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鐵證難尋(1)
章紅玉到羅麗婭家這一鬧,兩個女人對對方的怨氣就都鼓漲到了極點。
章紅玉覺得那個叛徒的臭婆子太不把她看在眼裡了。丈夫犯下了滔天罪行,她居然還理直氣壯,凶狠地把人推出了門外。看來,這個老毛子女人是一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拿不出真憑實據,找不到人證物證,是揪不出羅長虎的,羅麗婭也不會替丈夫低頭認罪的。
於是,章紅玉決定,她要親自跑一跑,走一走。以前,縣鎮組織和烈士家人都不知道叛徒是誰,調査叛徒真相就像大海撈針一樣難。現在不同了,現在有了重大線索,羅長虎他活著回來了。別人都死了,他卻還活著,他不是叛徒誰是叛徒?到了深入調査的時候了,組織査不査、怎麼查那是組織的事,自己作為被害者家屬要儘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査,堅持針對羅長虎去査,不信査不清楚。
章紅玉從羅家走後,羅麗婭痛哭了半天。羅長虎活著回來了,她不信他就是那個叛徒,可又拿不出證據證明他不是叛徒。那章紅玉如此張狂,竟然跑到羅家坑頭上,指著鼻子罵人。真是太欺負人了。
於是,羅麗婭也決定,哪怕有一線可能,也要做出百倍努力。她要走出去査找那個真正的叛徒,還羅長虎一個清白。過去,烈士家屬都希望査清事件真相,但主要是依靠組織査。組織査不清,個人覺得也無能為力,沒有人自己去沒完沒了的査。但現在不同了,不查出那個真正的叛徒,羅長虎就得永遠揹著叛徒的名聲。
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多方展開了偵察活動。這一天,章紅玉得到了一個重要線索:松姑鎮有一個遺華日僑,過去同羅長虎有過特殊往來。於是,她喜出望外,直奔松姑鎮日僑家而去。為了取得預想效果,她耍了一個小心眼。她謊說到松姑鎮去看個朋友,讓王子亭公安局的車順路捎她過去。進松姑鎮時,章紅玉讓司機把喇叭按得山響,目的是對那個日僑產生一些威懾作用,好好配合她的調查。
章紅玉的小計謀果然奏效,那日僑膽戰心驚、畢恭畢敬地接待了她。這是一個遺華女日僑,和鎮上的一個農民結了婚,並生一男孩子已十歲。這個日僑改成了中國名字,叫張蘭花。這蘭花東北話說得很地道,看上去早適應了東北生活。
章紅玉同她的對話先從衣著開始。蘭花說,他們這些遺華日僑,除了個別人還保留一些民族服飾及飲食習慣外,絕大多數人與一般中國人已無二致,完全融入了中國社會。大家在這兒生活得還算順心。
章紅玉說,日本關東軍真不是東西,撤退時根本不顧他們的百萬移民,把這些人扔在東北,讓中國人養活他們的老婆孩子。戰後,那個不要臉的政府又不實施援助回國的政策造成大批日僑無法回國,只有進入中國家庭。
蘭花說,中國政府真是太仁義了。國家長期受到日本侵略欺凌,但依然以德報怨,在1946年就遣返了300萬日俘日僑。這是舉世少見的善舉,但最終還是留下了不少日僑無法回國。這些人當中,當然有不少人寧可選擇繼續留在中國而不願回日本。他們都看透了日本軍國主義的本質,對政府失去了信心。
章紅玉問:“蘭花也是痛恨日本政府才不回國的嗎?”蘭花沉思一會兒,說:“不全是這個原因。主要是我的丈夫被埋在了要塞地下,我的女兒也死在了中國。本來,我是隨遣返團到了葫蘆島要回國的。船來了,人們就瘋了,拼命往上衝,每天都有孩子和老人被踩死。我的女兒就是這樣死的。我抱著孩子的屍體在碼頭一塊空地上坐了兩天兩夜,就又回到了黑虎鎮。政府是罪惡的政府,丈夫又留在了東北的山裡,對回國本來就猶豫,女兒這一死,我就死了回國的心。我要在東北守他爺倆一輩子。後來,我就嫁到了松姑鎮。”
章紅玉急著直奔主題,就問:“以前在黑虎鎮有不少中國熟人吧?鄉里鄉親總有個親親疏疏的。”
“戰爭的時候,日本人凶橫,中國人怕著,心裡卻恨著,不願同我們來往,熟悉的鄉親很少。現在,黑虎鎮上更沒有認識的人了?”蘭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