湯吧。永芳看著大家坐,沒讓他坐,他急了,說“我坐那裡呢?我坐那裡呢?”祥榮就把他抱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還空著兩個位置,等著祥甫和羅順和來。
這裡人過年吃年夜飯叫吃年糕湯,就是用雞肉的汁和青菜煮著年糕湯,意為生活會年年提高的意思。過年吃年糕湯,沒有像平常辦酒席那樣,擺十大碗嚇飯。只簡單的弄幾碗過酒和過年糕湯的嚇飯,主要是雞肉和豬肉,再加一些豬雞內臟和花生黃豆之類的嚇飯,頂多再加一碗魚。此刻綵鳳搬上來的嚇飯是:一碗實疊的白切豬肉;一碗實疊的白斬雞;一碗白切雞肚和雞肚腸;一碗上面擱著幾根蔥的紅燒胖頭魚;一盆炒花生;一盆生蠣蝗〈牡蠣〉;一碗肉絲炒青菜;一碗豆腐煮胖頭魚羹;當中擺著一碗沾白切肉的醬油。
嚇飯擺好,祥榮就開始瀉酒,先給坐在上橫頭的阿木叔瀉:“阿木叔,來!”然後依次、貴法、根寶、小根瀉,最後才給自己瀉。
“阿叔,喝吧!難得今年過年大家能湊在一起,來我家吃年糕湯,沒啥嚇飯,湊個興趣,大家隨便吃點,啊!”祥榮向大家點點筷子說。
“嗯,好!好!喝!喝!大家都喝!”老阿木端起滿杯老酒高興的說:“幾年來在你家這樣喝酒,這不是第一次!哎,這兩年過的是啥年月呀!”
根寶說:“以後年年過年有這樣吃就好了!”
祥榮說:“東洋人打出去了,這樣的日子會來的!”
“但願如此!”
他們一面喝著一面不時扭頭向外看。
“祥甫和羅順和怎麼還不來?”貴法叼念起這兩個人來。
“他們在正規部隊,不象我們自由。”祥榮喝了一口酒說:“別等他們啦!他們晚來嚇飯給他們留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