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一儆百
黑暗空間中的採爾多烏已經放棄了任何掙扎,幾天的**讓他的肉體完全失去了求生的力氣,但這其實並不算什麼,孤獨、寒冷、漆黑帶給他的絕望徹底摧毀了他尋找生路的意志。他口中以極其微弱的聲音低喃著:“報應,這都是報應,師父,大師兄,原諒我,原諒我……”
他衣衫襤褸、狼狽不堪、緊閉雙眼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著死神的降臨,忽然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開始,採爾多烏以為這是臨終前的幻覺,但他朦朦朧朧發現真有一雙皮鞋停在自己面前,他勉強抬起頭,看到隱約有個人正俯瞰著自己。
“你,你是傳說中的……引渡者嗎?是……來引渡……引渡我的……嗎?快……快帶我……帶我走吧!……我……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了……”
採爾多烏的哀求換來的不過是對方無情的冷笑:“現在你知道難受了?沒有當反角的實力,就不要接反角的劇本。登上一個不屬於你的舞臺,就要承受失去一切、跌入深淵,最後充其量,你不過是主角踩著的墊腳石而已。怎麼樣?透過我這小小的魔術,你是不是領悟到什麼?”
採爾多烏:你……你是洛汾臣?
洛汾臣:(冷冷)你能領悟到的只有這個膚淺的名字嗎?
採爾多烏:我……我快死了,沒有什麼……可領悟的……我……我別無……別無選擇。
洛汾臣:是啊,你的劇本早已寫好,充其量也不過是個不由自主的助演。但助演也有助演自己應盡的責任,你只有完全進入註定的角色、承受註定的命運,才能讓我精心設計的魔術以百分百的精彩呈現出來。
採爾多烏:魔術……你……你要什麼樣的……魔術?
洛汾臣:唉……我想要什麼樣的魔術?有時也不是我說了算的,即便我是一個萬眾敬仰粉絲無數無所不能偉大神祕宇宙一流的超級魔術師,也很難預料到所有的舞臺意外,也要受到導演的制約。我們導演如果不喜歡我的劇本,表演就必須更改,這就是一個偉大演員的無奈,也是一個偉大魔術師的無奈!
採爾多烏:(疑惑)你……你究竟……什麼意思?
洛汾臣:感謝我們那婦人之仁的白先生吧!對了,說白先生你並不明白,但如果說你的四師兄,你就懂了吧?
採爾多烏:四……四師兄,他……他讓你……放過……放過我?
洛汾臣:就算是吧!但在放你走之前,還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採爾多烏:你……你說……
洛汾臣:雖然我的魔術技巧絕世無雙,但也總有不足之處。比如這個空間的出入口,我只能設定在一個建築物中比較近的區域,如果要透過這個空間穿越到別的地方……唉,本魔術師暫且是做不到的,所以我不能帶你直接逃離這座伯邑考犧牲的大廈。
採爾多烏:那……先……先讓我……離開、離開這裡,我要水……食物……衣服……
洛汾臣:你就這麼自私,只想到自己嗎?我說過,既然登上舞臺,就要進入角色,就要入戲。還有更重要的演出,需要你來助演。
採爾多烏:什麼,什麼演出……
洛汾臣:我的一個兄弟被無知觀眾包圍了,需要你驚鴻一現,讓觀眾們稍稍分神,而我的兄弟就可以讓他們見證奇蹟的時刻。你願意嗎?
採爾多烏:我……我還有……選擇嗎?
洛汾臣:那就別囉嗦了,上場吧!
說著,魔術棒帶動晶瑩粉末劃過,採爾多烏眨眼之間,發現自己趴下的地方竟然就是當年的工會俱樂部,這裡是伯邑考跳出大廈的烈士之地,也差點成為他偽西野門的啟程起點。
採爾多烏站起身,隱約聽到樓道里傳來打鬥聲音,不等他發問,洛汾臣已經開口:“看起來,我為了在黑暗空間裡尋找你已經花費了太多時間,我的助手要繼續表演下去是有些難度了,該你來作個魔術託了。”
採爾多烏:我……怎麼做?
洛汾臣:非常簡單,張開嘴,喊“啊”。
採爾多烏依言張嘴,但是他實在太虛弱了,喊出的聲音實在太過細小。洛汾臣搖搖頭說:“不行,不行,NG,NG,你不喊大點聲,觀眾們聽不到!”
採爾多烏:我……我餓……我渴……
洛汾臣:現在可不是講條件的時候,你真要毀了我的表演嗎?
採爾多烏:我……我真的沒……沒力氣……
洛汾臣:那就讓我來幫幫你吧!
話音未落,洛汾臣猛地拽起採爾多烏,狠狠扔向窗戶,就是那扇曾經被伯邑考砸碎跳出的窗戶。採爾多烏撞碎了玻璃,重重墜向地面,驚恐與疼痛讓他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超出體能的驚喊!
包圍楊戩、正要下手的特工們聽到了玻璃破碎、採爾多烏臨終慘叫,所有人都不由為之一驚、略略分神。恰恰就是這分神,讓楊戩故技重施,他再度從包圍圈中溜開,躥向剛才被地健開山拳所震碎的玻璃,又一次跳樓墜下,但不用問,也又一次失去了蹤影。
當菲爾列、厄爾萊帶著手下衝出大廈,目睹這採爾多烏死不瞑目趴在伯邑考犧牲處的慘狀,他們對守株待兔行動的失敗真是怒恨交加。其實,他們真的不太關心採爾多烏的死活,也確實賭了一把目標人物沒有被獵物帶走的可能,所以才會將主力藏在這裡,就等著戲耍他們的高手落網。沒想到,樹守對了,等的兔子來了,所謂的獵人們是賠了誘餌又折兵。
當週宮翔在總部看到新聞中的快報,他一時愕然無語,眼見老六落得如此下場,他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或者說,悲與喜都像破堤湧入的洪水衝上心頭,讓他不知是什麼滋味。而總部其餘人員則是歡聲一片,金毛和金霞甚至要開香檳慶祝,他們甚至不關心是誰將採爾多烏放出了黑暗空間。
發現洛汾臣與楊戩不在,周宮翔隱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直到負責入口的兄弟聽到約定訊號,大家才看到依然嬉皮笑臉的洛汾臣和疲憊不堪的楊戩。周宮翔將兩人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質問他們為什麼私自離開總部,在那座大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楊戩已無話可說,洛汾臣則精力十足地回答:“都是二郎了,這小子剛當上副隊長,就無組織無紀律,為了讓白先生您不會因為採爾多烏的事而抱憾終身,他竟然私自去大廈放人!”
周宮翔:但是二郎應該打不開你魔術師的空間吧?
洛汾臣:沒錯啊!所以我就跟他一起去了!
周宮翔:(又笑又氣)那你還這麼理直氣壯地指責他,你不是跟他犯了一樣的錯誤嗎?
洛汾臣:如果白先生這麼說,也沒錯!但是,白先生,我們都知道您跟那叛徒的感情,也知道以您現在的身份,不方便給叛徒求情。所以我們想把叛徒帶回來,提前結束那個魔術。至於下面的魔術怎麼演,讓您親手再安排。可是沒想到,星龍社特工對我兩天前那魔術沒看夠,還躲在大廈裡等著給我們當助演,我和二郎自然不能讓觀眾失望,就陪他們玩玩嘍!
周宮翔:結果呢?
洛汾臣:(回頭)二郎,除了最開始下臺的那兩個,後來又有幾個殺青了?
楊戩:(打手勢)四個!累死我了,都是星龍社的好手。
洛汾臣:那就是殺青了六個,哇,這次演出可精彩了,白先生你是不知道啊!那幫星龍社的觀眾當時都看傻了……
周宮翔:(變色打斷洛汾臣的話)老六怎麼摔下來的?
洛汾臣:那個,我把他帶出黑暗空間後,我已經告訴他,白先生您對他還是有兄弟感情的,讓他跟我來見您。沒想到,這下子覺得自己的演出實在是太糟糕了,他已經沒臉繼續表演下去,就自己謝幕了!
周宮翔:你當時就沒攔住他?以他現在的狀態,怎麼會有跳樓的力氣?
洛汾臣:白先生,您應該知道,人如果下定決心離開人生舞臺,什麼奇蹟都能創造出來。更何況……如果我們真的把他帶回來,您會不會又為難呢?他就這樣謝幕,不是能給其他叛徒更好的警告嗎?
聽洛汾臣這麼說,周宮翔一時無言以對,只有表示嚴禁兩人再不經組織批准私自行動,便讓他們去休息。當屋內只剩下自己,周宮翔輕輕開啟電腦,在滑鼠輕點下,最終伯邑考的黑白照片出現在螢幕正中央。
周宮翔注視著大師兄的遺容,輕聲說:“大師兄,老六知道錯了,他已經用生命表達了自己的悔恨。我知道,西野門中,你跟老六的關係最好,你一定會原諒他。他現在已經去找你了,到了那個世界,你再好好帶帶他吧!別再讓他走錯路了!……”
星龍社行動的徹底失敗,無異於給紫壽、卓爾文潑了一盆冷水,但他們也明白,這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雖然從頭到尾,他們從來都沒有見到過周宮翔,但能指揮洛汾臣、楊戩這班高手的西野門要人,除了周宮翔,還能有誰?
為此,卓爾文立即再度調集碧遊高手,前去支援星龍社。他倒不是急於將周宮翔挖出來,而是隱隱預感,在幻都星這小小行星上,西野門與殷商會在看不見的戰場上,必然還將發生更加激烈的龍爭虎鬥。
不過,紫壽卻與卓爾文看法不同。他覺得,西野門之所以敢如此囂張,並不是周宮翔、洛汾臣、楊戩這幫人的存在,而是因為西岐星的潛在威脅。如果西岐星被鎮壓,那麼幻都星上的蝦兵蟹將自然會士氣衰落、希望全無。試想沒有希望的戰鬥,又有幾個人能堅持下去?僅僅憑藉一兩個高手,頂多只能在幻都星上逞一時之快,能成什麼大事?
卓爾文雖然不同意輕視周宮翔這幫人對殷商會的危險,卻也不得不承認一顆擁有估計數千萬叛軍、數億叛民的行星群,危害更遠甚於周宮翔、楊戩之流。永泰川被滅已有段時間,這意味著叛軍雲集西岐也已一年,如今三山軍團召回了所有外出平亂部隊,朝歌也為白虎星準備好以黑人將領詹克·桑度為首的後備軍團兩億人,完全可以讓鄧九公毫無後顧之憂地發動進攻。
紫壽立即下令,詹克·桑度的滕蛇軍團立即前往白虎星,代替三山軍團執行該區域的守衛任務,而三山軍團兩億大軍立即圍剿西岐星。
就在命令下達之際,卓爾文又招來一名碧遊弟子,她對外是朝歌大學一名普通應屆畢業生,實則在碧遊組織中已經受過長達三年的訓練。另外,她除了碧遊弟子與大學生這兩個身份之外,還有一個與生俱來的身份——鄧九公的女兒,她的名字叫鄧嬋玉。
在密室內,卓爾文親自祕密接見了鄧嬋玉。
鄧嬋玉:元帥,您終於決定讓我執行任務了嗎?
卓爾文:是!
鄧嬋玉:是去幻都星剷除西野門的叛逆嗎?
卓爾文:(笑)幻都星上的西野門,受到了玉虛的保護,據我所知,玉虛最強高手都在那裡。你以為,憑你僅僅修煉了三年的“六合暗殺術”,能和玉虛高手一較高下嗎?
鄧嬋玉:那您是讓我……
卓爾文:紫壽會長剛剛下達命令,讓三山軍團準備攻打西岐。雖然命令已下,但接手白虎星區域防務的部隊沒到,鄧九公就還無法出發。你趁這個時間,以畢業回家的名義去鄧九公身邊,暗中協助圍剿西岐。
鄧嬋玉:您是說讓我到戰場上去,可是我學的絕招不適合用於戰場啊!
卓爾文:(笑)鄧嬋玉啊!不要小看“暗殺術”,自古以來多少暗殺都是發生在戰場之上,不想生擒的敵人如願被擊斃,小心提防的叛徒嫌疑人突然暴斃,兩軍對決時敵人重要人物忽然病倒,你以為這都是偶然嗎?
鄧嬋玉:您是說,這都是用暗殺術做到的?
卓爾文:沒錯,暗殺的最高境界就是在任何環境,於眾目睽睽之下完成暗殺,卻不被人發覺。戰場也是刺客最佳的修煉場。
鄧嬋玉:明白了!我會服從元帥的安排。只是不知道我的目標究竟是誰?
卓爾文:我們要殺的首要目標始終是三個:姬發、管鮮、周宮翔。周宮翔現在已經證實在東邊的幻都星,管鮮下落不明,而姬發正在西岐星。
鄧嬋玉:您的意思是,讓我在兩軍對決時找機會幹掉姬發!
卓爾文:不管是什麼時候,哪怕姬發成了我軍俘虜,只要有機會,你就要毫不猶豫地幹掉他。另外,如果發現管鮮的蹤跡,乃至察覺到周宮翔前往西岐會合,也要不擇手段將他們除掉!務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鄧嬋玉:是!
卓爾文:你的機票已經為你訂好,明天早晨九點的飛船,有什麼問題嗎?
鄧嬋玉:沒有問題,屬下絕不會讓元帥失望!
第二天一早,鄧嬋玉在有著極其悠久歷史的“古董”級原始宿舍大樓內,收拾好行李正要出門,剛開啟門就嚇了一跳。因為有個相貌平平的黃種人男生正大汗淋漓地站在她宿舍門口,真不知道看門大媽怎麼如此大意?竟然把這人放進女生宿舍樓。雖然說為了尊重歷史與傳統文化,朝歌大學特意保留了如此簡陋、以樓梯連線五層的舊式宿舍樓,安防措施當然比不上三十層的新宿舍樓,但也不至於讓男孩子任意進出啊!
說起來,這個人並不陌生,三年前鄧嬋玉幾乎是與他同時邁入朝歌大學的校門。兩個人互相扶持、互相幫助,共同經歷了不少風雨坎坷,用鄧嬋玉的話來說,此人簡直就是她最好的“閨蜜”。可惜,如此深厚的藍顏知己情在畢業晚會上被斷送了,因為這不知好歹的傢伙竟然在醉酒後說出了“鄧嬋玉是我這輩子認定要娶了當媳婦的女孩兒”這種胡話。異性之間的“閨蜜深情”,是容不下男女愛情干擾的,如果出現了愛,那麼一切也就結束了……
此刻,鄧嬋玉怒上心頭、瞪眼喝問:“屠夫,你來幹什麼?”
其實,屠夫並不是對方本名,此人來自於東方一個古老的少數民族,名字比較怪,叫圖胡。他剛到朝歌的時候,說話還有地方口音,說起自己的姓名,聽起來就像“屠夫”一樣,所以才有此雅號。
圖胡此刻根本不在意鄧嬋玉怎麼稱呼他,只是心急火燎地問:“小玉,你幹什麼走得這麼急,起碼你應該聽我解釋……”
鄧嬋玉:不用解釋了,我已經說過了,你已經不再是我閨蜜,我們兩個沒有關係了,再糾纏我,我就報警!
圖胡:小玉,你聽我解釋,我那天真是喝多了,胡說八道的玩笑話,你不要當真!
鄧嬋玉:(冷笑)喝多了,酒後吐真言吧!沒想到我當你是好姐妹,你對我卻是這麼齷齪!
圖胡:(怒)齷齪?什麼齷齪?是說我愛你嗎?就算我真的愛你,這能算是齷齪嗎?好,你覺得愛是齷齪嗎?那我寧願齷齪到底!
話剛說完,樓道里頓時一片掌聲,原來宿舍裡各年級的女生都在欣賞這齣好戲,無不為圖胡的豪言壯語鼓掌助威,真是看熱鬧不怕事兒大!
圖胡一向是“人來瘋”,見掌聲如此熱烈,還學著古代人頻頻抱拳致謝。鄧嬋玉可是徹底氣瘋了,抬起一腳將圖胡踹倒,立即拿著行李走人。不知是誰嚷了一句:“這麼痴情的追求者你都不要,讓給我好了!”
鄧嬋玉頭也不抬,隨口就答:“誰喜歡誰拿去,我才不稀罕!”
又是一陣鬨笑,爬起身的圖胡不甘心地高喊:“誰要我也不去,小玉,這輩子我跟定你!”
“你去死!”
鄧嬋玉頭也不回的芳吼,未能嚇退熱情的圖胡,但是隨後出現的宿舍大媽,卻讓天不怕地不怕的痴情少年霎時面如土色。
在大媽“你又從哪鑽進來”的獅吼功和追擊下,圖胡抬腿就跑,再也顧不上去追求自己認定的愛情,沿途還不時伴有“快跑”、“加油”、“我看好你”的女生助威聲,似乎在為圖胡的勇氣喝彩點贊。
鄧嬋玉在樓梯口突然停下腳步,望著大媽與圖胡消失的方向,她輕聲自語:“圖胡,你安心留在朝歌享受和平吧!我們歸根結底是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