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孫魔王 四
四
張芝青過去和羅震山一樣,是很看不起羅震海的。認為他是小老婆生的。長大後又常到老阿木家去,和那個老阿木兒子丫頭盡天混在一起,認為是自卑自賤。而羅震海過去對張芝青的印象也不好。那想今天是異途同歸,也走到一起來了。但他們談話一下子竟還不是那麼投機的。羅震海見張芝青找他大哥,便和他禮節性的聊了幾句就回到自己房間裡去了。
“阿,阿叔,我,我告訴你一個重要訊息,一樁重要事情,”待羅震海進房去後,張芝青靠到羅震山耳邊悄悄的告訴他說。
“啥重要事情?”
“阿,阿叔,我昨天夜裡,看,看見鉛,鉛絲--”
“嗯 ?什麼鉛絲--”黑無常一時還明白不過來。
“就是那東,東洋人在查的電,電話線鉛絲呀!”
“你是說你曉得了那割電話線的人?”
“對喲,對喲。”
“是誰?電話線在那裡?”
“在我們村的前頭門破牆門裡。我昨天到那裡去偶然看見的。我估計就是貴法他們一夥乾的。”
“哦。”
“你還聽說前天接官亭的事嘛?”
“這我知道。”
“我估計也是這一夥人乾的。”
“那夥人是誰?是不是三五支隊?”黑無常問。
“對呀!”
“你是看到三五支隊的人了?”黑無常驚愣地瞪大了眼睛。
“阿叔,你怕還一點不曉得?”
“我聽說是四明山下來的人乾的,是共產黨,是嘛?”
“嗯,有些是,有些我看也不是什麼共產黨,不過幾個當地的蛇籮罷了。”
“怎麼,你認得他們?”
“嘿,阿叔,連您也認得他們的。當年都來你家做過長年、做過五個月的。有一個還是您的本家!”
“哦,別買關子了,你快講吧!是不是早些時候逃回來的老成章的兒子——張祥榮?或還有其他什麼人?”
“他是領頭的,還有一個這響裡剛回來,就是你家當年的長年——羅順和。”
“啊,什麼?他也去當了三五支隊?”
“嗯,聽說如今他本領還蠻大咧。那天一來就在上升橋,繳了一個皇協軍軍官的一支手槍。最近還協助張祥榮把慈溪一夥國民黨遊叫隊打了個落花流水。如今他和張祥榮帶領貴法白眼,根寶,老阿木的兒子咬臍,金士昌的兒子金虎、許呂家的史阿芝等那幫蛇籮坯搞得熱火朝天!”
黑無常眼睛瞪得田螺那麼大,直直的望著張芝青半天沒作聲。好久才自言自語地說:“會是他們這夥人?這批窮光蛋會有那麼大的本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難道張祥榮和羅順和他們是四明山派來的?”
“完全有可能。我還聽說上回半里鎮打東洋人和皇軍的也是他們這夥人,還有許呂家的皇協軍出事和與慈溪游擊隊交鋒,也是他們!”
羅震山一時吃驚地愣在那裡,半天作聲不得。猶如聽人說一條小蛇吞了一頭大水牛似的使他那麼的不敢相信。
說實在,東洋人、偽軍和那夥游擊隊明搶暗奪,得寸進尺三天兩頭來騷擾老百姓是太討厭了,是應懲罰懲罰他們的。可是這打他們的這夥人竟是他一來就擔心的那個老成章兒子——張祥榮,這事情就有點麻煩了。本來他和偽軍,國民黨游擊隊有些來往的,已夠惹人注意的了。如今叫這個和自己結下世代怨仇的張祥榮來到,不就更糟糕了嘛?殺父奪妻之仇,他會不來報復的嘛?這真是太可怕了。
還有順和這蛇籮,當年張祥榮肯定是他放的。過去他把他的一份家產弄過來會不記仇?他如今有本事了會對自己善罷干休?
嘿,都怪閻金堂這小子不得力,當年沒把他抓住,放虎歸山,如今成了後患!
張芝青看羅震山半天迷迷怔怔的不說話,問道:“阿叔,你是不是還有點不大相信?”
“咋會不相信!”羅震山嘆了一口氣問“他們有多少人?”
“總有十幾個吧,聽說士昌瘋子兒子鍾虎在金村也拉起了一支遊擊小組,如今和他們合在一道,加起來總有三四十個吧。”
“他們武器是從那裡來的?”
“張祥榮那支傢伙大概來時就帶來的。羅順和的槍聽說是從那個皇協軍那裡奪來的;還有一些支長槍手榴彈,也不知從啥地方弄來的?”
羅震山又聽得眼睛發直了。
“阿叔,你、你這些個全不曉得呀?”
黑無常無聲地搖搖頭,出神地望著地板蹙著眉頭憂愁地思慮開了。
“哎,這個兩代仇人——老成章的兒子,再加順和那個小赤佬,連同那幫貴法、根寶、咬臍等這批蛇籮們,要是都當了三五支隊鬧起共產來,再加個士昌瘋子一勾結,那今後我羅震山在九龍鄉就要倒大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