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的大門依然是像往常那樣,日落之後緩緩關閉。
守衛士兵懶懶散散的朝著城上的隘口看了看,便折返到旁邊的哨衛閣裡休息去了。
沒有人看到,夕陽的餘暉中一個個黑影從樹蔭中溜了出來。
他們貼著地面,彎著腰悄悄地朝著城池潛了過來。
在那個時候,沒有電燈,便是油燈也是很節儉的。別說老百姓家中了,便是士族之內那些小家族也是很少秉燭長夜的。只有那些士家門閥的大家才會張燈結綵,奢華無度的點起松油火把,高懸明燭,把家裡搞得和白日裡一樣的。
所以,城外的百姓家裡都已經黑漆漆的進入派出程諮、程節二兄弟,每人分別帶著五百精銳刀斧手,身穿黑衣黑甲,頭戴黑色頭巾,腰佩短刃,帶著爬梯軟索。
怎麼?攻城拔寨才派出五百人呢?
原來,不管是合浦還是鬱林,城中駐守計程車兵都不多,常備士兵多數已經調走,留下守城的不過寥寥數百而已!
他們已經習慣了那些土著的軟弱,所以沒有人會在意這麼晚發生什麼意外!
這一切都在司馬近的預料之中。
守城計程車兵早已習慣的鑽進了自己的營房,解下甲冑,躺了下去。
在外面站崗放哨計程車兵一個個也都沒有精神的靠在牆上,眼睛已經開始數牆磚了。唯一往常的只剩下那稀稀疏疏的幾支懸掛在城牆上的火把了。
如此鬆懈的城防,別說五百精銳士兵了!便是五十人,也會輕易攻下了!
所以,程諮、程節兄弟在午夜之前輕鬆的攻下了合浦和鬱林,盡數俘虜了城中的大小官員,封鎖了城池。
次日一早,兄弟二人便押解著城中的官員來見石延亮。
這些官員多數人都是六大家族中的旁系,所以一聽說南楚兵馬攻打過來,早都嚇得膽戰心驚。
一看到石延亮,他們更是嚇得腿肚子發軟,跪倒一片。
石延亮面沉似水,冷哼一聲,問道:“你等之中可有葛家之人?”
底下眾人不知他是何意,都沒有吭聲,只是一味的在那裡瑟瑟發抖。
見沒人不回答,石延亮又問道:“到底哪個是葛家之人?本都督送你一份人情,難道你不想要嗎?”
眾人一愣,心中暗道:好呀!原來是葛家的人在作怪呀!
他們也都不害怕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直盯盯的看著葛家派到鬱林的葛環。
葛環心中暗叫不好,臉上卻是一副無辜的樣子。
可是,這個時候,他再不出來也不行了,只好緩緩地從人群中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向石延亮深施一禮,然後問道:“在下葛環見過將軍!”
石延亮臉上露出一種神祕的笑容,對葛環說道:“鬱林大小事務便暫時交給先生,不知先生可否願意?”
“這?”葛環想了一萬種可能,卻萬萬沒有想到石延亮會讓自己成為鬱林城的郡守。
這一下子,那些人更加堅信了葛家人與南楚之間有勾當了!
只是懾於石延亮的威壓,沒有人敢
而這時,石延亮又加了一劑猛藥:“那位先生來自史家?”
有葛環的事情在前,合浦太守史嫌倒是沒有猶豫,徑直站了出來,言道:“在下合浦太守史嫌,敢問將軍這是何意?”
“歐,先生已經猜到我的用意了?”石延亮反問道。
“難道先生不是讓我回合浦嗎?”史嫌一反剛才害怕的樣子,顯得正義凜然,似乎是絕對不會像葛環那樣。
石延亮微微一笑,說道:“我家大都督得到你們兩家的幫助,自然會把答應你們的承諾兌現才是!難道先生不知?”
“這!?”史嫌一時啞口無言。
好嗎!
原來不只是葛家,竟然還有史家?!
他們兩家不是一直都是主張投降嗎?
別說士家的人,吳家、戴家和張家的人沒有一個不恨葛家和史家的。
若是這個時候沒有石延亮計程車兵,恐怕葛環、史嫌二人早被這人撕成碎片了!
石延亮端坐在帥案後面,看著下面的眾人,心中大喜,暗自嘆道:公瑾呀公瑾,如此一計怕是要海南王鬧騰嘍!
葛環和史嫌兩人相互對望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卻又不得不接受這項任命,朝著石延亮鞠了一躬,在他人能殺人的眼神下接下了這項任命。
石延亮哈哈大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等只管為族中做事便是了!你二人下去準備一下準備回城安撫百姓,本都督會派五百刀斧手相助你們的!”
真是的,還派了五百刀斧手監督!
兩人無可奈何的答應一聲,轉身離開了石延亮的營帳。
葛環本想與史嫌商議一下,可是又怕身後跟隨計程車兵聽到,只能不住的給史嫌使眼色。
史嫌狠狠瞪了葛環一眼,又看了看那身後跟隨計程車兵,然後快走了兩步,低聲對葛環說道:“此事非同小可,速速知會族中!”言畢,轉身離去。
葛環望著他的背影,點點頭,遂後也朝著鬱林而去。
遣走了葛環、史嫌,石延亮也沒有對其他人廢話,直接派人監押了。
當天夜裡,士家等各家族的人趁著士兵不注意,都逃出了石延亮的營地,直奔交趾。
夜幕下,四道身影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父親,這樣真的能行?”是程諮的聲音。
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回答道:“我們奪取了鬱林、合浦兩城,使士燮七郡去其二!而此去交趾,中間不過擱著一個高梁郡,明日便可一舉拿下!而訊息已經到了交趾,那麼士燮必然會派人通知前方計程車壹!”
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老將軍石延亮。
果不其然。
第二日,他們回軍攻打高粱郡。
交趾城中計程車燮見到了逃回來的眾人。
“什麼?南楚大軍竟然奪取了合浦和鬱林?”士燮大驚。
這些人中有士家旁支的幾人,其中職位最高的是鬱林太守甘農。他是士燮伯父的兒子,算上去應該是士燮的堂兄。
甘農站在士燮面前,咬牙切齒的說道:“都是葛家和史家從中搗鬼,要不然南楚兵馬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鬱林城中呢?”
乍聞此言,士燮眉頭一皺,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兒?”
甘農遂將以往經過細說一邊,隨後不忘唾罵葛家和史家的不忠。
士燮心中不由得一緊,低下頭捉摸著該如何處置此事。
就在這時,士文從外面走了進來。
“大哥,大事不好了!”士文急匆匆的說道。
“什麼事?”士燮心中又是一抖。
原來,在他們之前,葛環和史嫌兩人早派了快馬給家中送信,備說前事。
葛家、史家兩大門閥的家主可都不是省油的,一眼就看出了南楚的圖謀。兩人分別召集了族中的諸人,簡單安排之後,便組織族內諸人輕裝而出,分別投奔鬱林和合浦去了。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現在百口莫辯,更何況士燮眼中的他們只是一顆制衡士壹的棋子。所以,他們絲毫不在乎落實這個罪名。
書中代言,難道他們當真要捨棄葛恭和葛蠻等人嗎?
當然不會!
兩家家主同一時間派人前往始興,給自己家族送信
所以,這一切對於士家來說都趕不上進度了。
正是如此,士燮滅亡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得知兩家人盡出,士燮憤怒的一拳拍碎了身前的茶杯,站起身來,對甘農言道:“我許汝兵馬三千,頃刻出發,務必追回兩人!”
這個時候還去追人,恐怕追不回他們,反而遇上南楚的兵馬呀!
士文趕緊阻止,進言諫道:“大哥,萬萬不能呀!城中兵馬不足萬餘,再派出三千,一旦南楚兵馬趕到,如何抵擋?為今之計,還是速速派人趕往始興,告之二哥引兵救援呀!”
士燮能夠一統交州十數年,自然有他的德行。
冷靜下來後,他立刻派人趕往始興。
而對陣司馬近計程車壹,在歷經了兩月餘的戰鬥中,和司馬近互有勝負,卻一直都在僵持。本來幾次殺陣,南楚都是憑藉著逆水刀兵的悍勇,方取得了勝利。
那座臨時搭建起來的城寨依然在那裡阻擋著南楚兵馬的前進。
久聞司馬近的賢名,士壹一直都感覺著有些不對,但是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直到甘農的到來,他才明白是哪裡出了錯!只是,可惜的是戰場上瞬息萬變,更何況晚了這麼久!
眼看著腹背受敵,都城臨兵,士壹的腦袋都大了!
現在回防,那這裡建立起來的一切都變成了虛無;或者說,之前的努力都變成了虛無。而南楚兵會不會就此止步呢?恐怕沒有人敢說!
士壹得知交趾被圍,心裡咯噔一下。等到聽明白怎麼回事兒,他不由得想起葛恭、葛蠻首次出兵的情形,急忙吩咐士武:“汝速速提點兵馬捉拿葛恭、葛蠻、史璜、史覽。”
“諾!”士武早就看著這四個人不順眼了!
可是,他們的情報已經比人家晚了很多,又如何能夠堵住人家?
此時的葛家大營和史家大營早已人去樓空,裡面的行李輜重盡在,卻單單看不見一個人!
這是捨棄輜重,輕裝遠遁的節奏。
此時,葛恭兄弟和史璜二人已經帶著兵馬進入了司馬近的聯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