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
當晚從冷翎如那淋漓盡致痛快酣暢的表現中，顏維並無法判斷她是否沒有浪費自己苦心為她抄好了的東西。但次日一早，顏維上班之前去書房拿自己公文包時，發現昨天自己去洗澡前留在桌上的那些檔案已經不在了，再看自己放在桌上的公文包位置，應該是冷翎如在幹完自己需要乾的活以後，已經替自己全部都放回公文包內了。顏維左手按住公文包的提把，右手還是像昨晚那樣的用食指按住現在已放在一旁的那摞子稿紙，用拇指掰起那摞稿紙從下往上的慢慢過了一遍，無奈的苦笑了。
那騾子稿紙比起昨晚自己臨走時短了九到十張！
這說明什麼呢？說明冷翎如已經接受自己的教導，昨晚趁自己洗澡時，用那摞稿紙抄完自己給她準備好了的東西后，將下面可能會印有書寫時留下印記的那兩三張墊紙撕掉了！但為何卻會少了九到十張紙這麼多呢？只能是說明這個可愛的女人，昨夜在趁自己洗澡的時間，由於心裡緊張，忙中出錯抄寫過程中不斷出錯！浪費了兩到三張紙。要麼便只能說明她不相信自己，又多抄了一些對她沒用的東西。
顏維走到書架前，伸出右手在從上往下數到第二排，瞬間便找到了那本《鏡花緣》。用兩根手指一撥，便從裡面抽出了昨夜自己插在裡面那份給王方凱的資料，順手裝在了自己西裝的上衣口袋裡。隨手再撥了撥那本《鏡花緣》及相鄰的幾本書，使它們不會讓別人看出被動過。
走到門口放在門邊兒的那個由黃銅皮鈑金而成的廢紙簍旁，顏維低頭一看裡面已燃燒殆盡的灰燼，立刻發覺昨夜冷翎如在這個廢紙簍裡，至少燒了十張紙以上！有幾張早已燃燒殆盡的灰燼，還在能看出紙張就那麼保持原狀的躺在裡面。
顏維記得有一次王方凱跟自己聊天兒時說過，英國人現在有一項技術，便是能將一張只要還基本保持著原狀但已燃燒殆盡的紙張灰燼復原！從而提取到裡面從前的記載內容！顏維對這些個洋科學始終持半信半疑態度，但他還是蹲下身子，掏出口袋裡的車鑰匙，將紙簍裡那些還能保持基本原狀或成大片的灰燼全部絞碎成粉末。然後抬起右手用嘴猛的吹了一下粘在拿著車鑰匙的右手上，那燃燒灰燼的殘骸，起身出門了。
直到顏維吃過冷翎如為他準備的簡單早飯——牛奶、麵包後都出門上了車，還在為這個風情萬種的美麗女人的幼稚發笑。
平日裡你都是穿著睡衣在家為我準備早餐的，為何今日便早早換好了出門的衣服，就差穿件羊毛大衣了！你這不明顯的告訴我，你就快等不及了，就等著我這前腳出門兒你後腳就趕緊的也要走人了嗎！至於她要去哪兒，當然是找她們的組織，趕緊彙報她這“無意間”得來的重要情報了。
下次你乾脆直接跟我說用車捎你一段兒路，或者直接將你給送到地兒得了！我還心疼你大冷天兒的站在馬路上，苦等人力車呢！
“將這個趕緊的交給你王叔叔，告訴他有了結果立刻的給我來個信兒，我等著他的最終結論動手呢！”
到了西釣魚巷小顧桓家後，顏維將東西交給他後便準備離開了。出門之際轉身看著顧桓道：“最近你還有錢花嗎？你娘在那家醫院裡身體有什麼好轉嗎？”
“大哥，我現在早就不愁錢花了！別說你上次給我的我還富餘著呢，就昨天，王叔叔才給了我三十塊錢！我說我有，我不要，可他說這是我的津貼，還說什麼我必須得拿著，說什麼他……”
顏維知道小子也是個天生說書的好把式，一張嘴便能口若懸河的滔滔不絕！於是立刻伸手製住他道：“我這急著上班兒呢，你能說話簡單點兒嗎？別每次都跟說戲文兒似的囉裡囉嗦！”
“夠花，我娘現在的病情還真是大有好轉！我娘再三讓我代她感謝您，還說從今往後讓你拿我當親兒子使喚就是了！還說……”
當顧桓再次意識到自己又囉嗦了時，立刻閉嘴不言了。只是看著顏維一臉的感激外加不好意思。
“有事兒了跟我說跟你王叔叔說都行。”
顏維說罷便轉身準備出門兒了。
“還有就是……”
顏維見顧桓還有話跟自己說，便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等他開口。
“還有就是……你看啊，是這，大哥，你看我這管你叫大哥，你卻讓我管王叔叔叫叔叔！你看這輩份兒他不全亂了嗎？”
“你小子他媽管我叫大哥，這本來就亂著輩呢！不過你願意這麼叫就這麼叫吧，但人家你王叔叔可比你大著小二十歲呢！你可別像跟我這樣沒大沒小的瞎叫啊！回頭人家再大嘴巴子的抽你小子！你可別找我啊。還有記住了，我是把你小子真當我侄子了，才將人家你王叔叔的真名告訴你小子的。在人前你可要時刻謹記，千萬要叫人家的化名卓向遠，可別一著急便王叔叔的叫了出口！”
顏維說罷看著這個機靈萬分的小夥子，愛惜的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顏維走出顧桓家院子，深吸了一口這南京城初冬清晨的新鮮空氣，看著滿大街一早便出門兒為了今天生計而忙碌的世人，暗道：“亂就亂吧！我他媽現在就是這個城市裡最亂的沒了譜的人了！一個堂堂得國軍少將，突然就成了一個人見人恨的大漢奸了！又稀裡糊塗的找了一箇中共亂黨當老婆！又亂七八糟的還得幫著剿了十來年的亂匪鬧情報！說不定老子哪天又一不小心的成了他媽日本人了也說不定！”
顏維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就走到了自己停在巷子口的汽車處，巷子太窄了開不進去。而小顧桓也絕不會跟出來送自己，這個也是自己給他定的規矩之一。
這一上午的卞玉便在顏維辦公室裡催著他趕緊的掛帥出征！幾大處長也都紛紛打來電話問他，這昨晚他酒桌上的話，到底還算不算數了！究竟還準不準備領著他們出去晃點兒了！
而顏維一句昨夜老子累著了！先讓老子躺著緩緩神兒！便始終拖著卞玉他們出去大舉佈網！
顏維是在等王方凱他們那邊兒的最終確認。也是給冷翎如她們那邊兒一點兒時間。畢竟卞玉盯住的那些個單位裡頭，顏維懷疑就有她們中共方面的情報站！但他在這種時候，越是著急越不看錶，一副神情自若的無賴表現。
大概十點左右，當顏維電話裡出現了鄺婇菏的聲音後，顏維明白王方凱這是跟鍾勳揚方面確認核對好了，這倆老小子終於是能讓自己幹活了。
“表弟啊，表嫂都給你問過了，你說的那種西裝的樣式吧，何記成衣鋪裡頭果然能做。至於顏色、面料、裡襯什麼的，表嫂也都替你拿主意全落實好了。你那邊兒就等著到時候穿就是了。”
這王方凱每次給自己來電話，暗語裡頭還都是事先跟顏維敲定好了的一些個詞彙。可這鄺婇菏每次給自己來電話，卻是五花八門兒的可著她的性子胡來！有時什麼她打聽到《亂世佳人》這部影片就要來中國上映了！有時說什麼她終於明白哪種紅酒最適合夏天喝了！這都什麼玩意兒啊這？全是她臨時起意自己瞎編的！
就像這回吧，說什麼顏維的什麼西裝？自己什麼時候拜託她給自己幹過這個了？不過顏維還是從她的話語裡聽明白了她的全部意思。“全落實好了”，就是說他們已經將其中涉及到軍統方面的情報站及人員全都落實清楚了。“你那邊兒就等著到時候穿就是了”，就是說他們已經該轉移的轉移，該就地隱蔽的隱蔽，讓自己這邊兒可以幹活了。
看來顏維這輩子天生跟女人有著一種奇妙的緣份。只要是女人便都喜歡折騰自己好在這些喜歡折騰自己的女人都很漂亮，顏維也還都樂意享受其中。
顏維放下電話後看著一旁正眯著眼睛審視自己的卞玉道：“走吧，還看什麼呢這是？幹活吧！”
卞玉則指著顏維一直的手指頭直晃悠。
“哦……我說你這怎麼一上午的就是個不挪窩呢！合著就是為了等你小表嫂的這個電話啊！過去人家都說你跟你這個小表嫂有一腿！我還不太信呢。嘿嘿，現在看起來，估摸著早就好幾腿了吧？啊？”
“哼！要真有一腿就好了！”
顏維說罷便起身出門兒。不過他還倒真希望自己能跟這個如花似玉的鄺婇菏有上那麼一腿！不用好幾腿，一小腿就行！
老胡可不是那麼好見的。冷翎如一大早的從後門兒用暗號敲開了還未對外開門兒營業的金陵書局，透過從前她的黨小組負責人，這家書局的老闆兼她們這個行動組的小組長，現在她與老胡之間的專線聯絡員老魏的急忙聯絡，在上午十二點左右，才與老胡在書局的祕密地下室裡見了面。
當透過一系列的複雜程式聯絡到老胡時，經驗豐富久經沙場的老胡，便第一時間嗅到了好訊息的味道。見老魏這麼匆匆聯絡自己，老胡明白，必是冷翎如方面有了好訊息！她現在這麼一早的便急著找自己，想是昨夜在那個江於的身上收穫頗豐！想到這兒便越發感覺自己這回能將勢就勢，將冷翎如安插進江於這個大色鬼的身邊，真是他今年最大的工作成績！
老胡在接到情報得知老魏正在聯絡自己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的時間了，但見此刻街上還行人寥寥的甚為冷清，四下一望也沒看到有個人力車，便不敢怠慢的靠著路邊兒，快步向金陵書局便走邊攔車的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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