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六
六
老成章被黑無常抓去後,新媳婦和和老阿木等鄰居都急得團團轉,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當下老阿木就跟著去瞧動靜,看他們把老成章怎麼處置。到了鄉公所門口一打聽,黑無常把老成章抓進去正在逼供,他們已經用老虎凳和辣椒水把老成章折磨得死去活來,奄奄一息了。當時想衝進去找黑無常求情,但鄉丁們把持著門口不讓進。他只得回來,向著新媳婦一說,這可把新媳婦急壞了。她不知道如何辦好,想去叫躲在外面的男人回來趕快把公爹保出來,但自己既不好去叫,也不知道他在啥地方。又擔心把男人叫來後又被黑常抓進去充壯丁。想去找阿叔,三北地方這麼大又到那裡去找他?因此她只是哭。老阿木也急煞了,他看到老成章好好的一戶人家,歡歡喜喜的辦喜事一下子被弄成這樣子。只會嘆氣搖頭罵黑無常,又想著老哥哥這麼大年紀了,叫黑無常抓去受這麼大的罪,真叫人傷心。他想他老伴是羅震海的奶孃,總有點情面,決心親自去找羅震山一下。他奔到羅家橋羅家大宅,找到已經從鄉公所回家的羅震山,他還沒有開口,無常在太師椅上抽著水煙就先發制他了:
“老阿木,你是為老成章的事體來的吧?我勸你莫管這個閒賬!”
老阿木彎著腰低聲下氣的說:“震山先生,你已經知道了?是的,老成章是我堂兄弟和老鄰居,我怎麼能不管呢!他這麼大年紀了,經不起這麼折磨的,你先放了他吧!有啥事體你儘管說嘛!”
黑無常吹去一泡菸灰,又塞上一撮菸絲點著了火吸了一口後說:“那好,你把他的兒子找來我馬上就放他!”
“你是說還要抽他兒子的壯丁?啊喲!震山先生,他兒子剛剛結婚,你就高抬貴手吧”
“壯丁要抽。還有他小兒子打傷了我鄉隊副,燒我棧房要懲辦!他是共產黨!是土匪!非懲辦不可!”
“那是說你要把他兩個兒子都抓來?”
“起碼得抓一個,把他那強橫霸道的小兒子先抓來,可以暫時不抓他大的。”
“震山先生,他是在外面四處流浪的,到那去找他?鄉里鄉親的,你就原諒他一時懵懂,賠點損失吧!”
“陪損失?他燒了我十幾間棧房幾千埕老酒,上萬元洋錢他陪得起嗎?你把他小赤佬弄來,我放了他。不把這小赤佬弄來,其他閒話甭講!”
老阿木碰了一鼻子灰,知道靠他自己是沒法子了,只有叫羅震海再去說說情看,不知道羅震海肯不肯去。 老阿木垂頭傷氣的走出來,走在回蘆葦漕村的半路上碰上一個人,穿著長袍正急匆匆地向他走來,抬頭一看正是羅震海。
“阿海,你到那裡去?”老阿木忙立下身來問。
“阿爹,”羅震海跟著阿秀的叫法叫老阿木,:“你是從我家來的嗎-”
“你已經知道祥榮家的事了-我剛去過,沒有用,你大哥一點情面都不講-”
“他怎麼說?”
“一定要把祥榮、祥甫抓起來才能放他。”
羅震海氣憤地望望羅家橋方向說:“他已經沒有人性了!”
“阿海,我是無能為力了,你大哥這麼固執。看在我和你媽的面上,看你成章大伯這麼大年紀受這麼大的罪,聽說他進去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人都快被弄死了,太慘了,你再跟他去說說看,求求他無論如何把你大伯放放回來,先讓他在家養養傷,別的事慢慢再說。”
羅震海搖搖頭說:“我找他也沒有用,我想去金村找找金老師看,他是縣裡的參議員,叫他找我哥去說一說。”
老阿木高興地點一點頭說:“那更好,只有請金士昌先生給你大哥去通融通融看了,你大哥獨斷專行,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或許金士昌先生勸勸他還能聽幾句。”
“阿爹, 那我就走了,我去找找看。”
“我在家裡等著你的迴音。”
羅震海與老阿木分開後朝西面金村方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心裡恨恨地罵他大哥,簡直沒有一點人性了,讓這樣的人再橫行鄉里,老百姓可苦了,我找到金老師叫他狠狠的剋剋他!都要動員全民抗日了,不團結老百姓卻還要這樣虐待老百姓,這樣的人還怎麼再當鄉長?
原來昨天老成章家祥榮娶媳婦,他和阿秀一起也在老阿成章家吃喜酒,因為老阿木叫他寫了一些對聯和大“喜”字,老成章一定要叫他和阿秀一起來吃喜酒。羅震海感到盛情難卻,只得跟阿秀過來吃。晚飯吃好後阿秀想拉他去鬧新房吃杯新娘子的茶,可他不喜歡湊這種熱鬧,就到鄰村去找一個同學,所以夜裡發生的事他都不知道。今早吃過飯後他又到蘆葦漕去,一走到奶媽家,只聽隔壁有嚶嚶的哭泣聲,一見阿秀也難過地耷拉著臉,奶爹奶媽都不在,他忙問隔壁誰在哭,發生了什麼事?阿秀就告訴他昨晚和今天早晨發生的事體,祥榮和祥甫都躲走了,早上鄉公所又派警察和小閻王來抓他們,見抓不到他兄弟倆就把成章伯給抓走了,屋裡只乘下了新娘子一個人,所以我娘把新娘子給領過來,這是新娘子在我家隔壁房間哭呢。聽了阿秀的述說,他來到隔壁房間看了看新嫂子一下,呆呆的發了一回愕。就和阿秀說了一聲,奔了出來。他本想回家去找他大哥評評理,聽了奶爹的話,知道奶爹已經向他講過了無濟於事,他決定去找找金士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