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薛興華站在一塊白色展示板前,認真地看著板面上用磁性鋼條壓著的一張藍色設計圖紙,心裡默默地稽核著新型號挖掘機的一個個資料和圖形。
一個身材惹火、穿著短袖襯衣的年輕女孩輕輕地走到薛興華前面,微微彎下腰,輕啟朱脣:“謝總,參加設計會審的人都到齊,你現在就去嗎?”
薛興華問道:“王廠長,馬總他們都到了?”
她聲音甜甜的說道:“嗯,都到了。等下董事長也要過來哦。”
“我爸也要來?他今天不是……”薛興華從展示板取下圖紙,飛快地疊好交給女祕書,吩咐道,“把這圖紙和桌上的檔案送到會議室去,告訴他們,我馬上就到。”
幾分鐘後豪華的辦公室旁邊的洗手間裡響起烘乾機的聲音,接著發出一聲慘叫:“啊——!漏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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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薛興華醒來的時候,發現一切都變了樣:自己躺在雜草叢裡,看到的都是半尺多深的草和凌亂的石頭,聞到的是地下散發的一股樹葉雜草腐爛的氣味。
他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接著一陣陣吶喊聲從不遠處傳來,喊聲裡夾雜著一聲聲慘叫,還有偶爾的槍聲和金屬撞擊聲……
他手腳並用地站了起來,驚慌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眼前明顯是兩撥人在戰鬥。一方是衣服襤褸的農民,他們舉著大刀、長矛、木棍。一方是穿著電影裡常見的清兵服裝的人,他們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有的拿步槍,有的拿鳥槍,也有拿大刀長矛的。
農民為首的是一個魁梧漢子,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他大吼一聲:“殺!”然後舞起了大刀,亮麗的刀光很快就將他裹了起來,猶如一個光球一般滾進清兵中,攪起無數的殘肢和鮮血,帶出一陣陣慘叫。真可謂所向披靡,勢不可擋。
圍在他旁邊的農民一波又一波地喊著:“殺清狗!殺清狗!”幾個農民也舉刀猛砍,但氣勢與那個為首的卻不可同日而語。
清兵為首的也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他站在官兵中間,右手舉著一支左輪手槍,左手舉著一把寶劍,嘴裡大喊道:“殺土匪一名,獎白銀十兩!殺——!”
他身邊幾個士兵手忙腳亂地裝著子彈,然後匆忙地朝土匪們射擊,當硝煙冒起的時候,土匪們發出了幾聲慘叫,幾個人仆倒在地。
那幾個清兵放完槍,馬上又低頭裝子彈,準備下一輪的射擊。
薛興華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嘴裡喃喃地說道:“我穿越了?我回到了清朝?”他看到了自己身上長袍,也感覺到了腦袋後面的長辮,而且他發現現在這具身體比前世的身體還要年輕,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
突然,前面人群中傳出一聲單調的槍聲,隨之一聲慘叫。薛興華看到那個明晃晃的光球消失了,為首的土匪捂著胸口一步步地後退著。
眾土匪驚慌地大喊:“大當家!……,大當家!……”
一個聲音高喊:“誰殺了那個狗官為大當家報仇,誰就是我們的大當家!”
剛才苦戰的官兵則大喜過望,不少官兵大叫:“打中匪首了,守備大人打中匪首了!”
此時的薛興華還在渾渾噩噩,搞不清自己是哪一邊的。但看到士氣崩潰了的土匪如潮水般退向自己所在的方向,他不由自主地移動了腳步,隨著土匪往後撤。
但他發現自己如喝醉了酒似的,思維和動作總是不太協調,沒有邁幾步就被地上一塊石頭絆倒了。一個拿刀的土匪躲閃不及一腳踩在他的背上,打了一個滾,爬起來就跑了。手裡的刀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薛興華很自然地將大刀撿在手裡,將它當柺杖似地將自己撐起。不知為什麼,他感到自己與這大刀有一種很默契地感覺,手只是隨便動一下,手裡的刀就“舞”了起來,發出呼呼的聲音。
薛興華心裡自問道:“難道我這身子之前就是使刀的高手?看來我真是土匪一夥的了。”他不知道的是,當他拿起刀的時候,土匪們都不安地繞開他朝旁邊逃去。
雖然感覺自己對大刀有一種天生的親近,但他卻沒有獨自抗擊清軍的覺悟,而是跟著土匪一起朝山裡逃跑。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知道使刀最厲害也沒有擋不住一顆步槍子彈,就如剛才那個土匪頭子,刀舞得那麼好,殺了不少官兵,但子彈打中了他,他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受傷。
沒有跑幾步,他就感到自己的後衣領被人抓住了,一個聲音在後面狂笑道:“哈哈哈哈,你小子還想逃,想為你家省銀子?做夢吧!”
那傢伙的力氣很大,竟然將他提了起來。薛興華的脖子一下就被衣領勒得喘不過氣來,他雙腳亂踢著,嘴裡啊哦啊地叫著。
身後的傢伙又大笑了幾聲,接著大喊:“兄弟們,這小子被老子抓到了!哈哈,老子發財了,兄弟們,給老子殺土匪,老子給你們十兩、百兩銀子的獎勵!”
清兵們齊聲大吼,一個個紅著眼睛衝了上去,潰敗的土匪在他們眼裡已經成了一堆堆銀子。
頭昏腦脹的薛興華一咬牙,右手將下垂的大刀提起來,將刀鋒往左胳膊下猛地一cha,只聽嗤嗤幾聲,刀聲順著他的左肋cha進了後面人的身體裡。接著一聲瘮人的嚎叫,然後是“你……你……你……”的喃喃聲。
薛興華噗通一聲掉在地上。他大口氣地喘著氣並迅速轉身,只見剛才那個又是舉手槍又是舉寶劍的軍官倒在地上,雙方死死地按著cha在身體上的大刀刀柄,眼睛睜得圓圓地,無神地看著遠處的天空。
直到現在才有幾個跑在後面計程車兵發現了異常,一個個不可置信地收住腳,眼睛在軍官屍體和嚇呆了的薛興華身上來回掃瞄著。過了好一會,才有一個士兵驚恐地大叫道:“守備大人死了!守備大人被他殺死了!”
這聲音是如此地響亮,以至於戰場上的人都聽到了,不管追擊的還是被追擊的,都愣了。動作一下都慢了下來,相互之間都想從對方臉上尋找答案。
這喊聲也驚醒了發呆的清兵,這些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喊道:“殺死他!”
薛興華同樣也驚醒了,看著四面八方圍過來的清兵,他一步撲向軍官的屍體,在其他人錯愕的時候,早將軍官扔在地上的手槍死死地抓在手裡。
他掃了一下轉輪裡的子彈,心裡慌了一下,但還是穩穩地舉起來,對準離自己最近計程車兵吼道:“走開!走開!”
眾士兵放緩了一下腳步,但很快就加速,他們嘴裡喊道:“兔崽子,放下槍!”
“有種你打!”
“你會用嗎?”
“真是不知好歹!”
“你腦子傻了?”
……
薛興華用手槍左邊指一下右邊指一下,但見清兵還在過來,其中一個士兵步槍上的刺刀快要刺到自己臉上了,他右手的食指猛地一勾:“啪!”
在前世,薛興華很熟悉這種美國柯爾特武器製造公司在1872年獲得生產權制造的發射金屬彈左輪手槍——“柯爾特—和事佬”型手槍。他在孩提的時候就玩過這種手槍為模型的塑膠玩具,長大後和朋友在中越邊境一家軍事俱樂部裡消耗過無數的子彈,其中就用這種古董手槍打過靶。
隨著這聲巨響,一股青煙從槍口冒出,那個刺刀快要刺到薛興華臉上計程車兵身子往後一仰,眼睛直直地看著薛興華,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胸口上有一個小小的血洞流淌著滾熱的鮮血……
薛興華將槍口迅速掉到左邊,對準還在往前衝的一個士兵:“啪!”
這個士兵的紅纓錐帽一下飛了起來,子彈從鼻樑中間鑽進去,xian開了整個後腦勺,紅的、白的、灰的,四處飛濺。來不及哼一聲,他的身體就倒在了薛興華的前面。
薛興華連看都沒看一眼,槍口又指向了正對著自己正面衝來的清兵,重重按下扳機後,幾乎在槍響的同時,那種端正的臉一下成了摔碎的西瓜,他的身子**著,手裡的大刀拋在一邊,手舞足蹈地轉了半個圈,然後抱著身邊的同伴,再如麻袋一樣倒下了。
所有圍過來計程車兵驚懼地收住了腳步,開始慢慢地朝後退著。薛興華的手槍指向哪個方向,哪個方向計程車兵嚇得或趴或退,眼睛驚恐地看著薛興華手裡的槍口,餘光打量著自己的同伴。
一個士兵不知是真的膽子大還是嚇傻了,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腦袋還左顧右盼。薛興華對準他就是一槍。
槍響人倒,伴隨一聲痛苦的慘叫!
連續四個清兵死於非命,嚇呆了所有人。不知是誰大喊一聲:“我的媽呀,跑啊——!”
如狂風吹過湖面,還在遲疑的清兵們哄地一聲四處逃散。
直到這個時候,土匪們才明白轉敗為勝的機會來了,一個個由逃竄的老鼠變成了英勇無畏的老虎。立即,他們大呼小叫地追了上來:“弟兄們,殺清狗!”
“清狗敗了,衝啊——”
“殺啊!”
清兵更加害怕了,一個個頭也不回地猛衝,他們只恨自己的爹孃少為他們生了二條腿。
這些清兵平時欺負老百姓還行,缺乏訓練的他們怎麼可能跑得過長年累月在山路穿行的土匪?就是拋掉了一切,也有很多清兵被土匪趕上抓獲了。
偶爾有彪悍計程車兵見逃跑無望,他們轉身準備拼命,看到漫山遍野的土匪,他們的底氣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得和其他士兵一樣跪地求饒。
薛興華沒有興趣看土匪們痛打落水狗,他迅速地從軍官屍體上翻找自己希望的東西。很快,他從屍體的口袋裡找到一個牛皮做的彈盒,裡面有二十四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