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回到家裡，赤井拿出那把鎖，他用鑰匙開啟，裡面藏了一張紙條，那是他昨天晚上藏進去的，裡面有他不敢說的話，也是不該說的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讓明美看見，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坦白的那一天，就讓這滴淚，代替他對明美的抱歉吧。
“明美，生日快樂。”赤井從她身後給她戴上項鍊。
明美看著那滴淚落在自己胸前，她很開心。她拉住了赤井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雙手，就這樣，赤井從她的後腰抱著她。
明美握著赤井的手，四隻手緊緊依偎著。她把頭靠在赤井的胸膛，她閉著眼睛，感受這面牆一樣堅實的胸膛，無比的溫暖和安全感，溢滿她的心。
而赤井像被點了穴一樣，他保持著這個動作，不敢動。明美的頭髮，那麼香，那麼軟，輕輕撫在他的臉上，竟是這樣一種恬靜安寧的感受。
明美愛他，可他呢？他竟一時想不清楚這個問題，他只發現，他抱著明美時，心跳沒有以前那麼快了。
“大君，”明美轉過身靠在他懷裡，“如果能永遠這樣，多好。”
“如果？為什麼會說如果？”赤井明明知道沒有這種如果，所以當明美說出這兩個字，他開始害怕，難道明美察覺到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是世事無常，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所以，我希望我們能永遠這樣。”明美往赤井懷裡蹭了蹭。
“我也希望。”赤井只能接受明美這樣濃郁的愛。
這句話是不是真心，誰也不知道。
在抱著明美的時候，心裡想著的，是Judie，赤井不想看到自己淪為這樣一個腳踏兩條船的失敗男人。
每次瞞著明美偷偷跑出去見Judie，或者說，在和Judie交往時，還要和明美這樣每天形影不離，這和偷情有什麼區別？不管對明美還是對Judie，這都是不公平的。
赤井心裡清楚，關鍵就在於自己的抉擇。兩個都已經傷害了，只能選擇減輕其中一個的痛苦。
分手，他想到了和Judie分手。既然和明美在一起，目前為止是不能改變的，那就只能放棄Judie，自己這個樣子，哪裡還值得Judie這樣去委屈求全呢？
“大君，晚了，我們睡覺吧。”明美終於從赤井懷裡出來，“我去洗澡哦。”她進了臥室。
“好。”赤井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雙手該怎麼放。他握緊拳頭，“決定了嗎？和Judie分手，別再讓她為自己擔心，別再讓她苦等。對，長痛不如短痛，狠一次心吧。”赤井已經下定了決心。
洗漱完之後，兩人臥在**，明美躺在赤井胸前，她仔細觀察著那把鎖，“大君，這鎖有鑰匙嗎？”
“有啊，在我這裡。”赤井摸著她的頭髮。
“可以開啟看看嗎？”
“還不可以哦，裡面是祕密，我的祕密。”
“大君的祕密嗎？”明美實在想不出他能有怎樣的祕密，她只是認真看著那把鎖，那麼小巧精緻，看來，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
“如果有一天，不得不把這個祕密告訴你，我會讓你開啟它的。”赤井其實根本不希望有這一天，要不然，這一天就早點來。
“那我還是不要知道好了。”明美放下了鎖。
“為什麼呢？”赤井有些意外。
“因為，這個祕密一旦說出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對嗎？”明美抬起頭，看著赤井。
明美真的很聰明，赤井不知道怎麼回答。明美像什麼都不知道，又像什麼都知道，她這麼**，赤井更不忍心戳穿這一切。
“我也不知道。”赤井隨便回答了一句。
“大君，我不要你給我任何承諾，我只要，我們現在在一起，就夠了。”明美的眼神很認真，她不想管赤井到底有怎樣的祕密，她只知道，她愛他，無法自拔的愛著他。
赤井從沒見過明美這樣的眼神，也許現在他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就這樣，明美還是攻破了赤井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不管赤井愛不愛她，但她，是一定不能辜負了。
深夜，赤井又失眠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是怎麼過來的統統在他腦海裡倒帶重播。
每次失眠，赤井都不會強迫自己入睡，他更願意披著夜色，就靜靜在這小小的空間，胡思亂想著他的回憶和未來。這次也一樣，他只倒一杯威士忌，開啟電腦裡連線著他和泠的隱形電波，聽聽看她那邊的動靜，可是一年多了，工作似乎都沒有什麼進展，是不是愛情捆綁了他，如果他可以絕情一點，狠心一點，那他就不會有那麼煎熬了。
突然，從耳機裡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和劇烈的咳嗽聲，泠怎麼了嗎？赤井突然想起泠今天的反常，覺得很不放心，於是想都沒想，就匆匆趕去了公寓。
他用備用鑰匙大開門，裡面並沒有開燈，只有一點路燈的光線灑進來。
“泠，你怎麼了？”赤井正準備開燈。
“不要開燈。”泠在裡面叫道，聽聲音像是喝醉了。
“好，我不開，那我進來了。”赤井摸黑走進客廳。
只見泠蜷縮在牆角，面無表情，像一個虛幻的影子。“赤井秀一，從竊聽器裡聽到聲音，就慌忙趕來了嗎？哼，你這種行為，怎麼能不叫人誤會。”
“你幹嘛坐在地上？”赤井走近她，蹲下身來，才發現翻倒的酒瓶和碎了一地的玻璃碎屑。
“你來幹什麼？”泠明知故問，可她還是期待著答案。
“我……”赤井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就這樣跑來了。“我只是想回來拿點東西。”
“是嗎？”泠用內涵的眼神看著他。
“是啊。”赤井也強裝鎮定的看著她。
泠轉過頭，撿起酒瓶，裡面還剩一點，她仰頭一飲而盡。
“你不是不喝酒的嗎？竟然還喝度數這麼高的。”赤井奪過那瓶子。
“酒是很難喝啊，”泠從牆角站起來，拉開旁邊的窗簾，月光傾瀉而下，她側靠著落地窗，看著赤井，“可是當你需要它的時候，就不會在乎它的味道了。”
“怎麼了嗎？”赤井看著她蒼白的臉。
泠移過目光，看著外面孤獨的街燈，“我和Gin複合了。”
赤井沒想到會這樣，泠對Gin的態度，不是一向冷淡的嗎？
“你愛他嗎？”赤井脫口而出。
泠聽到赤井這樣問，她很奇怪，為什麼他會這麼問。她轉過身，一臉嚴肅的看著他，“你愛明美嗎？”
“我……”赤井一時答不上來。
“別以為這個問題很好回答，什麼是愛，怎麼樣才算愛，你分得清嗎？”泠說完，突然又咳嗽起來，她扶著頭，眉頭緊緊的皺著。
“你的藥呢？”赤井趕忙扶她坐下。
“不用吃藥，吃了也是沒用的。”泠很快平復下來。
“為什麼？”
“那藥我吃了那麼久，早就產生抗體了。”泠放開緊皺的眉頭。
“你撐得住嗎？”赤井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
“嗯。”泠點點頭。
“好。”赤井坐到她旁邊。
“你很好奇，我和Gin的事嗎？”
“是，我很好奇。”赤井直接說。
“愛不愛他，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一直看他那個樣子。”泠抱著膝蓋。
“你還是愛他的，不然你就不會那麼在意他了。”赤井點上一根菸。
“如果在意和關心，就是愛的表現，那麼，”泠轉過身注視著赤井，“你幹嘛那麼關心我？”
赤井被問住了，他也不知道，只是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音，就這樣急著跑來，到底是為什麼。
“Boss跟我說，是你的出現，擾亂了我，如果沒有你，或許我早就和Gin複合了。”泠依然注視著他。
赤井搞不清楚這是什麼道理，他只能一直沉默著。
“就連Boss都看的出來，我對你太過關心，他甚至以為我會愛上你。”泠繼續說，“當時我很堅決的回答不會，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證明我不會，我就這麼答應複合了。”
赤井依然沉默。
“和他複合，只是想試試，我還能不能愛他。”泠又恢復了剛才的坐姿。
“你是愛他的。”赤井還是說這句話。
“你就這麼確定嗎？”泠不明白。
“我確定。”赤井回答的很快。“至少，他的存在已經完完全全影響了你，你也無法抗拒這種影響，而你現在的狀態，就是證據。”赤井嘴裡這麼說著，心裡也在想著，並試圖從自己身上找到他愛上了明美的證據。
泠沉默了幾秒，然後淡淡的說，“我會好好愛他。”
“嗯，好好愛他。”赤井也淡淡的回答。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月光依然那麼溫柔，就像在紐約的那晚一樣。
赤井覺得有些失落，泠和Gin又在一起了，而這種失落不是因為泠，而是因為Gin。他一直認為，Gin是組織的頭號殺手，也是他需要剷除了最大目標，他是純純的黑色。可是泠，好像分辨不清她的顏色，她的確像明美說的那樣，有著柔軟的內心，這樣的她，真的適合和Gin在一起嗎？如果真的能殺了Gin，她將會怎麼樣呢？
“你還不回去？”泠推推他。
“哦，那我回去了。”赤井起身，邁出腳步，又收回，“以後別再喝那麼多酒了。”
“嗯。”泠看著他的背影。
“走了。”赤井還是邁開了腳步。
“諸星大。”泠突然抓住他的手。
赤井有點猝不及防，但他並沒有甩開。
“我不想和你糾纏不清，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所以……”泠拿起他的手，看了看，又放下。
“所以什麼？”赤井回過頭看著她。
“我們的友情，到此為止吧。”泠的眼神有點傷感。
赤井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
“我們都有各自要守護的人，不是嗎？”泠往後退了幾步，她臉上笑著，可表情卻是那樣的僵硬。“跟你說實話，我怕，我真的會愛上你。”泠背過身去，彷彿，這個人，她已經不敢再多看一眼了。
“我懂了。”赤井吐出這三個字便匆匆離去。
泠慢慢蹲下身，眼淚終於還是流了下來，是為了Gin，還是為了赤井，她也不知道。
赤井快步走著，就像在逃。這一年多，他的每一天就是在逃，逃避明美的愛，逃避Judie的等候，逃避泠的關心，逃避Gin對他的不爽。什麼時候可以結束？他快要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