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不會是你的事與日本人有關吧?”
薛興華點了一下頭,說出了心裡早準備好的藉口:“我從那些到過小日本的洋鬼子口中,問到了一個驚人的祕密:他們都說日本人在二到三年之內必對我們大清國用兵。”
聽到日本要對大清國用兵,王熾先是憤怒了,但隨即又否定了薛興華的說法。他大聲說道:“不可能!剛才你說到日本的時候,用了一個小字,既然是‘小’日本,他們哪裡敢輕易對我們大清國動手?他們過不了的第一關就是我們大清國的北洋海軍。
你還不知道大清國有從德國買來的定遠、鎮遠二艘鐵甲艦吧?而且日本人現在也被英國、美國、俄國等泰西列強所束縛,自保都難說。這麼一條軟腳狗哪裡敢擼我們大清國這頭雄獅的頭毛?我天朝上國固然暫時打不過英法等列強,但收拾小日本……收拾日本這等屬國絕對不在話下。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大清國現在正在逐步恢復元氣,與列強爭高下的時間指日可待。”
薛興華知道這個時代的人都沉浸在“天朝上國”的虛幻中,聽了王熾的話,他也沒什麼奇怪,而是說道:“那王大人知道日本現在把我大清國當著了敵人,你知道不?”
出乎薛興華的預料,王熾說道:“知道!中日必有一戰這是很多大人都知道的事情。前些時間李鴻章李大人就向太后上疏,說我們大清國要防備日本人。我們北洋水師之所以建立,除了防備泰西列強從渤海進攻外,最大的目的就是防備日本人。但他們把我們當作敵人是一回事,我們準備對付他們也是一回事,但他們敢不敢真的對我們動手卻是另外一回事。”
說到這裡,王熾語氣一轉,說道:“據老夫預計,即使日本人臥薪嚐膽發奮圖強,他們在五年、十年內也不敢挑起戰端。至於十年、二十年之後,是我們主動打他們還是他們主動打我們就難說了。”他的臉上有了一層笑意。
對於這種既明白一些形勢又不透徹瞭解情況的人,薛興華還真不好勸說,人家日本鬼子不要二年就會打過來,哪裡會等你五年十年?他說道:“王大人,小子斗膽問幾句,您知道前年日本人的軍費開支比例不?您聽說沒聽說過慈禧太后已經下旨北洋水師從去年開始不得外購軍艦炮火?”
王熾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說道:“不讓購置軍艦、炮火這一點確實不好,但這只是因為大清國現在沒錢,只等朝廷緩過這口氣,今後就可以重新購置。你說日本人去年的軍費開支比例是多少?”
薛興華說道:“日本前年的軍費開支比例是三成八。聽說今年的軍費開支比例是四成一。想當於把國家一半的錢用在軍費上。而且他們的那個什麼天皇為了購買軍艦每天只吃一餐飯,只有國民捐獻超過一定數額時才多吃一餐。反觀我們大清國呢?為了一個什麼六十大壽,軍艦炮火不買去建一個遊玩的園子。王大人,一個國家臥薪嚐膽發奮圖強,一個國家卻糜爛腐敗貪圖享受,你說說,一旦開戰誰會輸誰會贏呢?”
王熾先斥責了薛興華一句:“不要妄評太后、聖上!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啊。”他接著問道,“日本真的如此豪賭?”
薛興華點頭道:“你是智者,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得多。你說一個國家拿出一半的錢用在軍事上,從平民到皇室都還在捐獻,不發動戰爭從外面撈一把它能堅持多久不崩潰?另外,你想想,一旦發動戰爭,他們小日本又只能對誰下手呢?”
沒有等王熾回答,薛興華繼續說道:“日本的東面是無邊無際的太平洋,北面是強大的列強俄國,只有西門和南面是我們弱小的中國。他們這麼武裝自己,攻打的唯一物件就只是我們中國,也只能拿我們下手。
日本從唐代以來就對中國的富庶流口水,現在我們又積弱如此,他們不打我們才怪呢!賭贏了,他們利用戰爭中繳獲的物質財富可以大力發展,也許因此而成為世界列強。賭輸了,也依然只是一個弱國,大不了繼續被西方列強盤剝,最多損失一批士兵和幾艘軍艦而已。我們中國沒能力反擊到他們本土,更無法滅亡他們的。再說,列強也不會容許我們中國滅了他們,因為那樣會導致我們中國在亞洲獨大,不利於他們列強繼續從亞洲榨取血汗。”
王熾很驚訝這個小青年的見識,他自己對日本的情況都不是很瞭解。他反問道:“泰西列強不讓日本滅國,難道讓日本滅了我們大清?他們不一樣會調停嗎?有了列強的干涉,也許戰爭打不起來,打起來也會馬上停歇。”
薛興華冷笑道:“西方列強做什麼都是從本國利益出發的。他們希望永遠在我們亞洲作威作福,因此他們不希望中國和日本的實力過於懸殊。只有二者相差無幾相互提防,他們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從中取利。
現在大家都以為中國強,日本弱。如果日本人挑起戰爭,他們嘴裡也許會表示遺憾,心裡卻高興得緊,他們怎麼可能調停?他們會鼓勵日本動手削弱我國實力,讓中日二國實力接近。除非列強看到我們中國快不行、快滅國,日本人超過他們的控制了,他們才可能出手進行所謂的調停。
但是,誰都知道日本人最多有可能打敗中國,但要把中國全部吞下則沒這個實力。西方列強不用擔心日本能一飛沖天,中國也不會一下完全失去牽制日本的能力。所以,除了我們中國人,其他國家對中日戰爭樂觀其成,希望日本贏得勝利來使中日達成平衡,很多國家都做好了趁火打劫的準備。”
真正的歷史是列強都默許日本開戰,戰爭爆發後,清朝政府到處找列強調停,列強都是環顧左右而言他。等日本消滅了北洋水師、佔領遼東佔領山東,把清朝打得無還手之力開始向北京進軍後,列強才開始出面進行所謂的“調停”。清朝割地賠款後,俄國、德國馬上趁火打劫,一個佔北方一個佔青島。
當時西方列強誰也沒想到清朝敗得這麼快,一個龐大的國家三扒二下就被小小的日本給打倒了,如此快的失敗速度一時讓英國、法國、美國等列強有點措手不及,快得連他們撈好處的機會都沒有。當時英國忙於非洲戰爭、美國忙於準備佔南方領土、法國忙於消化內部矛盾和新佔領的殖民地,實在來不及趁火打劫。
沒分到油水怎麼辦?不甘心的列強等忙完手頭的事以後,乾脆於1900年組成八國聯軍一起來搶,各自撈得腰包鼓鼓地大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