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碧血丹心
伯邑考神情自若，反讓蘇妲己暗暗吃驚，她蹙眉相問：“你早就知道我要來？”
伯邑考：我不但知道你要來，我還知道你把女媧預言給了殷商會，所以殷商會才會如此不擇手段要除掉我們。
蘇妲己：就算我不把預言給他們，你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遲早會起衝突。
伯邑考：但也有可能隨著我們的合作加深而化解，不過未來會起衝突也好，會更加密切也好，都無法證實了。假設已經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是最不負責任的說辭。
蘇妲己：那我們就正視現實好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已經沒有選擇了，我能幫助你戰勝殷商會，成為共和國的新元首！
伯邑考：妲己，我不知道你三年來遇到了什麼？也許你現在真的擁有我無法想象的力量，確實能實現你的許諾。可是，為什麼到了現在你還是不瞭解我呢？
蘇妲己：你什麼意思？
伯邑考：不管你的預言是真是假，那個字一定不是代表我，我沒有那樣的能力，也沒有那樣的野心！
蘇妲己：（怒吼）但那是你命中註定的！你沒有能力，我可以幫你，你沒有野心也沒關係，我一樣可以讓你君臨天下！
伯邑考：憑什麼？用你的小手段，還是像凌霄盟那樣憑藉強大的武力讓弱者屈服！我不需要你的手段，你也不需要你那未知的實力。我是伯邑考，我有自己選擇的路，不需要你替我做主。你走吧，他們就要來了！
蘇妲己：（冷笑）你真以為他們會讓你接受公開審判，讓你有機會說出真相嗎？你會被祕密處死的！你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伯邑考：我的每一個選擇都不後悔，現在我拒絕你所謂的好意，我不後悔。就像三年前跟你分手一樣，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這最後的話語，徹底將蘇妲己激怒，她再次狂吼起來：“我會讓你懂得什麼是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吼聲猶在，蘇妲己已衝出屋外，剛才鎮定自如的伯邑考忽然英俊面龐上閃過少許傷感，口中低聲自言自語：“你不可能再有讓我後悔的機會，從對我的感情中解放出來，去尋找屬於你自己的生活吧！妲己！”
說完，伯邑考慢慢走到鋼琴前坐下，他剛剛奏出幾個音符，福爾林便帶著十幾名軍人湧入了座談廳。
福爾林對伯邑考還是有幾分敬意，話語依然十分客氣：“伯邑考先生，對不起，你涉嫌叛國重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伯邑考：福爾林將軍，能不能讓我再唱首歌，也許以後我再也沒機會唱歌了！
略加考慮之後，福爾林點點頭，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依然如臨大敵般將槍口紛紛對準這位音樂家。
尚未走遠的妲己、裝成清潔工在樓梯上與軍人擦肩而過的姬發，都在此時聽到了伯邑考的歌聲。姬發不止一次聽過這首歌曲，而妲己永遠不會忘記，這是在她與伯邑考分手的三年前的夜晚，那令全場近乎窒息的歌曲：
“曾在黑暗中無助流浪，
不知道前路會通向何方，
孤獨中迷茫，
失落中感傷，
不敢奢望，
未來的夢想。
孤單中
誰願與我歌唱，
只有寒風
它伴隨我身旁。
悲傷的淚光，
滑落在臉龐，
無限惆悵，
充斥在胸膛。
就在深夜裡，
我發現一束光。
微弱卻把心照亮，
追隨它
奔向澎湃海洋，
讓人生重新激盪。
那束光
黑夜中的光
散發著微微淡黃
縱是小小光芒
始終將會
把所有角落照亮。
那束光
黑夜中的光，
是我不變的信仰
任由風雷凶狂
無法阻擋
我的執著與堅強。
那束光
黑夜中的光
讓我不再哀傷彷徨
追尋心中希望
讓漆黑原野
飄滿撲鼻花香。
那束光
黑夜中的光
呼喚我勇敢翱翔
用生命
為你瘋狂，
不求
地久天長。
那束光
黑夜中的光（漸慢）
讓我追隨著你
向前闖……”
聆聽者無論是憤而離去，還是沿梯而下，無論是心懷敬意，還是虎視眈眈，都被這歌聲所吸引。欲走者停下腳步，抓捕者不忍上前。
當“闖”字餘音尚在，琴聲猛地戛然而止，素來文靜的伯邑考突然起身拿起椅子向近處士兵們亂揮一通。福爾林忙喊：“都別開槍，後退，伯邑考先生，有事好商量！”
福爾林話未說完，伯邑考猛地將椅子扔向窗戶，把玻璃砸得粉碎。等福爾林明白過來，伯邑考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窗外……
姬發正驚愕琴聲為什麼停止得如此突然，他剛轉身踏上回返九樓工會俱樂部的臺階，就見前方有什麼從窗外落下。他彷彿聽到了大師兄微弱的聲音：“對不起，姬發！”
驚慌失措的姬發從樓梯間窗戶向外望去，只見一人趴倒在地，鮮紅**從他頭顱處不斷向四周延伸，引發四周圍觀。姬發發瘋般地迅速沿樓梯而下，不顧一切衝出樓門，那映入眼簾的屍體果然正是朝夕與共二十年的大師兄……
就在這一瞬間，憤怒、痛苦、悲傷，一起湧上了姬發心頭。當他看到驚愕滿面的福爾林帶著屬下從樓裡走出，他攥緊了拳頭，就要衝過去。但是一雙白皙卻有力的手拽住了姬發的肩膀，洛汾臣的輕聲細語也隨之響起：“如果你也被捕了，大師兄就白白犧牲了，血債血償不在今天！”
當清醒過來的姬發被洛汾臣帶走，另一種悲憤難忍的目光也落在福爾林身上，目光的主人位於伯邑考跌落的九樓，美麗明眸剎那間宛若凶狠狼眼。她，正是蘇妲己。
就在短短數秒間，蘇妲己腦海中已經出現至少十幾種將福爾林等人殘殺的畫面。但是，她沒有那麼做，因為她很清楚，無論怎麼做，伯邑考都已經無法復活。天生聰慧的她，很快醒悟過來，素有賢名的伯邑考在被捕時自盡，這種無聲的控訴將會引發多少人對所謂西野門叛亂的質疑，這就是他伯邑考為西野門作出的最後貢獻。
想通了這一點，蘇妲己的憤怒不減反增，她恨殷商會，更恨西野門，如果不是這兩個門派的存在，也許伯邑考就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讓自己陷入無從抉擇的地步，也許他們這對金童玉女早就可以帶著孩子漫步在世外桃源。伯邑考是被殷商會害死的，也是被西野門害死的，她蘇妲己有生之年，一定要為毀滅自己最後希望的所有人報仇！任何哪怕有點滴關係的人她都不會放過，就算是與全宇宙為敵也在所不惜！
伯邑考大概不會想到，他的犧牲，不僅未能讓蘇妲己徹底放下，而一個空前絕後的女魔頭也於此刻誕生……
隨著枯骨星叛亂的報道，在整個金烏星系內對西野門的抓捕乃至追殺也隨之展開。但是讓紫壽失望的訊息陸續傳來：
1、天照星負責逮捕管鮮的行政長官陳桐，雖然親自指揮了抓捕行動，但是突然冒出的雷震子硬是將管鮮帶上了一艘太空船，擺脫了潼關軍團的追捕，消失在茫茫星空。
2、枯骨星行動中，伯邑考自殺身亡，引起輿論對西野門叛亂的質疑。具體負責鎮壓勞工的餘德年輕氣盛，居然大開殺戒，讓政府更加陷入被動。
3、卓爾文親自指揮抓捕朝歌的西野門弟子，但這些人好像事先知道了訊息，大部分已提前離開朝歌。明明始終在調查處特工監視下的周宮翔，進了趟廁所就再沒出來（貌似是化裝走出，卻被特工們錯過）。周宮翔是紫壽最看重的西野門人才，不能生擒此人必然後患無窮。
當然，令紫壽欣慰的訊息也不是沒有，機場盤查中意圖矇混過關的西野門老六、社會部副部長採爾多烏，未能逃脫卓爾文徒弟鄧忠的雙眼，被當場逮捕。
現在，紫壽命令威武軍團猛將丁策統領帝輅師團去“請”西野門掌門姬昌等人，他希望素來得力的愛將不會讓自己失望。按道理說，早已被威武軍團層層包圍的羑里城，已經連只蒼蠅也不可能飛出，抓，不，是請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豈不是手到擒來？
此時素來自治的羑里城已經是亂作一團，城中數以百萬計的家庭，幾乎家家都與西野門有關。當西野門叛亂的新聞在電視上播出，一時間他們都無所適從。就連呂尚也不能免俗。
呂尚本來立刻就要前往姬昌處，卻被自己的妻子馬娣狠狠拽住：“你這個死鬼，現在去西野門總部幹什麼？找死嗎？”
呂尚：（急）那你以為我不去就不會死嗎？
馬娣：電視裡不是說了，凡是沒有參與叛亂的西野門弟子，立即到城外臨時悔過處報到，只要交了悔過書，籤個名字，就沒事了！
呂尚：現在真相還不明朗，西野門怎麼可能叛亂？我現在去所謂悔過簽字，豈不是對西野門的背叛！
馬娣：你傻啊！管他西野門是不是真叛亂！你們就是一群打工的，人家殷商會是拿槍的，你們打工的怎麼跟拿槍的拼啊！再說了，你又不是伯邑考、姬發，就是西野門裡一個作小弟的，這生死關頭，要送死讓伯邑考、姬發那些人去，用得著你嗎？
呂尚：馬娣，你怎麼說話吶！如果沒有了西野門，我們這些打工的就更鬥不過那些拿槍的了！你顧了今天的生死，你有沒有想想明天會怎麼樣？
馬娣：說你傻你還真來勁啊！你今天都管不了，還管得了明天嗎？我說呂尚啊！難道你沒聽別人說過，不能改變環境，就要適應環境！這就是我們的命，認了吧！
呂尚：如果人人都是這樣認命！恐怕我們現在還在茹毛飲血吶！這件事非常蹊蹺，我一定要查清楚。就算不是為了西野門，也是為了這天下大道！
馬娣：（怒）什麼天下大道，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告訴你，呂尚，反正悔過簽字我是一定去的，如果你敢去找姬昌，你就再也別回來！我跟你徹底斷絕關係！
也許是馬娣的話生了效，呂尚邁往門外的左腿又收了回來。他默默回到書桌前，拿出筆紙寫了起來。馬娣這才轉怒為笑：“這就對了，乖乖寫悔過書，幫我也寫一份。我去給你煮飯，吃飽了我們就悔過去，跟西野門那些人劃清了關係，讓他們自己去死，別連累我們就好！”
馬娣邊說邊去做飯，心情變得無比暢快。突然她聽見一聲門響，心中大驚，急忙回到屋內，只見書桌上確實有兩份東西，但都不是悔過書。一份是呂尚草擬的離婚協議書，呂尚早已填上了名字，離婚理由是“理念不合，導致婚姻生活無法繼續。”另一份則是呂尚給妻子……不，應該說是前妻的留言：
“馬娣，在此生死存亡之際，我沒有什麼禮物能送給你。西野門的興衰關係金烏星系未來大局，我不能這時丟棄他們於不顧，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知道，這樣選擇實在對不起你這兩年來為家庭的付出，還好我們尚且沒有孩子，不會給你留下拖油瓶。我能為你做的，就是寫下這份離婚協議書，它可以表明我們對西野門的態度截然不同，你自己寫份悔過書連這個一起交給殷商會，這樣無論未來我會如何，都不會再連累你！對不起，是我不夠愛你，選擇了信仰，放棄了你！祝福你能找到一個更愛你的人，安穩度過餘生！”
讀完這留言，馬娣憤怒地將手中的字條撕成碎片在，口中怒罵：“呂尚你個混蛋，你居然這樣對待我！我不會原諒你的，以後你我各不相干，你去死吧！”
呂尚已經無法聽到前妻的吼聲，他飛速來到了西野門總部外。這裡已經有數不清的門徒席地而坐，面朝大路，似乎時刻準備著迎接衝來的軍隊。這些人沒有任何武器，他們都是姬昌非暴力政策的忠實擁護者，但他們也不甘心讓殷商會將師父帶走，唯有用自己的身體和生命默默保衛掌門。
呂尚從這些人身邊經過，每個人投向呂尚的目光似乎都寄託著某種希望，卻沒有隻言片語。呂尚明白了這些人的抉擇，雖不贊成卻也沒有更好的提案。
阿繡打開了房門，傳出了姬昌的連連咳嗽，呂尚心情沉重地恭敬進入。姬昌示意呂尚坐下，強忍咳嗽問：“呂尚，你……你應該有辦法離開……離開震旦星吧？”
呂尚：是，掌門，我也可以帶您和阿繡離開！
姬昌：你最多……可以帶……多少人離開？
呂尚：我……連我在內，最多能保證三個人安全離開，因為我藏了一艘小型飛船應急，只能最多坐三個人。
姬昌：嗯，難……難為你了！你帶馬娣……和……和阿繡離開吧！
呂尚：（難過）掌門，是我治家無方，馬娣已經叛變了。讓我護送您們離開吧！
姬昌：唉，別怪馬娣，現在這情況，任何人……任何人想離開西野門，咳咳，都可以諒解，只要不……不出賣同門……就算了。帶阿繡……咳咳，走吧！
阿繡：（哭）不，爸爸，我不走！
姬昌：你必須走，因為……因為呂尚威望不……咳咳咳，不夠！你可以……可以作證明……咳咳咳咳……
呂尚：證明，什麼證明？
姬昌：（再度強忍咳嗽，拿出西野門掌門令牌）我看到新聞，伯邑考已經……犧牲。掌門……掌門一職，由……由姬發接任，周宮翔與管鮮協助。私下告訴……告訴姬發……他如同……如同可以焚燒一切……咳咳咳……焚燒一切魔障的火焰……有……有王者之風。但是……但是周宮翔若水，收放自有度……唯有睿智之水……輔佐焚野之火，才能互補不足……咳咳咳咳咳……聚集英傑……為民奮戰……開創盛世……
呂尚：（猛然醒悟，接過令牌）是，弟子一定完成掌門交予的任務。
姬昌：阿……阿繡！
阿繡：（哭喊）爸！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您！您要讓我做不孝之女嗎？
姬昌：傻孩子……咳咳咳……忠就是……就是孝，走……走！
屋外傳來了鐳射槍發射的聲音與連連慘叫，看起來殷商軍隊已經近在眼前。呂尚不敢再猶豫，向姬昌連磕三個響頭。在姬昌頻繁揮手示意中，呂尚拽起哭喊不止的阿繡跑出房門，向後門走去。
離開後門沒多久，忽然衝上來數十名士兵，將他們緊緊包圍。為首軍官獰笑玩弄著手槍：“我就知道這裡會有漏網之魚，乖乖投降，就可以不用跟前門那些傻瓜一樣送死了！”
呂尚和阿繡緩緩舉起雙手，當軍人們得意洋洋準備搜身時，忽然呂尚雙手一揮，杏黃色的光芒籠罩住他們二人，讓士兵無法上前。敵人急忙慌張射擊，但是鐳射遇到那光罩竟然四下反彈，反倒令不少士兵當場身亡。
軍官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究竟遇上了誰。呂尚又扔出一個小棍子，那小棍子眨眼間發出金光，變成一尺多長的鐳射短棍，以神鬼莫測的速度在尚未倒地的官兵身上穿梭。那鐳射槍都無法輕易打透的戰鬥服，在這短棍面前猶如薄紙，不到半分鐘，連軍官在內的幾十人都被這鐳射棍穿體而過。
光罩消失、神祕武器回到呂尚手中化為無形，周圍便再也沒有能喘氣的敵人。阿繡看得目瞪口呆，她從來不知道呂尚竟然有這樣的本領。阿繡正要問呂尚那究竟是什麼武器，卻聽對方大喊一聲“小心！”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一道鐳射從遠處飛來，將阿繡的頭部擊穿。還是那名神槍手，又連續發射鐳射而來，呂尚的祕密武器根本打不了如此遠，只能憑藉再度喚出的杏黃光罩阻擋。
呂尚趁敵人還無法擊破這光罩，急忙給阿繡救護，卻發現對方早已氣息全無，就連腦電波都感覺不到。沒想到，姬昌將親生女兒交給他呂尚保護，才離開沒多遠，便讓一縷芳魂消逝在此。呂尚頓時怒不可遏，他放下阿繡的屍體，仗著光罩步步向前，神槍手沒想到呂尚如此厲害，慌張連續開槍根本毫無作用，而呂尚等距離接近，手一抖，鐳射短棍為阿繡報了仇。
不過，呂尚確實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他收起光罩，再次悲痛呼喚著阿繡，卻沒有注意到後方又悄悄出現一名敵人。那敵人瞄準呂尚正要射擊，後腦猛然劇痛，一個青年高舉巨石瘋狂砸下，口裡還喊著：“砸死你，砸死你！讓你們殺我媽，讓你們殺我媽！”
那士兵已經斷了氣，呂尚也發現救了自己的青年居然是武吉。
呂尚：武吉，你怎麼在這裡？
武吉：（哭吼）這幫混蛋都該死，該死啊！我不過罵了他們兩句，他們開槍就往屋裡打，我娘……我娘為保護我，被他們活活打死了！然後他們就燒屋子，是我娘臨死前把我從後門推出來的！娘……娘！
呂尚：（半晌無語）武吉，這個血仇我們遲早要報，先離開這裡吧！跟我走！
就這樣，在躲過明崗暗哨，又經歷過幾次小搏殺，呂尚與武吉終於坐上了未被殷商軍發現的飛船。這未經批准的小飛船，利用防空系統的死角，迅速鑽入超時空隧道，遠離了漸漸被烈火吞噬的羑里城，遠離了殺戮不斷的震旦星。但是，他們究竟要去往哪裡？前路又在何方，無論是呂尚，還是武吉，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