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樓的工作間裡,潘玉龍動作快速地準備著紅茶的茶具和點。駐店經理、客務總監和幾名公安人員圍在茶車的四周,七嘴八舌地連聲盤問。
“你是在哪兒找到她的?”
“廟山。她到觀音庵去了。”
“你什麼時候找到她的?”
“中午。”
一名公安人員帶著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她在那兒呢?”
“她以前去過觀音庵,而且,她信佛,所以我猜她在那兒,下班後我就去看了看。”
駐店經理又問:“她現在情緒怎麼樣?”
潘玉龍:“她很累,她昨天一夜沒睡。”
客務總監:“要不要請醫生看看?”
潘玉龍還未回答,公安人員插話附和:“對,至少應該讓你們飯店的醫生過來看看。”
駐店經理馬上吩咐客務總監:“你馬上通知一下醫務室,叫他們……”
潘玉龍打斷了他們:“孫總,她沒有病,她只是有點累了。”
另一名公安人員這時問道:“她有沒有說過,昨天晚上為什麼要走?”
潘玉龍搖搖頭:“沒說。”
潘玉龍話音剛落,楊悅大步走了進來,忽匆匆地向駐店經理請示道:“孫總,時代公司的林載玄非要見1948的客人,您看要不要問一下客人?”
駐店經理看看公安人員,公安人員又看看潘玉龍。潘玉龍於是說:“她就是因為害怕他們,才上山躲到廟裡去的。”
潘玉龍的話讓所有的人沉默了片刻。駐店經理於是吩咐楊悅:“你去跟他們解釋一下,就說客人現在非常疲倦,需要休息,不想見人。”
頭頭們都走了,工作間空了下來,潘玉龍推著茶車,走出了工作間的房門。
潘玉龍把茶車推到1948窗前沙發的一側,問道:“金小姐,您喜歡在哪裡喝茶,在這裡可以嗎?”
金志愛沒有回答,但她臉上難得一見的微笑,已表明她贊同這個選擇。一杯泡好的紅茶放在了茶几上陽光裡,旁邊已經擺好了銀行的糖缸和兩杯奶盅。緊跟著,潘玉龍又倒了一杯冰水,並在浮在杯口的冰塊上,放入了一片檸檬。
水晶般透徹的冰水,擺在了紅茶的一邊。
金志愛看著潘玉龍一絲不苟的動作,每個細節都讓她心生感激,她叫了聲:“潘”。
潘玉龍抬頭,金志愛似有無盡傾訴,卻只說了一句:“謝謝!”
潘玉龍說:“不要客氣。”
金志愛又說:“潘,你晚上能住在這裡嗎?你可以在客廳裡搭一個*,你可以……”
潘玉龍笑一下打斷她:“這個不行。”
金志愛問:“為什麼?”
潘玉龍囁囁嚅嚅地說:“這個……不合規矩。”
金志愛無助地說:“我需要有人在這裡……我需要有人保護我。”
潘玉龍安慰她:“我就在住在十九樓,您有什麼需要,我隨叫隨到。”
金志愛不再說話,臉上的表情相當失落。潘玉龍只好再做安慰:“放心吧金小姐,您在萬乘大酒店居住期間,我們一定會保證您的安全!”
金志愛勉強地笑一下:“哦,謝謝了。”
潘玉龍穿過長長的通道,來到自己的更衣櫃前,他開啟櫃子,拿出手機,開機給湯豆豆撥了電話。
火車的窗外,景色優美,夕陽燃燒在地平線上,散發著最後的熱量。湯豆豆包裡的手機響了,她拿出手機,起身離開了座位,朝車廂一端的吸菸區去。
湯豆豆一邊走一邊接著電話:“你什麼時候收到我的資訊的?”
“昨天夜裡收到的!祝賀你們得了全省冠軍。”
湯豆豆此時已站在了兩節車廂的連線地點,她的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你這兩天忙不忙啊,有沒有想我?”
“現在不忙了,就是有點累。”頓一下,潘玉龍又說:“我特別想你。”
湯豆豆忍不住笑,“真想我嗎?”
潘玉龍卻陷入深深的感觸:“真的!我今天才明白,一個人如果孤獨的話,會變得多麼**、多麼脆弱。孤獨是一種沒法抗拒的恐懼。”
深夜,金志愛靜靜地回到酒店房間,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眺望這不夜的城市。直通天際的萬家燈火,卻無法溫暖她的孤獨寂寞。
回家路上的楊悅似乎陷入同樣的思索。繁華的街市,五色的霓虹,像銀幕上的夢境,從眼前徐徐劃過,車窗外吹來的勁風,讓她的長髮和思緒一起紛亂無形。
在相同的思念中,唯有湯豆豆能夠體味到幸福的感覺。她看著窗外隆隆駛過的黑夜,臉上卻是一片光明。火車到站,車門開啟。湯豆豆第一個跨出車門,年輕的男孩女孩們滿臉帶笑地走出車站。晚上潘玉龍更衣室一側的洗澡間裡洗澡,整個公共浴室只有這一隻噴頭的上方,虛彌著霧狀的水氣。
潘玉龍洗完了澡,在更衣櫃前換好乾淨的襯衣,這時他看到放在櫃子裡的那隻白色護腕,護腕上的那朵蘭花,在昏暗的頂燈下生動如真。
不知從什麼方向,傳來一聲奇怪的聲響,潘玉龍警覺地轉過頭去,他看到一個孤立的人影,站在更衣櫃的甬道端頭,背景的光線把那個人影勾勒出一個灰暗的輪廓,但潘玉龍還是很快認出,那個剪影似的人物,就是他的頂頭上司。
飯店更衣室空蕩蕩的甬道里,佟家彥的聲音隱祕而又沉重:“時代公司肯定出了大事,盛元的黃老闆在非常想知道他們的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
潘玉龍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衣櫃的櫃門,他與佟家彥冷眼相看,語氣也顯得冷淡如冰:“時代公司發生了什麼,我怎麼知道。他們想知道那些事情,不應該找我。”
“因為你是時代公司的貼身管家。”
“貼身管家只負責照顧客人的生活起居,絕不過問客人的私事。”
“可你偏偏就贏得了她的信任!所以盛元公司才希望得到你的幫助,這對你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我想你沒有理由加以拒絕。”
“盛元公司希望得到什麼幫助?”
“說服金志愛放棄那個專案。”
“我用什麼辦法讓她放棄那個專案?”
“你可告訴她,開發區的拆遷會碰上很多麻煩,時代公司想要的那塊地皮人口密集,你還可以告訴她,在那塊地皮上建造公園,環保部門也會反對,你告訴她這個專案是對城市的一個破壞,這個城市的老百姓會因此無家可歸。你可以找出許多這樣那樣的理由,其實你完全有能力說服這個女孩最終否決這項投資,除非你成心不想插手,成心……回絕人家的抬舉。”“我只是萬乘大酒店的一名職工,我只是酒店客務部的一名貼身管家,你說的這些事情,已經超出了貼身管家的崗位職責!”
“盛元公司很快就要成為萬乘酒店的股東了,如果你肯做這件事情,也就等於幫助了萬乘大酒店的股東。保護股東的利益,也是我們每一位職工的職責。”
“他做他的股東,我做我的服務。在貼身管家的崗位職責中,我的工作範圍都詳細描述,並不包括這種事情。”
“你願意一輩子只做服務?”
“不,沒有願意一輩子原地踏步,我希望我的事業能有成就,我希望我能有一個更好的前途,但我需要得得到真實的成就,我需要有一個真實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