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雨了,潘玉龍回到湯家小院他的住處。他上樓,首先開啟湯豆豆的家門,進去關窗查漏,然後簡單順手地收拾了一下屋子,再走出來時,猛見樓梯口站著一個黑影,嚇得他渾著一驚,不由叫出聲來:“誰?”
黑影應道:“是潘先生嗎?”
潘玉龍驚魂未定:“你是誰?”
黑影說:“可以找個說話的地方嗎?有位先生想要見你。”
透過二樓的扶欄,潘玉龍這才看到院裡的雨中,撐著幾把黑色的雨傘,在那些雨傘下面,站著幾位西服革履的男人。天黑看不清他們的眉眼,但從居中一位的臃腫體態上,可以認出那就是時代公司駐中國的總代表林載玄。
林載玄的隨從全都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等候,潘玉龍的那間小小的蝸居,將將容下了林載玄和他的翻譯二人,他們沒有坐下,在一盞昏黃的燈光下,與潘玉龍進行了短暫的交談。
林載玄此時的態度,變得客而又謙恭:“潘先生,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我們應該算是老朋友了。以前多有不敬之處,還望潘先生原諒包涵。”
潘玉龍不知林載玄所來為何,聽完翻譯的話後只是茫然點頭。
“非常感謝您對我們公司董事長周到的照顧,公司總部要我親自過來看望潘先生,並且當面致謝。”林載玄說。
潘玉龍有些意外,自然生出些侷促:“……啊,不用了,不用客氣。”
“啊,董事長只是要我們過來看看,看看潘先生還在不在銀海。當然潘先生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助,也請儘管吩咐。”
“……啊,沒有。呃……請問,金志愛小姐,她現在還好嗎?她已經回到韓回了嗎?”潘玉龍問道。
“是,金志愛小姐已經從美國回到了韓國,正式擔負起公司懂事長的職責了。公司的高層管理團隊因為剛剛更換,董事長還要在韓國處理很多事務,非常忙碌,所以特地吩咐我們過來看望潘先生一下,我們立即就來了。潘先生有什麼話要轉告董事長嗎?我可以替您轉達。”潘玉龍搖了一下頭,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啊,請您等一下。”
他轉過身去,開啟書桌上一個抽屜上的掛鎖,拉開了抽屜,那塊潔白的雪玉,靜靜地安臥其中。潘玉龍的面龐都像被雪玉映得亮了起來,他看著那塊雪玉,伸手過去,卻又半途停住,他低頭想了一下,問道:“金小姐……還會到中國來嗎?”
“應該會來的吧。我聽公司總部的人說,她在中國的一個雪山許了什麼心願,她是要到那個雪山去還願的。潘先生知道是哪一座雪山嗎?”林載玄問道。
潘玉龍的目光,凝視著雪山,雪玉的純潔,猶如貢阿雪山的縮影。
湯豆豆走出西關醫院,上了一輛出租汽車,車開出不久,湯豆豆下意識回頭,發現一輛可疑的灰色轎車,鬼■地尾隨在後,湯豆豆思忖片刻,對司機說道:“師傅,你快點開行嗎,我有急事。”
湯豆豆從身上拿出一百元錢遞給司機,司機馬上加快了速度。身後那個“尾巴”也跟著加快了車速,湯豆豆心裡真的緊張起來,頻頻催促司機,司機加大油門,轉了數個街口,終於將“尾巴”甩掉。
在一條僻靜的小街,湯豆豆讓車停下,她開啟車門,瞻前顧後地下了汽車。
計程車開走了。湯豆向前走去,整條小街幾乎沒有一個人影,在接近街口的拐角,那輛灰色轎車忽然再次出現,從前方的街口拐了進來。湯豆豆驀然止步,轉身回跑,汽車朝她全速開來,將要上追上時她已拐進一條窄巷。灰色汽車在巷口剎住,車上隨即下來三個男子,棄車進巷,徒步追蹤。小巷曲折狹窄,湯豆豆逢院便進,逢路就走,穿門過戶,一番驚險曲折,終於將那幾個男子甩得無影無蹤。
湯豆豆喘息著從一個路口走出,驚魂未定。她進入了一座湖心公園,在一個臨湖的茶座,見到了等在這裡的毛律師和他的兩位同伴。時值正午,茶座生意冷清。毛律師和湯豆豆彼此握手,互相問了些什麼,便落座交談。
毛律師首先把他的兩個同伴向湯豆豆作了介紹:“你都認識吧,這是中興會計師事務所的老老胡和老侯,我們今天約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通報一下,我們需要聽聽你的意見。飯店那類地方人多眼雜,所以我所把你約到這兒來。”
湯豆豆本來受驚一場,毛律師的口又如此神祕,如此鄭重,更讓她緊張得臉色發白,她問:“又出了什麼事了?”
毛律師說:“我們現在更相信楊悅被打的是和盛元公司有關了。看來盛元公司不僅僅是害怕你以繼承人的身份,瓜分二分之一的財產,他們更害怕的是,一旦有新的繼承人出現,整個公的資產降必將接受全面核查。而盛元公司現在的資產賬目,絕對是不能深入核查的,一旦核查,就有可能翻出巨大的黑幕。”
湯豆豆嚇了一跳:“黑幕?”
侯會計師說:“我們初步看賬,已經發現盛元公司存在嚴重的賬實不符問題,資金的流向也有很多疑點。”
湯豆豆聽不明白,轉臉去看毛律師。
毛律師尚未答言,胡會計師開口解釋:“開就是說,盛元公司的會計賬目存在大量值得懷疑的地方。我們現在初步分析,盛元公司有可能以虛估資產,虛報專案等手段,向銀行鉅額舉債,以達到快速擴張和大量佔有資金的目的。資金的使用和流向極不規範。有的專案已經嚴重虧損,有的專案乾脆就是假的!”
毛律師進一步解釋:“如果能證實這是銀企勾結的騙貸行為,那麼盛元公司就涉嫌刑事犯罪了,騙貸屬於金融詐騙,是嚴重的犯罪行為。”
“那應該去告他們,應該讓公安局去抓他們!”
毛律師和兩位會計師對視一眼,目光似乎有些奇怪。
毛律師緩緩開口:“如果去告他們,如果他們最終受到法律的制裁,那麼同時也就傷害到了你。”
“我又沒有犯罪,我以前都不認識他們!怎麼會傷害到我?”
“你即將得到的巨大財富……很可能化為烏有。”
“什麼……”
“這兩年盛元公司鉅額舉債,再加上多個專案實現虧損,所以一旦東窗事發,很可能會造成整個企業資金崩盤,一旦銀行要求立即償還債務,扣除虛報不實的假賬,公司很可能資不抵債,只能破產。”
“公司一量宣告破產,你哥哥杜耀傑將會受到法律的追究。而你,將和現在一樣,一無所有。”
湯豆豆怔住,一時沉默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