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昨夜似乎是這個冬季最大的一場雪,泠在睡夢中錯過了它磅礴而無聲的澆灌,等她醒來,它們都已消逝,就像昨夜裡潛心看著她的他一樣,彷彿從沒存在過。
“對不起,我來晚了……”她仿似聽得一句,這聲音細膩得彷彿就在她的耳邊,猛的睜眼,空氣中只有幾縷飄散的光圈。
“你走了嗎?你還在嗎?告訴我你的名字,你又要消失到哪裡去呢?”
泠掀起被子衝下床,把面積不大的公寓找了個遍,每個房間,每個角落,她都恨不得鑽進去探個究竟,開啟所有的燈,照亮了的都只有她的孤身隻影。
本來就什麼都沒有,連下過的雪都一點不剩,還希望能找到什麼,還希望能留下什麼。她移動冰涼的雙腳,想回去最美麗的夢裡,突然,好像有什麼因燈光而反射的亮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迅速的轉過身,茶几上,一杯還剩下一口的茶色威士忌,在水晶燈下搖曳著誘人的光彩。
是Gin嗎?他回來過嗎?這種酒精含量極高,口感刺激的威士忌,正是他的最愛吧。泠抬起它看了又看,裡面的氣泡含量已經少了許多,氣味卻勾引了她清淡的味蕾,她不由分說的喝了它,不管它到底來自哪裡,就暫且認為它是屬於Gin的吧。
“嘎吱……”開門聲夾雜著寒風中的一點菸味,是他回來了,泠迅速的把威士忌和杯子收拾得像從沒人碰過,轉過身,Gin已經牢牢抱住了她。
“怎麼那麼早就起來了?”Gin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細說著他的思念。
“因為昨晚睡得特別好。”泠靠在他的懷裡喃喃的說。
“真的嗎?讓我看看。”Gin捧著她的臉仔細尋找著她睡得很好的證據。細嫩的臉頰透著紅潤,一雙眼睛清澈而迷人,嘴角的笑勝過這世間任何一朵世俗的豔麗,雪白的鎖骨裡,是唯有她才能襯得起的清雅氣質。
“看出來了嗎?”泠眨著大眼睛,努力證明著自己的神采奕奕。
“嗯,不錯。”Gin點點頭。似乎很久沒有看到泠這麼好的氣色了,他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看,永遠比看自己的臉更認真的看著。
“事情順利嗎?”泠把手環在他的脖頸。
“和想象中一樣難搞,但也和想象中一樣順利。”他把手環在泠的腰肢上說。
“那就好,Boss估計在等你了,還要去給他覆命呢。”泠把手伸進了他的外套裡,撫摸他有著真實觸感的軀體。
“知道了,你陪我嗎?”Gin把泠摟到自己胸前,貼著她極具**的雙脣說。
“不見你一天一夜了,自然不想再分開。”泠這句話發自內心,透過她的柔軟的脣和酥癢的氣息,直直的流進Gin的心海。
“這麼想黏著我啊,怎麼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呢?女王殿下。”Gin離開她的脣,帶著邪魅的笑挑逗她的心絃。
“就是這麼想黏著你,怎麼,不樂意嗎?”泠踮起腳尖,在他的頸上種下一枚吻。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唯命是從。”Gin再次將她緊擁入懷,讓兩條寂寞的舌,交織在愛的狂歡裡。
閉上眼,泠突然不想再睜開,她怕睜開後也再看不見Gin的臉,於是她把自己剩下的彩色世界和生命,都交付於這個,不留遺憾的吻。
“I miss you much……”纏綿的吻過後,他在她的耳邊輕輕說。
“我知道,我聽到,看到,也感覺到。”她埋在他的胸膛,喃喃的說。
“我要你每時每刻都聽到,看到,感覺到。”他覺得任何話語都遠遠不夠,只望著泠的雙眼,決心此生只要這個人。
“嗯。”她點頭。的確所有話語都遠遠不夠,一個眼神遠比一個承諾,更安心。
緩緩推開他的雙手,她從這個安全島上離開,“等我”,她說,走向浴室,流水柔若他的雙手。
昨夜就讓它這麼過去了,那個男人的影子像簡筆畫,一筆一筆的在泠的心裡拼湊。她不知該如何追究這個真實存在,卻又抓不到的影子,他是幽靈,還是天使?他是泡沫,還是不滅的恆星。
一個小時後,Gin和泠行走在組織大樓依然昏暗的走廊,他們在電梯口分別,一個去往Boss辦公室,一個去往自己的“豪華公寓”。
“Bourbon,來我辦公室一趟。”泠一進門就在電話裡對他說。
“嗯,馬上。”他快速的回答。
放下手機,泠泡了一壺紅茶,她在心裡想著,一些不確定的事。那些看不見的事實,難道就這樣一直隨它去嗎,這樣欺騙自己,當做沒發生過,當做沒存在過,就可以將心裡的空缺一筆勾銷嗎?她得尋找一個理由說服自己,要一筆勾銷,總得需要一個理由。
“咚咚。”Bourbon站在門口,臉上依然是昨晚那樣純淨無害的笑容。
“請進。”泠將變成暗紅色的清澈**倒入中式茶杯中,遞了一杯給他,自己捧著一杯站在窗邊。
“有什麼需要嗎?Baileys小姐。”他聞著溢滿房間的清逸茶香,心情似乎很好。
“不,只是想問你一點事情。”泠微笑著,友好的姿態讓竟讓他覺得親切。
“哦,這樣的話……”Bourbon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除了昨晚說過的祕密以外,其他的事情,我一定知無不言。”他抬起茶杯,深吸一口茶多酚給大腦帶來的清涼衝擊。
“誰知道我要問的事情,會不會包括在你的祕密裡呢?”泠用她平時一貫的冷冽眼神盯著他狀似無辜的琥珀色瞳孔,故意反問道。
Bourbon有些接不上話,他第一次被她那早已習以為常的高傲眼神看到心虛,面對這樣站在自己面前的她,他竟有一種想對她全盤招供的衝動。
“不會那麼巧的。”他低頭淺笑掩飾著自己的心虛,腿站酸了,乾脆繞起二郎腿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
“那就不多廢話了。”泠的眼神越發鋒利,她徑直走到門口合上大門,輕舒一口氣後,說出了一個她一直不敢再提起的名字。
“赤井秀一。”她倚在門邊,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懷念,念出這四個字。
“赤井秀一?他怎麼了嗎?”Bourbon神情淡然,就好像這個人從未那樣轟然的消失過。
“前段時間,你不是被Vermouth叫去扮演幽靈嗎,那麼結果呢?我想知道你以那樣的方式,到底得出了怎樣的結論。”她不再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了,低下頭,額頭已經長過秀眉的頭髮,遮住她哀然無神的眼。
“FBI的搜查官,Judie Starling,赤井秀一的前任女友,她看到我之後的反應實在有些令人心疼,那種在茫茫人海中想要拼命追逐幻影的舉動和情緒,絕對不是裝的。”Bourbon閉上眼回想著。那次他在超市門口的角落裡看見的,她希望落空後的失魂落魄,至今都讓他記憶猶新。
泠仔細聽著他的描述,她的眼中浮現起這位僅有幾面之緣的Judie搜查官。她的美麗面容和嬌小身形,就像一個擁有快樂生活的普通女子,可每次從她臉上看到的堅強和樂觀,都讓她愧疚和不忍。
“世良真純,赤井秀一的親妹妹,也是他唯一的親人……”Bourbon說到這裡,突然沉默了下來。他不由的想起與她第一次的偶然相遇,已經失去哥哥的她,仍逼迫自己揹負著那樣一副看似堅不可摧的精神鎧甲。
“我還一直沒跟你問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泠的回憶也開始翻江倒海了。
“也沒什麼,只是不知道你們的計劃,我的行動和你們剛好撞在一起了。”Bourbon抬起眼睛微微一笑。
“所以你的行動證明了,他是真的已經死了?”泠替他說出了結論。
“嗯,他真的已經死了,至少FBI的人都已經確定了。”他又補充上一句。
“好。”她點點頭表示她已經聽明白了。
“他真的已經死了”,這句話不知已經聽過第幾遍,執著不肯相信的理由到底是什麼,泠也早已混淆不清,直到手裡的紅茶快潑灑出來,她才回過神看著Bourbon也有些失落的眼。
“我知道你這麼問的理由。”寂靜過後,Bourbon突然這麼說一句。
“是嗎?”也許因為那種惋惜的情緒有些明顯,泠馬上移開了眼神。“把它忘了吧。”她低下頭,想了想說。
Bourbon看著她垂下的眼,只覺得心裡有太多的心酸。“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Vermouth正在計劃一件事,我還得去幫忙呢。”他換了話題,換了語調。
“這也是你們的祕密吧。”泠聽到他這麼說,都懶得問具體的情況了。
“算是吧。”他一邊回答一邊往門口走去,手已經扶上了門把,又放下,“不過,這可是一場勸人學會珍惜的戰爭呢,你自己注意吧。”他微微回頭,留下這句匪夷所思的話。
“什麼?”她抬起頭,他已經不見了,可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可是一場勸人懂得珍惜的戰爭呢。”
“這是一場勸人懂得珍惜的戰爭……”
“勸人懂得珍惜……”
“懂得珍惜?”
重點難道在於“珍惜”嗎,她有什麼是需要珍惜的呢,後面那句“你自己注意”,又是要注意什麼?是要小心什麼,還是說Vermouth的計劃對她來說,是不利的?
“怎麼了?表情那麼恐怖。”Gin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
“等你啊,這麼慢。”泠脫口而出,將心事掩蓋得天衣無縫。
“事情比較複雜,就多說了幾句。”他坐在她身邊,隨口解釋著。
“之後還有事嗎?”她又倒了一杯紅茶,吹散了熱氣之後喝下。
“大概沒有吧。”他懶懶的靠在她肩上說。
“嗯。累嗎?睡會兒吧。”她抬起胳膊摟著他,輕撫著他的髮絲。
“好。”他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泠深深凝望著他的臉,就算是這樣一張臉龐也難以把她的注意力從Bourbon那句話上吸引過去。她還在想,用各種暗語的規律,循規蹈矩的想,然後變成,天馬行空的想,胡思亂想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