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即將斷糧
光陰荏苒，倏忽間，又已是秋天。
山上的好多野果子都已經成熟了。滿山的烏鴉每天都在盡情地享用。它們專揀好的吃，還偷偷地藏起來一些，以備度過冰雪的嚴冬。大飽口福的烏鴉們並沒有忘記它們的老鄰居黑虎隊員們。它們每從山寨的上空飛過，都要低下頭來仔細地瞧瞧，那些黑虎隊員們是否也象它們一樣，吃得飽飽的，無憂無慮。
烏鴉若真的有知，它們將擔心它們的老鄰居。黑虎隊即將斷糧。
山下的情況越發吃緊了。日本人正在他們所佔領的各個地方加快成立傀儡政權。縣城裡的日本兵也增加了。山口少佐不知是上面有人，還是日本軍隊正缺人，他這個接連損兵折將的中隊長不僅沒被降職，還被上級給補齊了部隊的減員，並給他增加了一個小隊的兵力。黑老鴰他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日本兵是不斷地有他們自己國家和政府的支援。而黑老鴰他們卻純屬於民族義舉。他們是自發地奮起抗戰，得不到政府和軍隊的援助。當局的“不抵抗”政策使得日本人無比的猖獗。大好的中國東北河山被他們肆無忌憚地強佔。剛開始，還有別的地方的一些自發的抗日武裝，與黑老鴰他們互相呼應，牽制了日本兵的力量。但現在，各地的“義勇”組織經不起日本人作為國家和政府的一種打擊，接連垮掉了。連“救國會”的人也來不了了。當初，還曾有“救國會”的人輾轉送來一些社會各界的捐款。而現在，縱然有了錢，也無處去買米。日本人將糧食都從各村強搶出來，運到城裡，充作軍需。黑老鴰他們以前從日本人的軍車上搶來的糧食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近些日子，他們都是採集山果野菜，當作糧。沒糧食吃，成了黑虎隊的當務之急。
六神仙還是翻開了他的那本兵法。“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則亡。”黑老鴰在這種時候愈加感到古人孫武說到了黑虎隊的**上。二君子也明白，沒糧食吃，邁不動腿，誰他媽的也別想打仗。心裡卻惱恨，什麼他媽的“則亡”不“則亡”的，你這個六神仙！
然而，到哪裡去弄糧？
他們無法再象以前那樣去劫日本人的軍車。黃安一死，城裡的情報全斷了。剩下三倔子的舅舅孤掌難鳴，而且他在黑老鴰的勸告下也早已遠走他鄉，以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因為他被日本人盯上了。
黑老鴰他們又不能下山去搶。自從舉旗抗日，他們就再也沒去搶過老百姓。打日本鬼子的人，怎麼能去戕害中國人？
萬般無奈之下，黑老鴰只好派人偷偷地潛入三道壕，去找羅爭和婉晴的父親。看看能不能求他們幫點什麼忙。
黑老鴰的臉皮也是真夠厚的了。他也算是“人窮志短”吧！但不管怎麼說，羅爭和婉晴還都在山上，找他倆的父親總比找別人放點兒心。
黑老鴰的臉皮居然沒白“厚”。幾天後，羅爭和婉晴的父親就送來信兒，說日本人從三道壕搶了三大馬車的糧食，準備運往縣城。第二天太陽一出來就走。羅爭和婉晴的父親還說，他倆假作幫忙裝卸，想法跟著車，以便途中見機行事。
這個機會太難得了，當然不可錯過。但派哪些人下山呢？黑老鴰卻費了思量。
黑老鴰的嫡系一中隊和由他的親信任隊長的直屬隊，在上次縣城外的大戰中，由於分別擔任前後的正面阻擊，損失最重，連一半人都沒剩下，只有二、三兩個中隊還相對比較完整。這次只能派這兩個中隊去。
可問題又來了，由誰擔任主攻？日本人的力量增強了。這次護糧的兵力也不會太少。擔任主攻的中隊極有可能要付出重大的犧牲。
怎麼辦？黑老鴰、二君子和六神仙，三個人一時都不說話。黑老鴰不是不能下令。他要考慮山上三股力量的平衡。按說，二中隊的力量更強些，應該由他們擔任主攻。但他怕二君子心生異念，說他偏心。誰都知道六神仙同黑老鴰的關係一直都很“靠”。
黑老鴰耐心地等待著。他儘量讓二君子和六神仙自己表態。誰都明白，誰去打主攻，誰就得豁出“老本兒”。
二君子象是毫不在意，眼睛直向別處溜。六神仙雙眉緊鎖，反覆地權衡。
最後，還是六神仙說話了：
“大哥，這主攻的任務，我領了！”
黑老鴰深情地點點頭。二君子卻若無其事。
臨行前，段瑩秀提出也要隨部隊下山，並且還要參加主攻。
“啥……你說啥？”
“我去打主攻！”
黑老鴰簡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詫然地望著段瑩秀。他真不知道眼前他這個妹妹到底都想些啥？可她看到段瑩秀心意堅決，旁邊的六神仙又對他投以期盼的目光，他不得不答應了。他不能過分呵護自己親妹妹的安全。山上這麼多隊員，誰的命都是命。他只有不知道也得“知道”了。
其實，世上的好多事，別人並不知道，也不需要讓別人知道。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了。因為只有自己最知道自己。段瑩秀就知道，自己的心離不開戰場。他的黃安就是在戰場上和她離別的。那裡有他的身影。有他的彌留，有他最後的笑。段瑩秀只有在驚心動魄的戰場上才能找到她心中的黃安，才能感覺到她的黃安就在她的身旁……
拂曉的“河夾道”，晨露輕搖。那掛滿了露珠的枝葉，隨著微風小心翼翼地擺動，還是時不時地碰到了黑虎隊員們的臉上和身上，讓他們感到涼絲絲的、溼漉漉的。黑虎隊員們的全身都被露水“打”溼了。他們早就趴伏在這裡，專等著運糧食的馬車從村子裡趕出來。
陽光初射。三道壕村的方向，遠遠地傳來了馬鈴聲和車把式的吆喝聲。黑虎隊員們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
馬車趕進了“河夾道”，不多不少，正好三輛。兩旁各有十幾個日本兵，荷槍實彈，邊走，邊察看著周邊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