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太陽昇起,密不透光的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香氣,金色長髮交纏在泠的身體,伴著暖暖的氣息,勻速而輕柔的吹在她的臉上。
翻一個身,正好鑽進他的臂膀,他也正好抬起手臂,將她緊擁。他滾燙的面板讓她寵不釋手,是否窩在這個安樂窩,就該停止無止境的追求。
睜開眼睛,一切都美得那麼虛幻,她知道,在這樣一種安寧和靜謐中醒來,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
“叮咚。”
門鈴響起,還那麼早,按鈴的人會是誰。
“我去吧。”Gin有些討厭被吵醒的感覺,但是那個人,一定不能拒之門外。
“不,會來這間公寓的,要找的一定是我,況且,很可能是你不想見的人,還是我去吧。”泠起身,穿上絲質吊帶睡裙離開,把Gin留在房間。
開啟房門,泠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Amaretto,請進。”
“謝謝。”Amaretto臉上掛著禮貌而略顯官方的微笑,她依舊傲然的走進客廳,脫下洋裝小外套隨手放在沙發上。
“Boss有什麼指示?”泠坐在她對面,開門見山的問。
“嗯,很重要的指示,順便恭喜你,成為他心目中唯一一個合格的獵手。”Amaretto邊說邊從包裡拿出那個精緻的小盒子。
泠看得出來Amaretto的臉上有一點點不爽,她知道Amaretto在Boss心中的地位,而她也並不想與她鬧僵,可是儘管她這麼想,Amaretto可不一定這麼想。
“又是哪隻該死的獵物?”泠翹起二郎腿,儘量保持溫和的語氣問她。
“你很熟的人哦。”Amaretto用很內涵的眼神看她。
泠的心裡突然驚悸了一陣,這種感覺,難道會是……
“我想我知道了。”泠低著頭說。她不自覺的咬了嘴脣,卻又很快鬆開,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露出破綻。
“嗯,你跟他曾經那麼要好,想必動起手來,一定也很輕鬆吧。”Amaretto笑的有些得意。“這個,是Boss親手挑選,特別為你量身打造的,戴上它,讓我們引以為傲的Baileys女王,好好享受專屬於你的show time吧。”Amaretto把它放在茶几,拿過外套披上。
“謝謝了,替我轉告Boss,我不會讓他失望的。”泠露出自信的微笑,這微笑後,藏著她的眼淚。
“好,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我會再通知你。”Amaretto盯著泠的笑容看了兩秒,似乎是在確認那笑的真實性。“那就這樣了,Good luck,dear。”說完,她便傲然離去。
泠收起那讓她難受的笑,眼淚就快要出來了,可是不行,不能讓它流下來,Gin還在裡面,不能讓他看見。
要冷靜,泠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她得冷靜下來,想一想,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Boss竟然提前把這個任務告訴了她,這,很明顯就是個測試。提前讓她知道赤井死期將近,如果到時候他沒有出現,或者被他逃脫,Boss就會堅信,她真的不再透明瞭。所以,不可以,她什麼也不能做,有Boss的懷疑,Amaretto敏銳的直覺,有Gin對她的信任,她什麼都不能做。
“怎麼了?覺得很棘手嗎?”Gin已經穿好衣服出來,坐在她身旁,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當然棘手了,你和他共同執行任務,後來又交手那麼多次,他的實力,你應該很清楚吧。”泠看了一眼Gin,雖然真正棘手的不是這個方面,但是,他太難搞也是事實。
“我說過那傢伙最大的弱點就是女人,所以要對付他,你比我更適合。”Gin實在是有些不願意把這個機會拱手相讓,不過Boss的想法很對,在這個世界上,曖昧,欺騙,背叛,誤解,是一個女人對待男人最鋒利的武器。
“我也說過,我一定會親手了結他,連同明美的份一起,所以,相信我吧。”泠的眼神開始堅定,是時候了結一切了,就讓她,親手為他結束他痛苦悲慘的人生。
“好,我一點也不擔心,以你的能力,自然不會有問題。”Gin依然絕對的信任她。“不過,還是想知道多年前的一個疑問。”Gin轉身坐在茶几,帶著一點不確定,又帶著一點肯定。
“什麼?”泠看著他的眼神。
“他在組織的那三年,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愛過他?”Gin幾乎是質問的語氣,因為即使是他最瞭解的泠,他也始終看不透。
“沒有。”泠看著他的眼睛,回答得響徹心底。
Gin的眼神變得更加不確定,他是男人,自然知道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付出,至少是帶著感情的。
“我當他是最信任的朋友,最交心的朋友,在他面前,也許我可以不做Baileys。”泠開始懷念。“我曾經把早已破滅的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就這麼走了,就這麼無情的對我說,請我從不屬於我的領域裡,離開。”泠的耳邊又迴響起他磅礴顫抖的話語,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心裡就係上解不開的結。
Gin低下頭,也許在她最難過的那段日子裡,給了她溫暖的是赤井,而不是他,儘管三年不敵他們的十年,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取代那已經涼透了的溫暖了。
“Gin,現在說這些已經不再有意義,我想你看得出來,他已經準備好毀滅我們了。”泠不想再提往事。
“所以這一次,拯救我們就靠你了。”Gin也不想再糾結於過去,他開始期待赤井如何踏上黃泉之路。
“在那之前,你不想見他最後一面嗎?”泠拉過一縷他的金色長髮,抬著頭問他。
“我並沒有太想他,況且,他死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親眼看著。”Gin倒是一點都不心急。
“好,隨你吧。”泠放下那縷頭髮,起身向浴室走去。
走進浴室,泠脫去身上僅有的一件絲質吊帶睡衣,四下噴灑的水珠,清爽沁心。
她不敢去想未來的幾天,甚至只是幾個小時裡的煎熬和矛盾,因為這一槍將會射穿的,何止是他的身體。
可是如果兩個人的痛苦都能因那一槍而終結,泠寧願失去他,寧願讓他永遠閉上眼,所以,請原諒,我最後能給你的,最痛心的成全。
泠不斷的讓水打在臉龐,也許是為了把淚掩蓋,也許是為了讓自己清醒。沒辦法,就像風來時,浪也只能狂放,現在的她,也只能擁抱溫柔的水珠。
隔了幾分鐘,也許是覺得不放心,Gin也走進那間浴室,他卸下身上沉重的枷鎖後,代替水珠,擁抱她。
別墅裡的赤井也剛從浴室裡出來,他的腦子裡正轉著一個念頭,就好像一直堵在心口的結突變溶解消失,他感覺到,有一條隱約閃著光的小路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打通了。
“早上好啊,副部長。”Kim帶著歡快的語氣從站在浴室門口的他身邊飄過,可腦子一直處於工作狀態的赤井,並沒有聽見。
“Hello!”Kim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卻被Judie無情的打了一拳。
“別打擾他思考啦。”Judie把Kim拽到客廳,大家都準備吃早餐了,只剩下赤井在原地發呆。
“我說親愛的,地毯都已經被你頭髮上的水弄溼了哦。”從樓上下來的Joesen抱著手看著兩眼無神的他說。
“James。”赤井突然叫了這個名字,直接把Joesen推開後,徑直走到James面前。
“喂,赤井秀一……”被推到一邊的Joesen嬌嗔的叫著這個傲嬌的男人,可是依然被無視。“算了,習慣了。”Joesen無奈的一攤手,只好趕忙去找他心愛的Judie。
“怎麼了?你又想到了什麼?” James看著他。
“我想向局裡借點東西,越快越好。”赤井回答。
“借東西?” James臉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嗯,具體的等會兒跟你說。”赤井伸手順了順還在滴水的髮絲。
“好吧。” James開始揣摩起他的心。
“嗯,我上去了。”赤井隨便一笑,就馬上上了樓,鎖了房門。
“他又在耍什麼心機?”捱了Judie一拳的Kim冷冷的問。
“別管他啦,你和他也在同一間辦公室坐了兩年,還不瞭解他的脾氣嗎?”Beth也對他表示放棄。
“那傢伙,真適合做FBI。”Joesen狠狠的咬下一口麵包,帶著一臉怨氣。
“為什麼?” James問和志保同時問。
“他就是一臺機器啊,給他一點動力就可以轉個不停。”Joesen的比喻在眾人聽來都十分貼切。
“是啊,雖然這臺機器出過不少故障了,可是隨便修一修,還是可以運轉得很好。”Kim接著Joesen的話說。
“哈哈哈,我簡直快不行了。”Beth快笑抽了。
“咳咳,你們這樣挖苦你們的上司,這樣真的好嗎?” James嚴厲的眼神掃過桌旁每一個表情各異的大家。
“你才是我們真正的老大嘛,哈哈。”Joesen的拍馬屁神功再次另各位汗顏,連志保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Judie,我決定罰他兩小時監禁,由你來執行。” James可一點都不領情。
“是的,長官!”Judie朝Joesen擠出性感的壞笑,扯著他的衣領將他扔進了二樓房間。
“哈哈,現在知道厲害了吧。”Kim和Beth的幸災樂禍著實讓Joesen鬱悶,不過有Judie的陪伴,就算監禁二十四小時,他也是願意的。
樓下的歡笑還在繼續,赤井的房間卻像與世隔絕,他倚在窗邊,心裡一直在想一個人。
“沒有了……我以為已經牢牢握在手心的,又沒有了……”
“自始至終,對你,我都問心無愧,記住你今天說的,我不會原諒你……”
他又想起泠絕望的眼淚,他開始相信明美的死真的與她無關,他開始後悔他那決絕的話語真的狠狠將她灼傷,他甚至開始堅信,那女人的眼淚,也許就是她不屬於組織的,最直接的證據。
從抽屜裡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個方形的暗紅色盒子,他發現護身符上的彈頭,鏽得更厲害了。泠潦草的字跡也開始泛黃,紙條上的那句話,無論何時都保有著那份特殊的感動。
順著回憶的通道,他又開始想念曼徹斯特的那兩個夜晚,就是那兩個寒冷而浪漫的夜晚,才讓他真正認識了夏目泠,他還是願意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她,那個會哭,愛笑,善良的她。
所以他不怕沒有擊垮組織的那一天,他願意再賭一把,就算站在託卡列夫前,無法反抗,他也願意吞下那顆子彈,再將它化為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