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羅震山與張芝青 二
二
“好啦！好啦！這些事也不去談它啦！你也不用那麼著急。”羅震山揮揮手叫他坐下來口氣變得緩和些說：“當然，我也明白你的處境，知道你的苦衷。我也不全怪你。應付應付他們，必要的時候幫他們籌點米弄點柴火、鹹菜，不是不可以，可得要掌握分寸，看是什麼事情。”他看張芝青直點頭，又盯著張芝青說：“你的本性莫叫他們迷惑過去，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你要弄明白！”
“噯，是哪，是哪，阿叔，”張芝青頭點得像雞啄米：“我曉得的，我曉得的。”
“老實講，他們就是真正能在這裡蹲牢，對你我有啥好處？莫忘了他們是共產黨！共產黨的最後宗旨是共產公妻，是分田分屋吃大戶！你畢竟還年輕，經歷過的事情太少，當年我是看見過的。
“十幾年前 當年在寧波城裡，北伐戰爭的時候，共產黨也來鬧過的。他們起先支援北伐，成立工會什麼的。後來他們就哄著那幫窮夥計、小徒弟鬥老闆打老闆，吵著要加工鈿。我爹當年就被老成章這些夥計鬥過打過。要不是當年蔣委員長‘四一二’政變，當機立斷，煞車清共，老闆們早就完了！你我這些人還能有今天？如今的形勢和北伐戰爭時一樣，而且更加危險，他們有了自己的軍隊。所以我對你說，你再跟他們糊里糊塗的混過去，你就會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你還想做老闆？傾刻就破產！
“共產黨最會造謠或眾，籠絡人心，他們的話你能聽？抗日抗日，國民黨幾百萬大軍都擋不住，三五支隊一夥窮光蛋，靠一些大刀戳子能把人家抗出去？他們抗什麼日！他們想乘機擴大地盤，發展自己的勢力是真，抗日是做做晃子的；一朝得勢就要與國民黨分庭抗禮，平分天下。到時候呀，你還當什麼保長做什麼種田老闆，可能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你曉得嗎！”
“噯，曉得！曉得！我知道跟著他們是不會有啥好處的。”
“嗯，曉得，你就不要再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們了！老實對你講，依我看，國民黨勢力還強得很。別看他們一時不在這裡，說來一忽就來了。這三五支隊共產黨長是長不了的，他們在三北蹲不下去了才跑到這裡來的。古人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只顧眼前，稀裡糊塗跟著他們瞎跑，將後國民黨重新得勢回來，我看你咋向他們交待呢？”
這一席金玉良言，直訓得才疏學淺的張芝青心悅誠服，五體投地。他立即表示要和三五支隊一刀兩斷，要誓死跟著黑無常，從此再不為三五支隊辦一點事了。
“這也不必！”黑無常到此總算遞給他一支菸。斜他一眼說：“轉彎也不能轉得太快，這樣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做事得要講究策略。我看你以前怎麼對待他們的還怎麼對待他們。要見機行事。關鍵是你的心要向著蔣委員長，向著國民黨，莫忘記老朋友；莫看我今天給他們弄得這樣狼狽，國民黨一來我還是正統的鄉長。他金士昌今天在共產黨裡這樣紅，明天國民黨還會信任他嘛？你以為今天我沒有權了？我告訴你，他有他的來頭； 我有我的靠山，孫魔王、俞濟民，郭清白等等國軍和國民黨游擊隊，他們來了那個不找我？實在我的勢力比他們大的多！”
“噯，噯，那當然！那當然！這我相信。”
“只是三五支隊的事我不想管。金士昌張祥榮這些人，我看見他們就頭痛。我是不想和這些人打交道。現在讓他們神氣去。只要時勢一變，只要哪倒黴的共產黨在三五支隊一走，你看嘛，這個九龍鄉的天下還會是他們的嘛？”
“那當然又是您阿叔的。”
“我叫你看清形勢，就是叫你不要光看眼前，目光要放遠一點。同舟共濟嘛，眼前有損害你我的事情就要大家互相關照一點。”
“阿叔，我明白了，我會這樣做的。我會關照的。”
“我也不要你怎樣特別來關照我，那會叫你為難的。三五那邊有啥重要訊息，重要行動動，你能及時來給我透過氣就夠了。”
“噯，噯，那沒問題！那沒問題！”
“在我患難的時候，你能幫我一著，我也不會忘記你的。等共產黨一走，國民黨重新全面掌權，金士昌這個付鄉長的位置我就叫你來頂。”
張芝青突然睜大眼睛感激涕零地望著羅震山說：“阿叔，您您 ，您這麼相信我，器重我，真叫我肝腦塗地也、也報答不了您啊！”他激動得哭起來了，還響亮地擤了一把鼻涕。
“嗯，那好吧！看你以後的啦！”
“噯，噯，阿叔，我今後凡百事情一定要照您、您的話去做！”
“喔-”黑無常打了一個呵欠，鴉片煙癮上來了：“既然村裡耳目眾多，那你就早點回去吧！我也不留你吃中飯了。”羅震山感到他又把張芝青控制在自己手裡了。
“噯，噯，對，對，我這就回去！我這就回去！”說著張芝青就提起菜籃子悄悄地從後花園出村後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