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將星黯然(二)
第二天的《現代戰爭》課程有領導聽課,按照要求營幹部要隨堂聽課,可這黑白二人昨晚幾乎一宿沒睡,哪裡還有精神去聽課。如果不去聽課就算作教學事故,而今天又是李剛值班,李剛執拗不過大老黑,無耐只能他去了。學生時代李剛也是出了名的上課能睡,那時候上課學校管的松,只要考試能過就行,教員也不怎麼管,所以聽不聽全憑自覺。而現在不同了,教室裡三百六度攝像頭對著教員和學生,別說睡覺了,就是學生玩的手機裡的畫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抓到就是全校通報,誰還敢大張旗鼓的睡。可是教室的窗簾一拉,日光燈一關,投影儀一開,李剛彷彿又回到了學生時代,兩個眼皮不自覺的就開始打架。
“現代戰爭與冷兵器時代,甚至是機械時代都有很大不同,戰場已擴充套件到路、海、空、天、網、磁五維形態。未來的戰爭是真正意義上的沒有硝煙的戰爭......”教員在臺上認真的講著,學員們聽的也認真。可李剛就這麼暈乎乎的睡著了,頭一低,眼睛一閉然後就順著教員的話就進入了夢鄉。
夢中他看見他和大老黑站在了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大老黑拿著槍站在戰壕上不停的擊發,而遠處站著一個人扛著一面旗幟,這個人已經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炸爛,可他還用旗杆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這個人怎麼這麼熟悉,他揉揉眼睛,沒錯就是曉明。
“曉明,曉明!!”他在呼喊,可曉明沒有任何的應答。
忽然一刻炸彈在他身邊爆炸,“啊~”李剛忽然喊道,然後他驚醒了。實際上在身邊爆炸的不是什麼炸彈,而是教員扔過來的粉筆砸到了他的頭上。李剛擦下流出來的口水,趕緊坐正身子。只聽見教室裡哈哈大笑。
“啊什麼啊?這位睡覺的同學,你是不是覺得我講得不對,你有什麼高見咱可以自由討論,軍事課嘛,就要放開言論,特別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腦子活知識廣,肯定有高見。”教員站在講臺前說道,“別看今天有領導聽課,但咱們仍然言論自由,大家可以各抒己見。剛才睡覺的那位同學,你有什麼想說的?唉?我看你怎麼這麼眼熟?你是不是以前上過我的課業睡覺了?”隨即臺下又爆發出哈哈的笑聲。
“他是學員營幹部!”有人喊道,隨之又爆發哈哈的笑聲。
“哦?現在幹部也這麼累嗎?上課還睡覺?”教員問道。
“我是上過您的課,只不過是好久以前了!”李剛趕緊把話搶過來,“您所講的我全都贊同!”
“贊同那還睡覺?”教員反問道,
“不過,您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點!”李剛馬上說道。
“哪一點?說來我們聽聽?”教員問道。
“未來的戰爭的發展確實是路、海、空、天、網、磁這五維,但您卻少了一個座標系。”李剛說道。
此話一出臺下討論聲陣陣,包括聽課的領導都看著他開始議論起來。李剛看看臺下的熙攘的學員們繼續說道,“未來的戰爭歸到根源是人才之間的較量,如果把上述五維空間看做是空間上的座標軸的話,那人才就是這五維空間的原點。無論那個戰場都離不開他的原點,而戰爭在此空間延伸的廣度取決於該座標軸的座標的廣度。其實說白了未來戰爭的勝負取決於在座的這些學生,他們對戰爭的理解程度和掌握知識的深度決定著戰爭的勝負!”
李剛說完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還有起鬨的聲音,聽課的領導也頻頻點頭。李剛看看臺下長舒一口氣,心想“好懸啊~”
“好,這位營幹部你坐下吧,你說的很好。那我們下節課就請各專業的人才結合自己所學到臺上講講吧,這也是我們這堂課的作業。還有這位幹部,我希望你下節課也能來聽聽學生們的看法。我們繼續上課!”教員說道。
李剛坐下後擦擦頭上的汗,趕緊放鬆下,今天算是糗大發了,有領導聽課竟然上課睡覺了,幸好自己反應快,不然這就不僅僅是丟人的問題了,弄不好會全大學通報,那他可就成名人了。他回頭看看後排的領導,領導也正往他這個方向看,嚇得李剛趕緊轉過身坐好。本來九十分鐘的課,李剛卻感覺特別漫長。下課後李剛想隨著人群溜出教室,可後面有人拍了下他肩膀,憑藉男人的直覺他感覺到不妙,可是他想跑是不可能了,只能擠著臉上的褶子回頭笑眯眯地說首長好。
“你就是李剛吧?和楚震天搭伴搞混合編班,還是大學改革的試點!”首長問道。
“是,是,是,張部長!”李剛趕緊回道。
“不錯嘛,對人才的認識果然很深刻到位,上課睡覺就不好了嘛,你看教員講的多好啊~”張部長笑著說,“好好弄啊,我們可都看著你倆的改革哦,呵呵~”說完張部長拍拍李剛就走了。
李剛站在那拍拍胸口,還以為首長要批評他呢,這可給他嚇個半死。他要趕緊回去找大老黑和夏天算賬去,這倆人沒一個好東西,大老黑明明能熬夜卻不來跟課,夏天就坐在他旁邊,看他睡著了也不捅捅他。
李剛回到營部看到大老黑在寢室裡洗漱,心想這老黑一定是剛睡醒,老子在教室裡出醜,他卻在這呼呼睡大覺。李剛要開口罵他,可話卻被大老黑搶了先。
“你回來正好,趕緊開車,去醫院,曉明醒了!”說著大老黑把毛巾一扔拽著他就走了。李剛像傻子一樣被大老黑拽著,腦子裡想罵他的那些話一下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大老黑把李剛往他車上一扔隨口說道“開車!”
“哦~”李剛隨口答應,“咦?不對呀,你說開就開啊,我這一宿沒睡,上課又沒睡,再開車就屬於疲勞駕駛!”
“你個小白臉兒哪那麼多廢話,你不開我開!”說著大老黑就去搶李剛的車鑰匙。
“你有照嗎,會開嗎?”李剛把鑰匙藏在身後問道。
大老黑從衣服裡掏出錢包扔給李剛,“在錢包第二層的第二個格子!”
“什麼呀?”李剛問。
“自己看!”說著大老黑搶過鑰匙開啟車門就進了駕駛室,李剛一看,我靠竟然是駕照,想不到這個大老粗竟然會開車。“上車!走不走~你不看曉明我自己去!”大老黑在車裡說道。
“上~上~上”李剛忙答應他,隨即進入副駕駛位。
“安全帶!”大老黑吼道。
“可以啊,看不出來你個大老粗還會開車,還不忘安全帶,心挺細呀~”李剛調侃著。
“少廢話,坐穩了,走你~”說著到老黑打著了火,可車就是沒動。
李剛看看他說:“走啊?不去了?”
“我不會開自動擋~”大老黑也看著李剛歪個脖子說道。
“不會你裝什麼?我來!”說著李剛就要換位置。
“你告訴我不就完了嘛,你坐好了,快點,都去了就差咱倆了,要不是等你我早到了!”大老黑抱怨道。
“踩左邊剎車,掛檔,往後是低速檔......”
“知道了,不用說了~”李剛還沒說完就被大老黑打斷。
隨著一聲“走你!”車真的開走了,只不過這車像得了氣管炎一樣,一會兒喘粗氣,一會兒又熄火,一會兒速度快了,一會速度又慢了。李剛在裡面直叫喚,“剎車,剎車,慢點,慢點,快點,快點。你會不會啊?我來我來!”而大老黑就一句話,“少說話,坐好了!別動,別動~”
出了校門這車的氣管炎馬上就好了,一出校門這車哼著嗓子就飛走了。坐在車上的李剛嚇得握緊把手一直嚷著慢點慢點。
兩人就在這個“小飛機”裡飛到了醫院,進了病房已經有好多人在裡面了。曉明躺在**吸著氧氣,身上插著好幾個管子,此時他的面容明顯憔悴了許多,但眉宇間一直保持軍人特有的堅毅。現在的他已經說不出話,甚至虛弱的連坐起的力氣都沒有。他用眼睛看看他愛人,示意要筆和紙。愛人拿著本子,曉明用顫顫巍巍的手在紙上寫道“謝謝你們來看我”,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曉明卻寫了半天,在場的人無不心酸。
學校的領導蹲在床邊安慰他說:“好好養病,你會好起來的。我們都等著你出院的那天。”曉明眨眨眼皮表示謝謝。
李剛和大老黑則看見病房邊上的桌子上放著曉明寫的一些話,從內容上看應該是寫給他愛人的。“對不起,我沒照顧好你”“孩子和媽交給你了”“我的日記”......看完後李剛放了回去,鼻子有些酸酸的。他看看曉明還有床邊的嫂子,實在受不了了,索性出去了。
在中國每年有多少軍嫂不能和愛人團聚,有多少又是離別一面成永別,都說軍人的軍功章上有軍嫂的一半,可又有誰知軍嫂和軍人的不易,又有誰能體會軍嫂所做的貢獻呢。
大家輪流跟曉明講幾句話,過了一會兒曉明閉上眼睛,說明他太累了,屋裡的人為了讓曉明好好休息又都離開。大老黑看看**的曉明又不敢哭,只能多看幾眼曉明,跟嫂子說幾句話默默離開關上病房門離開。又是一次簡短的見面,大家都不知道這次見面會不會是永遠。
寬敞的樓道,熙攘的人群,一群軍人在那默默地擦著眼淚,但身為祖國和軍隊的脊樑他們不能哭泣。
“好了,同志們,讓曉明好好休息吧,咱們都回去吧,學校裡都還有事情要忙,如果曉明看見咱們這樣他也會難過。打起精神工作吧!”首長說道。
“走吧~”大老黑拍拍李剛說。
李剛把鑰匙扔給大老黑就和他一起走了,只留下空蕩蕩的病房裡躺著的曉明和身邊默默看著他的愛人。屋裡的鮮花代表著他對軍隊的熱愛,彎彎曲曲字跡代表著他對愛人的愧疚,病魔纏身卻未能帶走他對黨和軍隊的忠誠。如果蒼天開恩再給他十年,他還會義無反顧地繼續地身著叢林綠從事著言傳身教的神聖職業。過了好久好久,他在愛人拿起的紙上寫下“黨費”二字,然後又閉上眼睛,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最後對組織最後的一次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