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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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泛起兩股煙塵，在瀰漫的煙塵裡漸漸顯現出來的是兩個前哨的面孔。他們急馳過來，直接停在巨娃面前臉色嚴肅地說著什麼。有慶驅馬向前，他傾聽著，不時的轉過面孔對巨娃解釋著什麼。雷泰在隊伍的後端警戒著四周的異常情況，他聽不清楚他們在交談什麼，但從他們的神色上已經看出情況不妙。
巨娃臉色僵硬，不發一言。有慶低聲下達了新的命令，五六匹馬飛快地衝了出去,朝不同的方向馳出。
天空的空氣凝滯沉重，白晃晃的太陽散發出凶兆的光芒。隊伍繼續前行，沒有人言語，就這樣一直走到巨娃的山寨為止。
雷泰最後一個走進去的，從外面在牆上密佈的槍眼彈痕，他就知道這裡曾經經歷過一場惡戰，但他後來眼見的這種場面還是令他忍不住的從心底泛起一股股的厭惡與悲哀。
空氣裡散發著屍體腐爛的惡臭，山寨裡隨處可見東倒西歪、奇形怪狀的屍體。有被釘死在柵欄上示眾的，有頭顱被砍下後，分成東西兩截潰爛變形的，更有甚者有的屍體竟被遭揭頭皮、抽腸扒肚、挖心取膽……雷泰久經戰爭場面，只有這一回他才明白什麼叫觸目驚心！他使勁的撕開領口的衣襟，大口的吸氣，可呼吸依然顯得那麼的困難，他用力的乾嚥了一口唾沫，防止自己忍不住的嘔吐出來。他小心的抬起腳，邁過一具橫躺在面前的屍體，這具屍體曾經被子彈穿過頭部，腦漿像一攤爛泥似的流在地上。他朝那邊圍聚在一起的人走過去。
大家沉默無聲的盯著腳下那具被分成兩截的屍體發呆。雷泰走過去，正好巨娃回過頭來，他兩眼空洞的直視著面前的雷泰說：“這就是俺的二當家，一條多麼忠勇的漢子，他的飛刀絕技你是見不到了！……”
二當家屍體已經開始變形，但依然可以看到那滿身千瘡百孔的彈洞。冰姑嚶嚶壓抑的哭聲響起，有慶一臉扭曲的咬著牙說道：“他是死後才被鍘成兩段的！”
雷泰在這片壓抑的沉寂中，突然想起一個詞：屠殺！是的，這不是一場戰爭中合乎情理的死亡，而是有預謀的、肆無忌憚的屠殺！他不由自主的緊緊握住腰際的刀柄，用力之巨，指尖隱隱發白。
陡地，巨娃仰天狼嗷一聲，瘋狂的衝了出去。早在密切注意著他的有慶和雷泰，猛的一左一右的撲上去，在眼花繚亂的瘋狂掙扎與拉扯中，終於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猶如困獸的巨娃緊緊壓在灰塵飛揚的土地上。
雷泰嘶啞的吼道：“巨娃，巨娃！你聽我說，假如你信得過哥哥，我總有辦法讓你報了這彌天的仇恨！”
巨娃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癱軟下來，粗實而撕心裂肺的哭聲驟然發出，與驚飛回翔的烏鴉一道，高高低低的起伏迴盪在空蕩蕩的山寨上空。
掩埋了屍體，眾人無心休息，都站在山寨的寨牆上緊張而焦急的眼望遠方，他們在等待有慶自途中派出打探訊息的騎哨歸來。直到知道進山剿匪的那支軍隊現在正在圍攻二旦的山寨，眾人才舒了一口氣，就地圍坐，商量起復仇的事宜來。
現在由於二旦山寨地勢險要和二旦的凶悍無畏，戰鬥雙方處於膠著狀態。一聽到這個訊息，雷泰不由得擊掌嘆息道：“天助我等，非叫我等報了此仇不可！”
他的計劃瞬間形成，待詢問了幾支人馬的基本情況和二旦山寨周圍的地形情況後，他毫不謙讓的調兵遣將起來：冰姑立刻馳馬回老營，向“老刀把子”說明情況，留下陶二的人馬護衛老營，並借出她和陶三的人馬，星夜彙集巨娃的山寨；有慶同時出發回營，自帶人馬在二旦山寨東面二十里地面的回龍谷口設伏，到時一見潰兵，需得死守谷口，不放一兵一卒逃出谷口；有慶在回去的路上，順便派人通知天縱和龍章的人馬從汝山後坡的密徑直入二旦的山寨，到了預定的時間，彙集二旦的所有部眾，全部人馬一同殺出山寨，擊潰來犯之敵，並將之趕至回龍谷；自己到時彙集冰姑的人馬，緊緊的埋伏在龍犄崖的頂端，當潰兵無處可逃，踏上這股華容道時，必將死無全屍！
冰姑問道：“陶三哥的人馬調出來，又沒有伏擊的地點，刀客，你讓他幹什麼呢？
雷泰微微一笑，說：“陶三這個人仗著詭計多端，為人華而不實。帶的弟兄們也是一樣的，你們不是說他正面野戰一觸即潰，但是假如派去偷營劫寨，斷人糧道這種有油水的活兒，卻總能完成任務嗎？他的烏合之眾，打仗的本事一般，偷雞摸狗的技能超群，那就讓他辛苦一點，接到通知後，立馬從老營星夜出發，然後化整為零，只要能讓耀武揚威的讓那幫**的兄弟們在營地裡吃不好、睡不好，士氣不振，這場仗就算他立了第一大功！”
有慶贊同的點點頭，想了想說：“就怕二旦放起渾來，不肯聽你的安排。他真是個二旦人物，頭腦非常簡單。當年他任俠仗義，少年時，看一老者受欺壓，不由分說就提刀來打抱不平，並聲言如果拒絕他拔刀相助，就把這老者殺掉。結果他飛簷走壁幹掉了老者的仇人，人家對他這個恩人卻避之猶恐不及。這樣的楞頭青人物，如果他不聽安排，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雷泰略一沉思，然後對巨娃說：“本來我不想讓你離開我身邊的，我就怕你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衝動就不顧一切的毀了這為山寨兄弟報仇的大好時機。現在我就要你一句話，你到底想不想報仇？”
巨娃牙齒咬得格格直響，嘶啞的告訴雷泰說：“只要能報了這仇，哥幾個聽好了，雷大哥，俺天天給你倒夜壺都中！”
“那好！你現在就上路直奔二旦山寨。記住，第一是儘量說服他，叫他看在兄弟一場的情分上，一定要為你報了此仇！他只要死守待援，援兵一到就按計行事，那麼大事可成！第二，你就是孃老子死了，也得靜靜的待在他的山寨裡不許胡來，直到援軍來到，包圍形成為止。否則弟兄們一片苦心就讓你給砸鍋了！”
“雷大哥，俺聽你的就是！俺巨娃決不是一個不知道好歹的草料。”巨娃說完，直奔下寨牆，打馬自去。
有慶起身，走出去幾步，突然又折回來說道：“雷泰，整個部署裡我的兵力最弱，不是我怕什麼，只是看這些人馬攻打此山寨留下的彈痕，就知道來者不善，我擔心兄弟們的火力不夠抵擋他們突圍的力量。”
雷泰眼望天際，略一沉吟，接著說道：“沒有問題的，我打過這種伏擊戰，他們兵敗如山倒，到時侯士無戰心、軍無鬥志，你迎面給他們一下子，他們必然會另謀活路而來的。至於火力不夠，這倒是一個問題，真槍實彈我一下子弄不來給你，這故佈疑陣的名堂倒還有幾招。”言畢，他湊近有慶的耳際，低聲說了幾句，樂得有慶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揚長而去。
冰姑抿著嘴笑問道：“雷泰，你鬼鬼祟祟的說了些啥？”
雷泰搖搖頭，表示天機不可洩露。冰姑一嗔，說：“你現在說給俺聽，姑奶奶還不樂意聽呢！對了，雷泰，俺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俺乾爹問你喜歡什麼東西，就到他的庫房裡去挑，你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那時候你究竟是真的傻，還是在裝傻啊？”
雷泰被問得莫名其妙，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惡戰在即，冰姑竟然提出了這樣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來，他下意識的問道：“你乾爹有什麼寶貝啊？”
“俺乾爹的庫房裡，隨便一樣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就你是傻瓜，什麼也不要！”冰姑笑盈盈的說道。
“真的嗎？”雷泰心裡依然沉浸在整個作戰計劃裡，他前前後後的反覆思量著，唯恐出現什麼漏洞，致使前功盡棄。聽到冰姑的話，他順口問道。
“哼，俺跟你說話，你就這樣心不在焉，愛理不理的，整整一個傻瓜蛋子！不過，誰叫俺喜歡呢，你真是一個天下最傻的傻瓜刀客！”姑奶奶話一說完，格格笑著匆忙起身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雷泰獨自怔怔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半晌收不回晶瑩亮閃的眼光。
天起大風，流雲飛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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