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成長磨鍊(五)
假期裡夏天給他們村做了個網站,當他們村部的電腦連上網後,這個偏僻的小山村終於可以與外界互聯,夏天也成為讓這個小山村走向世界的第一人。經過大半年鍛鍊的王玉德已然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他的性格不再懦弱,同學聚會喝起酒來也是撂倒一片,親朋好友來家裡做客更是招待很周到,親戚朋友都誇王玉德變了許多。丁一和嫣然兩個小情侶則是忙著各種同學聚會,兩人穿梭於城市的電玩、商場以及飯店之間,好玩的性格依然沒有改變,兩人充分享受著假期短暫的浪漫時光。其他同學家裡有女朋友的忙著見女朋友,沒女朋友的忙著找女朋友。譚曉生今年並沒有在家過年,他跟家裡人說明情況後拎著一大堆禮品來到夢如家裡,只為實現對夢如的承諾。
“哎呀,你怎麼穿成這樣了?太正式了,隨便自然點就好~”夢如捋一下譚曉生的領帶,然後依偎在他懷裡說道。
“第一次來你們家有點小緊張,嘿嘿~”譚曉生傻笑著看著夢如說。
“緊張啥,放鬆點,我爸媽又不能吃了你~”夢如臉頰貼著譚曉生胸膛說,她聽見譚曉生的心跳已經加快了許多,看來他是真緊張了。
“好好,為了你我豁出去了!”
“走吧,我爸媽等你半天了~”夢如放開譚曉生,拉著他就往樓上走。譚曉生兩手拎著禮物一步步走在樓梯上,夢如的小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發出咔咔輕快的響聲,他的兩腳則是沉悶緩慢的聲音,可能這也是此刻譚曉生緊張的心情吧。
“快點!到了!”夢如招呼譚曉生。“哎呀,你是上樓累的還是緊張啊,怎麼出汗了?”夢如掏出紙巾給譚曉生擦汗,“沒事,我爸媽很隨和的,放鬆點,你個當兵的還怕見未來的岳父嗎?”
聽見“岳父”兩個字,譚曉生心裡還是顫抖了一下。雖然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但馬上就要見家長了心裡還是有點不安,畢竟像他這麼大的人還處在玩的年齡,一個學生過來談婚論嫁為時尚早。過了春節,七月份譚曉生就畢業了,他不想和夢如畢業後分手,他也不想放棄自己熱愛的這份軍人職業,他要帶夢如走,他要給夢如一個未來,他是一個男人,一個真正的爺們兒,想到這譚曉生鼓起了勇氣。
“嚯!”譚曉生給自己加了加油。“夢如,請你記住曾經有個純爺們為了你單刀赴會!”譚曉生正經八百的說道。
夢如看了看譚曉生,眼睛神中帶有一絲感動,她相信譚曉生會給她一個未來。夢如笑了笑捏著譚曉生的臉說:“傻樣~我爸媽能吃了你啊?還單刀赴會~放心!有他們的寶貝女兒我在,他們不能把你怎麼樣。走吧,進屋~”夢如轉身按下門鈴。
門開後,一個大媽繫著圍裙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譚曉生趕緊俯身鞠躬問好,“阿姨好!”
“哈哈哈,你瞎叫什麼啊,這不是我媽!”夢如捂著嘴笑著說,“這是我們家保姆-張姨,張姨您忙吧,我們自己來。”
譚曉生撓撓頭,自己情不自禁地傻笑起來,看來自己還是太緊張了。“我說的嘛,這阿姨和你長得也不像啊,嘿嘿~”
“傻樣,趕快進來。”夢如給譚曉生遞過一雙拖鞋,拉著他往屋裡進。
“爸~媽~我們回來了!”
聽見夢如在喊,夢如的爸媽趕緊從客廳過來迎接客人。譚曉生見到叔叔阿姨過來急忙問好,夢如把譚曉生帶的禮品一邊遞給她爸媽,一邊誇這些禮品怎麼怎麼保健,怎麼怎麼養生。夢如爸爸媽媽當然也是很客氣,收下禮品當然會誇一下譚曉生,但譚曉生從兩人的表情上明顯看出二人的態度有所不同,可能他將面對的困難來自夢如的爸爸,因為他緊繃的臉和稀少的言語間露出對譚曉生的一絲不滿意。夢如爸媽把譚曉生帶到客廳坐下,譚曉生用餘光不停的掃視夢如家裡客廳的陳設,現代的裝修風格外加一點點書香風氣,看來夢如的爸媽應該是比較嚴格的人。夢如穿梭在客廳中忙著給爸爸媽媽還有譚曉生倒茶,倒完後挨著譚曉生坐下。她爸爸媽媽打量著譚曉生,然後開始一頓狂問。什麼家在哪裡啦,有幾口人啦,爸媽是做啥的啦等等,譚曉生正襟危坐認真回答。經過一番瘋狂發問後場面陷入了沉默,廚房裡張姨炒菜的聲音嗞嗞作響,夢如爸爸喝著茶仔細打量譚曉生,夢如媽媽說幫張姨炒菜去廚房了,夢如坐在譚曉生旁邊看著爸爸,不停地給他使眼色,讓他和藹點。
“咱們吃飯吧~”夢如媽媽從廚房走出來說道,此話一出打破了沉悶的僵局。
“對對對,吃飯,我都餓了。”夢如跳起來說。
夢如爸爸放下茶杯,譚曉生也跟著站起來。夢如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拽著譚曉生往飯桌上走。
“曉生,喝點酒吧~”夢如爸爸忽然開口說道。
“好~”譚曉生回答。夢如發現譚曉生眉頭皺了一下,她看出譚曉生的心事,她也看出爸爸的態度,夾在中間的夢如不知怎樣才好。
“那我去拿酒吧~”夢如說道。
入座後夢如爸爸很正式地舉著酒杯致歡迎詞,“今天大年二十九,馬上就是農曆新年,歡迎曉生來我們家做客,祝曉生及其家人春節快樂,也祝我的愛人和寶貝閨女春節快樂!來,咱們一起幹杯。”
譚曉生覺得這話表面聽上去沒什麼,可是他爸爸從頭到尾隻字未提他和夢如的事,而且用了“客”這個詞,這明顯是把他當作了外人。譚曉生舉起酒杯和夢如爸爸撞了下酒杯,然後幹掉第一杯酒。他感覺他和夢如的事應該就在接下來的幾杯酒之間,而且憑感覺好像不是很樂觀。事情和他想的沒錯,剛開始的幾杯酒他和夢如爸爸互相敬酒喝的還很隨意,可是酒過三旬後夢如的爸爸終於把話題轉到正題上了。
“譚曉生,你和夢如還是分手吧!”夢如爸爸喝口說道。
聽到“分手”這個詞夢如和譚曉生都愣了一下,本在夾菜的譚曉生靜止在那裡,他沒想到夢如爸爸說話竟然這麼突然又這麼直接。
“爸?”夢如問。
“邊去!”沒等夢如說完,夢如爸爸瞪著夢如呵斥道。
夢如放下筷子,坐在那裡生悶氣,她想求媽媽說句話,可她媽媽只是做在那裡並沒有理會夢如,認真聽著她爸爸說話。
“譚曉生,本來我覺得年輕人談談戀愛也就算了,年輕人嘛,忍受不來孤獨寂寞。可我沒想到你會來過來,我覺得你還是和夢如分手吧,你覺得你畢業後能給夢如什麼?”夢如爸爸問道。
聽到這譚曉生明白了,既然他來了那就要給夢如一顆定心丸,不管結果怎麼樣,他要對得起夢如,因為他是爺們兒,真真正正四營的純爺們。譚曉生收回筷子放到碗上,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一飲而盡。
“叔叔阿姨,今天過來打擾您是我的意思,我覺得和夢如戀愛這麼久了總該見見家長,這是對長輩的尊重。作為男人我過來見叔叔阿姨也是給夢如一個態度,我譚曉生不僅僅是為了戀愛,更是為了兩個人能夠勇敢的走下去。我不知道未來能給夢如什麼,但起碼我不會放棄我對她的愛,軍人的工資低可能無法在物質上給予太多,但我們有對祖國的忠誠,對愛情和家庭的忠貞。這次來就是像您和阿姨表明我對夢如的態度,不管夢如怎麼樣,我都會永遠呵護她、保護她!”譚曉生擲地有聲的說道。
旁邊的夢如眼睛早已是噙滿淚光,她覺得她沒有看錯譚曉生。
“曉生~”
“曉什麼,我的態度你應該明白,你跟著他能有什麼未來。畢業了你必須回到我們身邊,譚曉生你愛去哪去哪!”夢如爸爸嚴肅的說道。
“爸~”夢如哀求道。
飯桌上的場面瞬間變得尷尬起來,譚曉生覺得這飯他是吃不下去了,可就這麼走了夢如會傷心。他不停地給自己倒酒,然後幹掉。夢如爸爸也是不停的喝酒。夢如勸譚曉生和爸爸不要再喝,可兩個倔強的男人豈能聽她的。夢如媽媽也是個溫柔的女人,她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自己的老公,只是勸兩個人不要再喝了。酒瓶在一杯杯到出後變得空虛,喝酒的人變得堅強。譚曉生越喝越覺得他一定不能辜負夢如,而夢如的爸爸堅持不讓夢如和這臭小子再繼續交往下去,兩個人都想在酒量上先戰勝對方。夢如爸爸久經考驗,喝過的酒種類可能比譚曉生年齡都大。譚曉生初生牛犢不怕虎,經過近四年的軍旅生涯鍛煉出了過人的膽識和堅強的毅力以及健康的體魄。兩個人由獨飲轉成互敬,幾番輪迴下來終究還是譚曉生喝到倒了夢如爸爸。夢如爸爸不得不服當兵的酒量好身體好,自己雖然酒量不錯,但終不是年輕人的對手。夢如和媽媽看到爸爸被喝到了當然心疼,她們一邊扶爸爸回去休息,夢如一邊責怪譚曉生讓他爸爸喝那麼多酒。譚曉生藉著酒勁心情更是沉重,滿心歡喜的來看叔叔阿姨,沒想到竟是如此下場。他索性還是走吧,這裡不歡迎他。夢如和媽媽回到餐桌發現譚曉生已經消失,夢如知道譚曉生走了,她剛穿上衣服手機提示音響起。
“我去一個地方散散心,替我向叔叔阿姨道歉,別找我,好好過年,春節快樂。”
看到簡訊夢如已經止不住眼淚,她拿起手機打著譚曉生的電話,只有不停的提示無人接聽。夢如跑到街道上喊著譚曉生,可寬闊的街道來來往往的人群沒有人應答,只有偶爾傳來的爆竹聲。她猜譚曉生應該去了車站,可車站裡人山人海她哪裡去找譚曉生。她想去廣播站找人,車站擁擠的人群讓她寸步難行。夢如蹲在人群中,掩面哭泣,她不停地反問自己,讓譚曉生過來是不是錯了。
就在夢如在車站不停地張望尋找他時,譚曉生買了一張去海邊Z市的站票,踏上了一個人的旅程。譚曉生站在車廂過道,車廂裡擁擠的人群讓他感到煩悶,悶熱的車廂激發體內的酒精,窗外偶爾出現的煙花讓他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譚曉生知道家是不能回去了,如果這樣突兀的回去家裡人一定會察覺到異樣,他只能跟著感覺走,去一個心裡一直想去的地方-海邊。酒精的麻醉和車廂擁擠的人讓譚曉生感到疲憊,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已經抵抗不過酒精的進攻,他只記得自己向旁邊依靠一下,然後就沒有了意識,當他醒來時自己已經在Z市的站長值班室裡。幸好列車員和乘警把他抬到他們自己的臥鋪上讓他休息,到站後又把他送到值班站長室他才免於感冒以及丟掉身上的東西。譚曉生向站長感謝後離開車站,手機通話記錄中夢如已經打了三十多個電話,就在他呼呼大睡的這幾個小時,夢如可是整整一夜未睡。譚曉生想撥過去,可現在的時間是凌晨五點,冬日的太陽還沒睡醒更不用說人了,他想想還是算了,既然到了Z市那就去海邊轉轉吧。
凌晨的海邊沒有城市裡的喧囂,只有呼嘯的海風伴著海浪低吟,還有飢餓的肚子配合大海嚎叫。獨自走在海邊,譚曉生體會到無盡的荒涼。“二月風嚎天如墨,欺我身單縷衣薄,孤鷗避水浪正高,惟願命途此逍遙。”可能就是他現在的心情吧。
安頓好自己,解決肚子哀嚎,譚曉生再次來到海邊。踏著朝日的晨光,伴隨海鷗的歌唱,沉睡的大海終於甦醒。清新的海風,歡樂的海浪以及金黃的沙灘讓譚曉生忘去昨日的憂傷。譚曉生閉上眼睛張開雙臂迎著海風,他想永遠活在這樣沒有的憂愁的世界。就在他享受大美晨光時,夢如的電話再次打來。
“喂~夢如~”
“你幹嘛去了?怎麼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沒等譚曉生說完,夢如的嗓音已經從話筒裡飛出。
“我?我出來轉轉~”譚曉生低著頭說,腳尖在地上不停畫圈。
“是不是我爸不同意你就放棄了?”夢如問。
“沒有,我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你應該知道。我在你家呆下去也不合適,我只是想出來散散心,你別多想~”譚曉生說道。
“那你在哪?我去找你。”夢如急切地問道。
“我~我想自己靜一靜~”譚曉生說。
電話裡夢如聽到了海浪的聲音還有海鷗的名叫,她知道譚曉生應該在海邊。“你在海邊是吧?告訴我哪個城市?”
“算了,你在家好好過年,我過兩天也回家了。”說完譚曉生掛掉電話,留下夢如在電話那頭戴著黑眼圈看著手機。
接下來的幾天譚曉生站在懸崖邊觀賞到“壁立千仞無慾則”的豪邁,領路到“海納百川”的情懷,欣賞到“驚濤拍岸激起千堆雪”的奇觀,品味到日出東方、落日斜陽的幽靜。走在海邊,譚曉生從未感受到如此的舒心,可能他的命中與水有緣,如果夏天用山的沉穩來形容,那譚曉生就是水的靈動。早出晚歸,朝看日出晚賞餘暉,夜觀煙花,漫步海灘。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告別親人的春節,以及大年初一各種拜年簡訊,當然譚曉生也沒忘了給家裡和夢如打個電話,這個春節所經歷的事情註定讓譚曉生終生難忘。
而譚曉生並不知道夢如的春節因為他的離去變得寂寞了許多。一個人的情人節,空曠的街道,寂寞的身影,“夜寂路影深,戴月披星辰,相思成朝露,鳥鳴驚夢人。”就是夢如這幾天最真實的寫照吧。
回家後的譚曉生沒有任何紕漏,家裡人問起夢如那邊的情況他都編的很圓滿,只是心裡的憂傷會偶爾浮上心頭,他想給夢如一個美好的未來,可夢如家裡的阻力怎樣克服活生生地擺在譚曉生面前。譚曉生裝作若無其事地和夢如打電話聊天,只是心中的結一直纏繞在他的心中無法解開。
回到家後沒幾天,學校開學了。當地方院校的學生還沉浸在過年的歡樂中時,軍校的這些兵哥兵姐早已踏上歸校的征程,前方有祖國和軍隊的召喚,軍令如山,任何人不能耽誤一分一秒。
經歷紅三連艱苦的訓練,經過春節簡單的休整,現在的四營早已不是半年前那個病怏怏的散兵。既然開學,那就馬上回到正常的操課中,脫下便裝換軍裝,也就意味著狼群四營再次迴歸正軌。週一早晨莊嚴的升旗後,中原通訊學院再次迎來嶄新的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