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因為暈船而昏昏沉沉的薛興華由水兒照顧著，聽了他們三個傢伙的話只有苦笑。心裡道：“買軍艦建海軍，談何容易。”
即使其他國家不阻攔天鷹軍擁有軍艦，首先必須擁有一大筆資金。一艘火力強大的軍艦就需要一百到二百萬兩白銀。有了軍艦還不行，家裡必須還得有一個深水碼頭，一個有防護能力的海港。沒有這個安全的窩，軍艦就只能天天在外面流浪。就如一個小孩舉著一大塊黃金行走在大街上，還不被人家輕易地俘獲吞併掉？
建設這個“窩”可不簡單，首先需要購買多門大口徑的要塞炮，建築牢不可破的軍事要塞。此外還要有船塢和修理廠，因為軍艦過一段時間就要進行維修。雖然間隔很長的大修可以出錢請他國的修理船廠代為修理，但軍艦日常的維修保養還得由本地的船舶修理廠解決，否則不但浪費金錢和時間，影響訓練和損害軍艦壽命，還要擔心其他國家會不會使壞。
眾所周知，一支軍隊僅僅購買一艘軍艦是遠遠不夠的，至少還需要二到三艘小一點的戰艦來護衛這艘大的軍艦，也許還需要幾艘魚雷艇來充當戰時的炮灰。此外，還要準備二到三艘補給船，只有這樣，一支小小的艦隊在茫茫大海上才有生存能力，才有一戰之力。
這麼簡單一算，需要的資金高達五六百萬兩白銀。
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也不是最難辦的。只要能夠籌集到足夠的金錢，找到一個適合建深水碼頭的地方基本上就可以實現。
最麻煩的是海軍軍官培訓的問題。也許炮手、司爐工、水手等不需要高深技術的崗位人員培訓起來不復雜，短時間內就能培養或招聘足夠的人手。但是，精通軍艦駕駛、海戰指揮、輪機修理等崗位的人才卻不是一朝一夕就就能培養好的，至少需三四年。
現在離甲午戰爭只差一年多的時間，在這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裡，薛興華是不可能培訓出一支合格海軍的。如果薛興華把一支技術生疏的海軍艦隊送上戰場，與其說是讓它們去打仗倒不如說是送軍艦給敵方，專門幫敵方的海軍將領掛功勳章。
薛興華沒有直接否決他們的“建議”，而是說道：“現在說這些還早得很。我們首先得在婆羅洲站穩腳跟，沒有站穩腳跟，生存的都有問題還談什麼海軍？不過，你們既然有這個想法，我看你們能不能想出一個辦法，利用在海上航行的機會訓練一下我們計程車兵，讓士兵克服大海的畏難心理。萬一將來我們真的有了海軍，沒有人敢上船那就真成笑話了。”
關應雄立即精神一振，連忙說道：“對，團長說的不錯。就讓我來對他們進行訓練吧？我保證不要十天，他們就能在船上跑起來。”
薛興華站起來說道：“那好，我們就聽你的。我也作為一名士兵參加你的訓練。”
西沃德對著關應雄搖頭笑道：“你知道什麼？別浪費時間。”他轉頭對薛興華道，“你們真要訓練，我可以幫你找一個正規的海軍軍官來幫你們。我告訴你，這船上的大副就是一名退役海軍軍官，他手下的水手也有幾個當過法國海軍的，要不要我幫忙？”
但是，當西沃德興沖沖地與大副交談時，那個大副斷然拒絕了。他說在這種運輸船上練不出什麼名堂，如果僅僅是能夠在船上跑爭取不暈船，隨便一個人帶著他們在船上運動就行。
雖然沒有勸動那個大副出手，但在交談中薛興華和建立了不錯的私人關係。當這個大副最終確認這支能夠打敗法國軍隊的隊伍真的是由眼前這個少年擁有並訓練出來的，而且在打敗法軍之前還打敗過英軍，他非常震驚和佩服。
他甚至向薛興華敬了一個已經生疏的軍禮，然後用英語說道：“閣下，我叫科隆，非常榮幸能為您服務。”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用法語說話。敬禮之後他還讓他的手下為薛興華送上了一杯咖啡以示敬意。
“謝謝。”薛興華用英語開始與他閒談起來，“科隆先生，能談談你在海軍的歷史嗎？”
“當然可以。到今天為止，我已經在海上呆了三十五年零七個月。”科隆自豪地說道，“我在軍艦上服役了二十七年，因為腿被子彈所傷，只好退役。那些該死的非洲人，他們竟然在我們kao岸的時候偷襲我們，我就是在岸上負的傷。”
薛興華笑道：“你們搶他們的財物，他們當然有其權反擊，管你們在岸上還是海里。”
科隆悲哀地說道：“我寧願在海戰中被他們一炮炸死，也不願在岸上被他們射傷。我珍愛我的軍艦，我從一個小兵慢慢幹起來一直到大副，對這大海充滿了留戀。”
“你現在不一樣當大副嗎？”
“差別太大太大，在這裡當一個船長還不如在軍艦上當一個二副，哎。”科隆搖了搖頭，一副悲憤欲絕的樣子，罵道，“就是那些官僚的海軍部混蛋，本來我這點傷完全沒什麼，康復了還是一樣可以上我的巡洋艦，可是……”
薛興華內心道：你都這把年紀了，人家年輕的都在排隊等待晉升，你還想趴在位置上不下來？
看著這個對軍艦戀戀不捨的老頭，薛興華開玩笑似地問道：“如果現在有人聘請你繼續當巡洋艦的大副，你願意去嗎？”
“願意！”老頭立即回答，不過，他又加了一句，“英國佬除外。”
薛興華忍不住笑了：“英國皇家海軍世界第一，人才濟濟，哪裡會向外聘請軍官？”
“哼！他們只是一群爆發戶而已，有一大堆戰列艦。如果是單艘對單艘，他們英國鄉巴佬還不一定能幹過我們法蘭西海軍呢。”老頭一口吞下咖啡，很是不忿。
雖然這老頭有點偏執，但薛興華欣賞老頭的這種自傲。他微笑著問道：“如果我聘請你呢？年薪需要多少？”
“你？哈哈……。”老頭大笑著，過了一會才說道，“閣下有巡洋艦？好，就算有吧，可本人不接受閣下的聘請！”
“為什麼？”薛興華看著老頭問道。
“雖然你是從寮國來的，但我知道你是華人，你們肯定是受大清朝廷的委託到婆羅洲去保護那裡的華人，對不對？”
薛興華不想辯論自己是不是大清國派來的，如果荷蘭人和西方列強都這麼認為的話，對天鷹軍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他問道：“難道因為我們是大清國的人，你就不願意接受聘任？”
“不是。只是因為你們國家沒有好的軍艦。如果你真的有巡洋艦，那也是你們大清國自己生產的淺河炮艇。都是幾塊木板拼成，受不了一擊重炮。我都不敢睡在那種所謂的戰艦上，上船之前，我肯定每天都要祈禱上帝保佑不颳大風。”
薛興華皺著眉頭道：“大清國已經從德國購買了二艘鐵甲艦，鎮遠號和定遠號都是世界一流的戰艦。難道你沒有聽說？”
“聽說了。可你能把它們拿到你的手裡嗎？如果你能讓我在它們上面服役。我不要一兩銀子的聘金。呵呵……”科隆老頭笑道。
“如果我購買了新的鐵甲艦呢？”薛興華越談心裡越來越渴求，剛才的那種畏難情緒開始在消退。
“新的鐵甲艦？開玩笑！一艘鐵甲艦少說需要二百人，多的達七八百甚至上千人。你有這麼多錢聘請嗎？你可不要說這個船上計程車兵都可以當海軍，也不要說什麼只要我指揮他們，他們就可以開動一艘戰艦去打仗。不行的！”
“如果我能聘請上百名技術人員、指揮人員呢？你也不會說我有錢聘不到人吧？”
“能，肯定能。你真的想成立一支艦隊？”科隆的眼睛都亮了，說道，“我絕對是一名出色的艦艇指揮軍官，我一年只需要一千兩白銀就行。比我現在這個職位的薪水還低呢。”
“呵呵，剛才你不是說不要一兩銀子嗎？”
“嘿嘿……”
“不過，我還只是初步設想。如果你在智利海軍部裡有熟人，不妨跟他們聯絡一下。”
“有，我有熟人。我現在有還幾個朋友在智利海軍當教練。你要聯絡什麼？”
“據我所知，智利和阿根廷之間的戰爭已經結束。他們國家的經濟並不樂觀，現在有了出售軍艦的意向。你可以透過你的朋友打聽打聽，如果價格合適，我會考慮購買的。而且，如果價格合適，我可以給你們豐厚的酬金，你那些從現役退出的軍官也可以聘請加入我的艦隊。”
科隆有點心動了，也對薛興華這個山角落的小土匪清楚南美洲的事感到非常驚訝。但聽到薛興華說艦隊之後心就冷了，認為薛興華只是一個吹牛大王。
薛興華見老頭不回答，問道：“不相信？”
“很難。”科隆說道，“不如我們談談天氣。”
“科隆先生，我還是建議你聯絡一下你的朋友。機會都是kao自己創造的，不是嗎？也許等你幫我從你的祖國運來機器裝置時，你會發現你剛才的想法並不對。”薛興華只是臨時起意，他之所以跟這個老頭談這些，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了前世網上看到的一篇有關甲午戰爭的文章。
這篇文章說的是在甲午中日開戰後，智利向中日二國推銷全新的大型穹甲巡洋艦“白郎古－恩卡拉達”號，當時二國爭相購買，這艘本來只值一百四十多萬兩的軍艦，讓中日雙方的報價分別高達四十二萬英鎊和四十萬英鎊。最後抬到五十萬英鎊，想當於白銀三百五十萬兩。比中國以前購買的定遠、鎮遠二艘鐵甲艦的總和還貴。而且因為西方列強的逼迫，與中國談好了銷售協議的智利被迫撕毀合同保持所謂的“中立”。
當時智利除了要推銷全新的“白郎古－恩卡拉達”號，還推銷在用的“卜拉德”、“埃斯梅拉達”、“額拉粗力士”、“平度”、“康德爾”、“林則”等艦艇，這些軍艦下水的時間雖然有長有短但都能使用。聽到這個訊息，當時北洋水師都流口水了，從朝廷的光緒皇帝到北洋的李鴻章都在積極爭取，到處籌措資金。可惜白空喜一場，被西方列強聯合起來調戲了一番——不許智利賣！惱怒的清政府最後只好嚴責經手此事的駐英公使參贊宋育仁一番，將其二品官職降為四品，從公使參贊調入翰林，讓他這個弄得大家心癢癢的傢伙只與故紙堆打交道。
薛興華心裡想：如果現在就開始與智利接洽，在沒有日本人競爭，沒有西方列強注意的情況下，利用存放在王熾錢莊的四百多萬兩鉅款將這些軍艦“低價”買回來。即使自己用不上也可以奇貨可居，到明年甲午戰爭爆發後再高價轉賣給清朝政府。也許甲午海戰的結果就要改變呢。
買不了所有出售的軍艦，買一二艘也行啊。反正存在王熾錢莊裡的白銀也是搶來的。這些銀子也許無法維持一支艦隊的正常運作，但倒賣一二艘做生意賺錢應該沒事吧？
做著軍火商美夢的薛興華越想越覺得買軍艦划算，而且能滿足他二輩子的海軍情結。
科隆自然不知道薛興華想什麼，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向窗外，說道：“機會都是kao自己創造的？也許吧。”說完，他轉頭看著薛興華問道，“你從我們法國訂購了機器裝置？”
薛興華說道：“折抵這次我軍的開拔分攤費。”
“我的天！”老頭一下就知道了開拔費的真正含義，有點悲哀地說道，“我們法國的軍隊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無能？”
薛興華笑道：“你難道看不出我計程車兵眼裡的那股殺氣是其他軍隊沒有的嗎？”心裡道：你們法國的軍隊除了欺負一些不發達國家，又什麼時候牛氣過？普法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都是被人家打的滿頭大包，割地投降賠款忙得不亦樂乎。不過，這狗屎國家運氣就是好，雖然沒有戰役取勝但在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都依kao盟國贏得了戰爭的最後勝利。
科隆說道：“我承認。只要你們上了婆羅洲，那裡的局勢就會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那些輕視你們的人都將付出慘重的代價。閣下和閣下的軍隊一定能在這片土地上創造一個奇蹟，我深信這一點。”似乎婆羅洲的人越慘他越高興，也許在他心裡認為天鷹軍把荷蘭人打得屁滾尿流就能抵消法國軍隊在安南的無能表現吧。
“所以請你好好考慮我們剛才談的，也許你有上軍艦當大副的一天。”薛興華看著老頭道。
老頭點了點頭，說道：“我會好好考慮。”過了一會，他又忍不住問道，“開拔費是多少？可以說出來嗎？”
薛興華道：“沒問題，五十萬兩白銀。”
老頭痛苦地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薛興華說道：“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麼痛苦。如果你們的裝置好，今後我會大量購買的。這也許是你們國家商品的一個極佳廣告。畢竟我可對你們國家的產品不熟悉。”
“我們法國的裝置是世界最好的，等你使用後，你不得不承認這一點。”科隆自豪的說道，臉上的悲傷一下少了很多，他又加了一句，“還有我們的語言和文化也是世界最棒的。”
薛興華笑了笑：“我倒認為我們中華民族的語言和文化是世界最棒的。”
接下來的日子，關應雄帶著船上的所有官兵開始了訓練：天天輪流在甲板上跑步、做俯臥撐、爬桅杆、洗甲板……
與其說是訓練，不如說是活動活動筋骨。薛興華跟其他士兵一樣參與了關應雄的折騰行動。
二月底，船隊順利達到婆羅洲的西北角。從班那欣預備出發到到達這裡，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船隊在一個叫貝蔓卡的地方拐進了一條寬達八百米的內河，順著這條叫厄拉琺河的內河東進，前往四十三公里遠的目的地——三發市。一個聚集了大量華人的地方。
在茫茫大海里坐了幾天的船，突然看見河岸兩邊鬱鬱蔥蔥的陸地，大家都非常高興，甲板上擠滿了士兵。河岸兩邊不時地有人從茂密的叢林中lou出身來，驚奇地看著裝滿士兵的大船。
薛興華、田虎、關應雄等人似乎也忘記了自己的職責，眼睛不停地打量這異域風光。
“大象，好多大象！”一個親兵突然指著河邊的叢林說道。
“那是什麼？象人又象是猴子，好大！”
“這裡的地多平啊，比我們的壩子大多了，望不到邊。”
……
直到船上有人說船馬上就到三發市的碼頭了，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指揮士兵列隊。
其他船上計程車兵也照此而行，一時間河面上充溢軍官們的吼聲：“立正——！向右看——齊！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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