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啼血-----第18章 孤軍苦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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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孤軍苦戰(下)

第十八章 孤軍苦戰(下)

三間房陣地,從大興車站北起,一直延申到昂昂溪:前沿防線在前官地、後官地、張花園一帶;第一道防線在湯池、烏諾頭、新民屯一帶;第二道防線是主陣地,在英老墳、三間房、大興屯、小興屯、一帶;第三道防線在朱家坎、富拉爾基、昂昂溪、榆樹屯一帶。

小規模的戰鬥,實際上一直都沒有停過。雖然軍部中央有令,追擊不準超過新民屯—湯池—大巴代一線。但日軍不斷以小隊步、騎兵聯合四處衝擊守軍防線,名曰“搜尋”。馬占山拒絕了日軍退出齊齊哈爾的無理要求後,從十三日拂曉開始,戰事又逐漸激烈起來了。

第十六聯隊第二大隊已經退出戰場,坂井率第三大隊和重機槍中隊,在三個中隊的炮火掩護下,向前官地、後官地、張花園攻擊黑龍江軍隊的前沿防線。戰至十四早上,前沿防線多處被日軍佔領。午後,第二十九聯隊名倉率領的第一大隊也到了,但只剩下兩個中隊。他帶著這兩個中隊趕來,與坂井共同向第一道防線發起進攻。

先用炮火轟,飛機炸,然後騎兵衝,後面步兵跟上。黑龍江軍隊的炮火不如日軍,壓制不了敵人,就只有等到敵人迫近時,輕重火力一齊開火,或是跳出戰壕和敵人混戰肉搏。

這一帶地勢平坦,黑龍江軍隊的戰壕是建在沙礫地上,經不住日軍的炮火,每炮落下都會有好幾處崩塌。在敵人的優勢炮火打擊下,傷亡極重。

大興陣地的戰鬥使宋承文這個團損失嚴重,雖經過七、八天的休整,多數輕傷的官兵也歸了隊。但也只是三個連的架子、兩個連的兵力。雖說戰馬損失太大,但幸好洮安軍牧場有千多匹軍馬,戰前被軍牧場的官兵送到了黑龍江。儘管這些軍馬只經過短暫的訓練,還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戰馬,但總比那些拉大車的馬要強多了。

從大興撤下後,他們作為預備隊,配置在二線休整。昨天雖然戰事激烈,指揮部沒有用他們。但今天敵人的攻勢更猛,一線部隊傷亡太大,有的已經打殘了。情況危急,宋承文午後接到指揮部的命令,上一線增援。

騎兵守陣地,這並不是他們的長處。特別是沒有重武器,守在簡易的戰壕裡,面對敵人橫衝直闖的坦克無能為力。敵人的炮火和重機槍,更使騎兵無用武之地。進入陣地不久,敵人再次大舉進攻。眼望著坦克後面日軍蜂湧而至,宋承文咬牙切齒,怒吼:“全體上馬衝鋒,和敵人纏在一起。”

士兵們迅速牽馬上馬,宋承文打馬衝到前沿,揮刀高喊“衝啊,殺!”

三百餘騎風馳而出,戰刀揮舞,一片寒光。雙方拼殺在一起,刀刃相碰,叮鐺作響。戰馬的嘶叫聲伴著粗魯的罵聲、臨死前的哀鳴。殘肢、斷臂、頭顱遍地,鮮血流在雪白的地上,尤如一副悽美的國畫。雙方都殺紅了眼。

糾纏戰術還真是有效的,它使日軍的大炮、坦克失去了作用。坦克在團團旋轉,雙方糾纏在一起,它不知向什麼地方開炮開槍了。

步兵哪經得起騎兵的衝殺,不到一個小時,氣勢洶洶而來的日軍,又象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可僅過了不到兩個小時,日軍又撲了上來。這次還是老一套,大炮先轟,坦克開路,騎兵衝鋒,步兵跟進。宋承文爽笑道:“小鬼子怎麼總是來這一套,不來的新的!騎兵對騎兵,碰上了,正合我意。”戰刀一揮,他率領騎兵打馬迎了上去。

這一仗打得十分慘烈,雙方殺紅了眼。正象演義小說裡面描述的那樣;只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血流成河,浮屍遍野。日軍似乎志在必得,一波一波不停地攻擊。宋承文率領全團與敵人反覆拼殺,這才將敵人擋住。

由於黑龍江軍隊的拼死抵抗,日軍屢次進攻失利,損失嚴重。戰鬥一直打到黃昏,後雙方改為炮戰,到了晚上八時,各自才收兵。

十五日拂曉,第三十九混成旅團的主力趕到,兩個大隊前來增援。由於敵人來了生力軍,攻勢異常凶猛。不久,第一道防線的湯池、烏諾頭相繼失守,形勢危急。

馬占山聞訊急速調兵增援,並驅車趕到前線督戰。情況危急,旅團長們紛紛提槍上陣。受到長官不畏死舉動的激勵了,士兵們越戰越勇。

奉命前來增援的,是兩個步兵營和兩個騎兵團。步兵從正面出擊,騎兵從兩翼包抄攻擊。戰鬥打到近午,終於將敵人打退,奪回了湯池、烏諾頭。

連日的戰鬥,官兵們幾乎沒有得到休息,十分疲勞。更由於運輸線被炸,後方運送困難,前線的存糧處又多被敵機炸燬,有的官兵一整天沒有進食。疲勞加上飢餓,戰鬥力受到很大影響。

把馬韁一扔,滿頭大汗的宋承文回到團指揮部。先咕咕地喝下大半盅水,這才扯下一條毛巾擦汗。

跟進來的劉勝在一旁說:“別喝太多涼水,你的腿傷還沒有好完,涼水一激晚上會痛的。”

宋承文的腿傷已經合口,但仍有一些隱隱作痛,用力過猛就痛得更加厲害。經劉勝這麼一說,宋承文馬上感到了疼痛。

“給我打點熱水來,敷一敷就好了。”

此時楊團附焦慮地向他報告:“團長,情況不太妙,彈藥快用完了,吃的也沒有了。”日常的事務都是楊參謀長負責,面對這種情況,他十分著急。

“這可不成哇,”宋承文火冒冒地說,“這陣地還要不要守了!”

“有的官兵從中午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楊團附說,“快撐不住了。”

“這可怎麼辦呢,肚裡沒料人發慌。”

“來了,來了!”正說著,劉勝從門外一邊喊,一邊衝進屋。

“你喊什麼!”宋承文喝斥道,“當兵不象個兵樣,一點規矩都沒有。”

劉勝一吐舌頭,立正報告:“報告團長,運送彈藥、給養的大車來了。還來了一位記者。”

太好了!宋承文和楊團附忙迎出門,一看,果然一溜三架大車,都裝得滿滿的。宋承文上前緊握著領頭的那位壯實的漢子說:“太及時了,太感謝你們了,冒著風雪,在敵人的炮火下運送……”

“長官可別這麼說,”這位壯實的中年漢子很豪爽健談,他打斷宋承文的話說,“你們又是為了誰呢?我們不願當亡國奴,黑龍江有你們這樣的抗日隊伍,是我們的光榮。我們怎麼能讓你們赤手空拳、忍飢受凍去拼命呢?雖然沒有什麼好吃的,只是些饅頭、大餅,但是管你們吃飽。”

“謝謝,謝謝,到屋裡說話吧。”宋承文說著扭頭對劉勝喝道,“呆在這幹什麼,還不快叫人把東西搬下,叫各連來領。”

漢子一邊走一邊說:“大夥的心真是齊呀,飯館裡的廚子忙著烙大餅、蒸饅頭,好幾天沒有回家了。一說要徵用大車運送彈藥給養,那大車和車把式呀,呼拉拉地都來了……”

進到屋裡,亮堂多了,一直站在旁邊來不及說話的記者這時叫了一聲:“承文大哥,不認識我了?”

“你是……?”宋承文望著眼前這位白晢、瘦削年輕記者,覺得很是熟悉,可一下就是想不起是誰。

“我是柳玉華,小華呀!”

“啊,你是柳叔的老二小華呀!”宋承文恍然叫道,“怪不得我說面相這麼熟,怎麼就是記不起是誰了。你小時候常和承國、承玉他們一起玩的嘛!可有幾年沒見了。我聽說你跑到上海讀書去了,怎麼又當上記者了,大老遠的跑到這來?”

“我在上海學的就是新聞,”柳玉華說,“去年就畢業了,現在是上海申報的記者。”

指著柳玉華,宋承文對團附說:“這小子,放著珠寶老闆不當,卻喜歡舞文弄墨,說要當文學家!”

楊團附拍著柳玉華的肩頭,關切地說說:“你們這些拿筆桿子的文化人,來到前線採訪,我們是非常歡迎的,但是太危險了。”

柳玉華說:“長官你太客氣了,你們在前線浴血拼命,我不能象你們一樣,但有責任把筆桿子當作槍桿子用,,把官兵們奮勇抗敵的感人事情傳揚出去,告訴國人,告訴世人,中國人不願當亡國奴,黑龍江軍隊是支好軍隊,黑龍江軍人是勇敢的軍人!”

“是啊,”那漢子接上這個話頭興奮地說,“不僅我們黑龍江了,全國的同胞都在看著你們呀,都支援你們,省府裡堆滿了各地寄來的東西。”

“也不僅是國內,”柳玉華爭著說,“在海外的華僑,也在捐錢捐物,大包小包在寄來,你們真是長了中國人的志氣!”

宋承文一拍桌子:“嗨,這話聽著多帶勁!”

在遼吉兩省淪陷,中國軍隊紛紛潰逃和降敵之際,全國人民既是氣憤又是傷心。忽然有這樣一支敢於抗擊強敵的軍隊,全國大受鼓舞,人心為之一振。江橋抗敵的訊息傳出,全國各地的聲援電報雪片似地飛來。人民捐錢捐物,熱血青年從各地奔赴黑龍江,要參加馬占山的部隊外前線作戰。在海外的華人華僑,情繫祖國,也在捐錢捐物,大包小包在寄往國內,支援這支長了中國人志氣的的隊伍。

看起來關東軍象個愣頭青,屢次違抗軍部中央的旨意,只知一味蠻幹,其實不然。因為一夕會成員遍及陸軍中層,有著強大能量,甚至能左右軍部中央的方針。關東軍因而完全掌握了國內的政治動態,也知道軍部中央的真實意圖,所以才有恃無恐。

果然,在進兵齊齊哈爾的問題上,一直想約束關東軍,不惜用嚴厲措詞的軍部中央,兩天之後,態度來了一個大轉變。

“九·一八”事變以後,作為日本政府來說,對中國方面的反應並沒有做過多的估計。因為這個老大腐朽的國家,早在一**五年的甲午海戰中已經被打怕了。現在雖說民族主義情緒高漲,但是內部矛盾重重,互相爭鬥不休,全國亂糟糟一片,並沒有什麼軍事實力。

對於日軍的行動,日本政府擔心蘇聯出兵干涉,這樣會引發戰爭擴大。但更關心是國聯的反應,特別是歐美列強的反應。國聯直接組織各國出兵干涉的可能極小,因為歐美各國在全球性的經濟危機中損失嚴重,自顧不暇。但是極可能聯合起來,對日本進行經濟制裁,這是日本政界和企業界最不願看到的。也因為這樣,日本政府一直打算抑制軍方,不要擴大事態,以免激怒歐美列強。

作為日本軍隊的中堅,是年富力強、基本上沒有經過戰爭、渴望在戰爭中顯露才華的佐級軍官。而國內各種矛盾愈加尖銳,在天皇制下的壟斷資本主義社會,又無法解決這些矛盾,只從對外侵略擴張中尋得出路。在怒氣沖天的基層軍官和士兵促動下,他們不甘心受政治家、財閥的阻撓和老一輩的控制,力圖放開手腳大幹一場。與他們同樣心思的裕仁天皇,則在暗中給予了支援和鼓勵。於是,他們便動用金錢收買、暗殺恐嚇、政變暴動等方式來對付政府官員和反對者。

十月事件中,關東軍要在滿洲獨立建國這個嚇人的訊息傳出後,這些平時以民主自由鬥士標榜的人物,一個個都禁聲不語,不敢與軍方對抗了。如此重大的軍事政變事件,居然沒有人受審,就這樣平息了!如此看來,殺個把政治人物、企業界人物、或其他人物又算什麼!可想而知,這些人背後是什麼力量在支援!仔細想一想,畢竟還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滿鐵總裁內田康哉,在西園寺公望、原敬、高橋是清、加藤友三郎四屆內閣中擔任外相,一直對軍方的蠻橫有所不滿,是“協調外交”的支持者和實踐者。但在現實面前,他背叛了政府,倒向了關東軍,極力贊同建立一個新政權。也就是建立一個完全脫離中國本土,由中國人統治,實質上是日本人掌握的滿蒙新政權。

連一直站在幣原外相一邊,與軍方對抗的駐瀋陽總領事林久治郎,經過與本莊的交談,接受了本莊的意見,改變了他的一貫態度,表示屈從。十一日,林久治郎在給幣原的報告中說:“現在北滿方面的事態,特別要看黑龍江省軍隊的態度。帝國在北滿的威信,與向嫩江方面出兵以前相比較,有顯著下降之感。將來在北滿方面,不僅會陷入極為不利的處境,而且對滿蒙問題的解決以及我整個對華關係,恐怕都會帶來很大的妨害。在此之前,我的電報中所表明的關東軍司令官的意見和原來本職的根本觀點是不相一致的。但政府既然使事態擴大到今天這樣,作為不得已的措施,本職也大體贊同司令官的意見。”

是啊,既然使事態擴大到今天這樣,已是離弦之箭難以收回,那就乾脆讓它擊中目標吧!不要說其他人,甚至連西園寺這樣的政壇元老也屈服了。由於無力制止陸軍少壯軍官四處鬧事,在事變前一天,他以養病為由遠離首都東京,回到回他的坐漁莊別墅,眼不見為淨。可是在十一月初,他也返回東京晉見天皇,準備輔佐天皇應付目前的局勢。而他當然知道,沒有天皇的支援,這幫年輕的軍人是沒有這個膽量,無論如何也成不了氣候。

在瀋陽事變後的第二天,建川就與關東軍達成了一致意見,即“滿**立”。建川的意見也就是陸軍高官的意見,軍部中央與關東軍只因所處的地位不同,採取手段不同而已,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差別。因此,建川回來後,五課長委員會立即就起草了《解決滿蒙問題大綱》。九月二十五日,在陸軍省部會議上,大綱獲得透過。五課長委員會按照大綱制定的《時局處理方案》,於十月八日在陸軍三長官會議上透過:

一、滿蒙問題擬同將在滿洲建立的、與中國本土相分離的新政權進行交涉,以求得根本性解決。

為此,關東軍所屬部隊在大體上保持目前態勢的同時,負責維持治安。在新政權建立之前,透過同地方的中國官民進行交涉,為實現既得利益作最大努力。

二、對新政權建立,依然繼續執行我官民不加干涉的方針。且諸如期待滿蒙從中國本土分離而獨立的我方意圖,將予以隱瞞。

三、同中國本土現存政權之間所進行的有關滿蒙問題的交涉,只限於中國本土和滿蒙的一般有關事項,關於滿蒙自身問題絕對迴避。

陸軍的根本方針確定之後,陸相南次郎便在內閣會議上提出,為了解決時局問題,應迅速決定政府方針。因為可以確保和擴大日本在“滿蒙”的權益,除了外相幣原等少數人之外,大多數內閣官員也都同意“滿**立”。但是,由於不滿陸軍的霸道,內閣官員故意拖拖拉拉,久久定不下來。十月事件如同催生劑,使得南次郎提出的方案在十一月上旬獲得了透過。

既然沒有人再敢反對,於十一月十四日,陸軍省以南次郎名義向關東軍發出指示:“貴軍應重新提出以下條件與中國方面進行交涉,即:

一、要馬占山軍撤至齊齊哈爾(含)以北,因這次事變而集中於齊齊哈爾和昂昂溪的兵力應返回原地。

二、馬占山軍不得向中東鐵路以南出動。

三、洮昂鐵路由該鐵路局負責執行。該局以任何方法執行,馬占山軍均不得妨害。但如上述執行受到妨害時,帝國軍立即採取必要和有效的手段。

四、馬占山軍必須從十一月十五日起,在十天內答應上述條件並付諸實現。

五、日本軍嫩江支隊看到上述條件達到後,立即撤至洮南以南和鄭家屯以東。”

緊接著,參謀本部也對關東軍發出了臨參委的第三號令:“貴軍根據陸軍大臣指示與馬占山交涉後,可採取以下行動:

一、如馬占山軍接受並實現我方提出的要求,讓嫩江支隊將主力集結於鄭家屯以東地區。

二、若馬占山軍不接受我方提出的要求,或雖接受要求但不付諸實現時,貴軍應採取自衛上變為必要的自主行動。

三、有關具體細節,隨後由參謀次長指示。”

根據情況判斷,馬占山接受這些條件的可能性極小,戰鬥已不可避免。二宮和小磯協商後,認為必須加強關東軍的戰鬥力。決定緊急增援三個飛行中隊,並將準備在大連登陸換防的第四混成旅團改在朝鮮的釜山登陸,由火車運過鴨綠江。

二宮向關東軍指示道:“貴軍根據馬占山軍對我提議的態度所採取的行動,正如臨參委命第三號所示。為了預防萬一,現又派三個飛行中隊先於第四混成旅團到達,正同有關方面協商中。

因此,為減少我方犧牲,給敵人以更大打擊,如情況允許,我認為待步兵旅團及飛行中隊到達後,再採取積極行動較為有利。”

“實際上就是同意關東軍的攻擊要求。”見到次長的電令,今村對他的課員部屬分析道,“以下引來的一連串問題我們就要注意了:

一、 既然好不容易關東軍的攻擊宿願得到承認,那麼,決不會只打擊一下馬占山軍後便輕易撤退。

二、 中國軍隊的特點,即使把他們暫時擊退,他們肯定又化為‘馬賊’集團恢復活動,騷亂日本帝國軍,這是顯而易見的。因此,進入齊齊哈爾後,事實上關東軍不可能放棄它。如果放棄會給新政權的建立帶來障礙。

三、 不久將進入嚴冬季節,軍隊的冬營問題很嚴重。

鑑於以上種種理由,自然有必要在齊齊哈爾駐紮相當的兵力。”

遠藤問:“如果是這樣的話,滿洲的兵力就差得太遠了,是否要增兵?”

“承認關東軍的攻勢,就是以增兵為前提的,不增兵當然是不行的。”今村肯定地說,“由此可見,換防的部隊也不可能立即撤回。”

“僅是增加少數軍隊恐怕還不行,”作為的助手,河邊想得更多一些,他說,“還必須考慮到錦州方面中國軍的威脅。”

“是啊,”今村點點頭,笑了笑說,“事情還多著呢,大家努力幹吧,要多設想幾套方案,提供給部局長們參考。”

由於日本駐黑龍江領事館全部人員已被“禮送出境”,林義秀和清水都到了哈爾濱。本莊根據陸相南次郎的指示所提出要求,卻找不到接收人。直到十五日夜,透過在哈爾濱的特務機關,找到了在哈爾濱的趙仲仁,這才與馬占山通了電話,傳達了本莊的通告。

在這份通告中,關東軍的參謀們還玩了一個花招,把指示裡的括號內的“含”字給“漏掉”了,要中國軍隊讓出省城,並且限十六日中午前答覆。

“連省城都讓出去了,我還當什麼省主席?”馬占山哼哼地冷笑道,“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今天一個要求,明天又一個要求。先是要修橋,後是要省城,無非不就是想和吉林一樣,不戰而勝。想得倒是很美,把我看成什麼人了?”馬占山越說越火,一拍桌子,“做他孃的好夢,辦不到!”

“告訴他們,”馬占山對韓樹業說,“第一,齊齊哈爾、昂昂溪都是中國的領土,黑龍江軍隊是中國政府的軍隊,我們在本國領土上駐紮,他日本政府根據什麼**子道理可以干涉?第二,不管是中東路南也好,中東路北也好,都是中國的領土,不管他是陸軍大臣還是水軍大臣,日本人都無權過問。洮昂鐵路的主權完全屬於中國,雖然是借了日本的錢修的鐵路,還你錢就是了,哪有債主派軍隊來干涉的?世界各國哪有這種說法?這些無理要求,佔山斷難接受。”

“還有,”謝珂說,“告訴他們,對此無理要求,我們將報告中央政府,在國聯會議上提出抗議。”

這是預料中的事,通告還沒有送到馬占山手裡,十五日當天,關東軍就電報軍部中央:“……如果馬占山拒絕接受要求,我軍恐怕等不到第四混成旅團的到達,將於十七、八日前後不得不投入戰鬥。在嫩江附近能夠動用的兵力,步兵約十大隊,騎兵二中隊,野炮六中隊,重炮二中隊,工兵一箇中隊。”

還沒等接到馬占山的答覆,十六日下午三時,本莊以軍司令官的名義電報參謀總長:“至十六日中午為止,未見馬占山任何答覆。”

“唉,既然是這樣,那就只有交戰了。”接到電報今村就明白了,他有些無奈地說,“這不是關東軍所盼望的嗎?不過也未免太心急了吧!”

“既然是他們所盼望的,自然會急切了。”負責起草命令的遠藤說,“那就下達作戰命令吧?”

受建川部長的指派,遠藤於十月二十二日進入中國,便裝在哈爾濱、齊齊哈爾、海拉爾、滿洲里等地作了十天的實地調查,根據僑民和各駐外機關的情緒,以及蘇聯的態度,他了解關東軍的急切心情。而且他也認為現在是佔領北滿的最好時機,並已經將調查報告向上呈交。

“不行吧,”柴田說,“內閣正在召開會議,尚未得出結果,還是等到明天吧?”

“這個問題倒是不大,”今村說,“事已如此,陸相的提案肯定會透過的。”

“兵貴神速,我現在馬上擬寫命令。”遠藤動起筆來了。

“嗯,早些準備也好,反正也要總長、次長簽署的,”柴田說,“會議結果他們肯定會知道。”

由於增派飛行部隊進入中國的問題,已經由金谷向正在熊本觀摩陸軍大演習的天皇提出,且已經得到同意了。因此,金谷和二宮都認為正在舉行的內閣會議無非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不會有什麼阻礙。他也就沒有過多考慮,便籤發了作戰課起草的命令。

當晚九時,參謀本部發出了給關東軍的臨參委命第四號令:“

一、 如果為馬占山的攻勢所迫,以致最終發生戰鬥時,貴軍一時進入齊齊哈爾以北也在所不惜。應採取果斷行動,為徹底消滅敵人而努力。

二、 但從大局計,貴軍不得利用中東鐵路,同時對沿中東鐵路東西兩方向採取的行動,要真正限制在自衛上所必要之最低限度。

三、 出於作戰行動的需要,貴軍暫時進入齊齊哈爾,這應該是不得已而為之,不得為治理北滿而佔據該地。應儘快將用於該方面之部隊主力集結於鄭家屯以東地區(含鄭家屯)

可是,事情並不如軍方所想的那樣。在內閣會議上,南次郎說明了關東軍要佔領齊齊哈爾的理由後,其他內閣大臣都搖頭反對。

陸軍一次又一次的擴大軍事行動,牽著政府的鼻子走,在政府的臉上左右打耳光,外交被逼迫得毫無退路。外相幣原既是憤怒,又是心酸。他的外交政策,第一次是被田中破毀,這第二次看來也將完蛋。他攤開攤雙手,說:“我們的駐法大使芳澤謙吉、駐英大使松平恆雄、駐意大使吉田茂、駐奧公使有田八郎等人,為出席今天預定在巴黎召開的國際聯盟理事會,正好都集中在巴黎。此時要佔領齊齊哈爾,我不知在會議上他們如何說話。在國聯理事會上,其他各國一直要求我們撤兵。我們強調不能立即撤兵的理由,是為了保護帝國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而我們現在要透過佔領齊齊哈爾的決議,無法自圓其說。事到如今,外交途徑已無計可施,必須讓他們全部退出這次會議。”

“如果退出這次會議,我們都沒法國民交待。”民政黨的內閣大臣紛紛表示,“出現這樣的外交失敗,也就說明政府無能,內閣總辭職吧。”

因為有訊息說,佔領齊齊哈爾已經得到天皇的同意。因此,內閣大臣們不便公然反對,更由於政變、暗殺的威脅,也不敢公然反對。但是又實在不甘心由軍方來主宰,便以這種方式來表示反對。

內閣總辭職的事發生多了,本身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因為陸軍要佔領齊齊哈爾,引起外交失敗,被逼無奈,不得不總辭職。試想,這訊息一傳開,那在社會上有什麼樣的反應!甚至天皇也要受到牽連。聽著其他內閣大臣在不斷地發牢騷,南次郎傻眼了。

“唉,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南次郎急得團團亂轉,當夜就去拜訪已病休在家的軍方元老上原勇作元帥。南次郎向上原訴說了目前的困難,詢問此時自己是否應該辭職。

上原是宮崎縣人,陸軍士官學校士舊三期畢業,擔任過陸軍大臣、參謀總長和陸軍教育總監,十年前名列元帥府。在陸軍元帥中,非皇族只有八個,他就是第八個。上原已經七十五歲了,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身體一直不太好。此時他穿著一身輕鬆的家常服,坐在火盆旁,閉著雙眼耐心地聽南次郎訴說。

聽完了南次郎的訴說,上原睜開雙眼,用手點著南次郎的前額,以教訓的口吻說:“你是一個軍人嗎?如果是的話,就要拿出軍人的氣概來,不論遇到任何困難,都要戰鬥到最後,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盡最大的努力。一遇到困難就退卻,這象話嗎?”

得到老元帥的鼓勵,一夜沒有睡好的南次郎,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首相若槻家中。此時,若槻正因病臥床還沒起。南次郎顧不上若槻的病情,不斷地向他解釋,說關東軍的行動是針對黑龍江中國軍隊而採取的,沒有別的意思。並且向他保證,關東軍達到目的後,立即撤退,並不是要佔領齊齊哈爾。他軟磨硬緾,若槻被磨得沒有辦法,終於點頭同意了。

在軍方少壯派的威迫下,又有天皇為其撐腰,內閣大臣自知無力反抗。此時見軍方作了讓步,也就順勢下臺階,同意關東軍不是“佔領”,而是“進入”齊齊哈爾。

不過,內閣是十七日上午才透過決議的,而臨參委第四號電令十六日晚上就已經發出了。因而南次郎不得不作彌補,把二宮找來,懇請他更正一下時間。雖說此事很荒唐,但也沒有別的辦法。二宮苦笑地同意了,發出了一份更正電報:“遵照命令,臨參委第四號電應於十七日上午發報,但由於事務手續上發生齟齬,得到了十六日晚九時十分發報完畢的報告,希將上述電報的發報時間理解為十七日上午十時十分。”

但是這個時間上的差異還是傳到了軍外,引起了議論,說陸軍根本不把政府放在眼裡,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政府只能像跟屁蟲一樣跟在後面。風聲傳到天皇的耳中,他很不高興,對他的侍衛長說:“這也太不象話了,陸軍辦事怎麼如此荒唐!”

命令是作戰課起草的,出了這樣荒唐的事,今村得知後非常懊惱,也有點遷怒於關東軍。他向二宮建議道:“關東軍遠離本土,這段時間看來獨斷之事多有發生,單靠電報下達命令指示是不夠的,是否派人前往滿洲,以使命令能得以貫徹。”

“嗯,你說得不錯,我同意。”二宮想了想,點頭說,“這次事關重大,恐怕關東軍有不服從命令的事情發生,引起更大的麻煩,我親自前往。”

當晚,二宮帶著戰史課課長渡久雄大佐、中國課中國班班長根本博中佐、長谷部川大尉一行,由東京起程奔赴中國。二宮此次前往中國,隨身帶著已由金谷簽了名的備用稿紙,隨時可以擬發委任命令,必要時將命令交給關東軍司令,以防止關東軍獨斷專行。

可是,從橋本虎之助情報部長、白川義則軍事參議官、到現在二宮次長,已經是第三次了。前兩次都沒有能阻止關東軍獨斷專行,這第三次能嗎?

十三日晚奉命從各地趕赴戰場的日軍,於十五日早晨陸續到達了大興一線,進行作戰前準備。

日軍在東北的兵力共約一萬五千人,此時幾乎第二師團全部兵力和混成第三十九旅團的主力都集中在大興一帶,兵力已近八千。各種炮火齊備,在天上,還有兩個飛行中隊的十二架偵察機支援,全部由第二師團長多門二郎中將指揮。

有了臨參委命第四號令,關東軍自然是為“馬占山的攻勢所迫”,不得不戰鬥。本莊命令多門:部隊準備就緒後,立即攻擊敵軍,一舉佔領齊齊哈爾。

混成第三十九旅團有五個步兵大隊、兩個野炮兵大隊、一個騎兵中隊和一個工兵中隊,此時在瀋陽一帶還留有的兩個步兵大隊,一個騎兵中隊,一個野炮兵大隊和一個工兵中隊,約兩千五人。本莊取勝心切,命令只留下一個步兵中隊和一個工兵中隊,其餘部隊全部乘火車趕赴大興。不過由於各抗日“土匪”鐵路、橋樑和通迅線路的破壞,這部份兵力未能按時趕到戰場。

從日本國內來的第四混成旅團,此刻尚未到達。在遼寧和吉林兩省,僅有鐵路守備隊六個大隊的四千多兵力和少數憲兵、警察和後勤人員。

十六日午夜,多門發出命令:所有部隊於十七日拂曉發起攻擊。

接到攻擊命令後,日軍各參戰部隊連夜向前進發。十七日拂曉,在惡劣的天氣中,日軍冒著大雪兵分三路全線發動總攻:

一路是長谷部的第三旅團為主,從正面攻擊在三間房防守的新編一旅等部。

一路是天野的第十五旅團為主,從右面攻擊在韭菜溝、新立屯左翼防守的騎兵一旅等部。

一路是嘉村的三十九混成旅團為主,從左面攻擊在老爺墳、湯池右翼防守的騎兵二旅等部。

日軍憑藉火力優勢不斷地發起攻勢,中國軍人則憑一腔熱血據壕拼死抵抗。陣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雙方反覆爭奪,激烈的戰鬥持續了一整天。黑龍江軍隊以巨大的犧牲,總算基本守住了陣地。晚上,雙方進行炮戰,炮聲隆隆不斷。

天黑下來後,傳來一個好訊息,在南京召開的國民黨第四屆代表大會透過決議;黑龍江省代主席兼東北邊防軍駐黑龍江副司令長官馬占山,守土盡責,功在國家,實任黑龍江省府委員、主席,兼東北邊防軍駐黑龍江副司令長官,加上將待遇。

聽到這一訊息,馬占山本人高興不說,全體官兵無不振奮。因為這不僅是肯定了馬占山的功勞,更重要的是肯定了黑龍江官兵抗擊日軍是有功於國家的。更說明中央沒有忘記黑龍江,這對於官兵是一個巨大的精神鼓舞。

江橋抗戰大長了中國人的志氣,在江橋抗戰期間,國內的報紙,不管是什麼人辦的,幾乎每天都在頭版進行報道。許多記者深入前線,透過直接觀察和採訪,向全國、全世界大篇幅地報道馬占山率部抗敵,中國官兵孤軍浴血沙場的事蹟,極大地振奮了海內外中國人的民族情感。

江橋抗敵的訊息傳出,國內海外、四面八方的慰問電和聲援信,如雪片似地飛來:

北平抗日救國會來電:“……此次暴日侵我黑省,舉國國憤,將軍保土為民,孤軍血戰,忠勇義烈,欽佩莫名。尚祈整飾軍旅,繼續奮鬥,收復失地,還我河山……”

東北留平學生抗日救國會的電報說:“……倭奴逞暴,全國震驚。今更稱兵北犯,侵我齊昂。我今號召義師,共禦寇仇。嫩江以東,我公保之。望我公督率健兒,再接再厲,豈維悍外,亦所振內。本會同人,遠留燕冀,但有熱血,誓隨公灑。”

北平各界擴大宣傳會議的電報說:“暴日不顧公理,乘我天災,陷我遼吉,近復野心不悛,佔我黑省,公與諸將士以孤軍血戰,迭挫頑敵,忠勇義烈……”

燕京大學教職工抗日會來電:“暴日無厭,進窺黑省,先生駐諸將士力抗不屈,為國家守彊土,為民眾爭人格。敝會同人敬謹慰勞,幸堅守原地,萬勿退卻,人國國民,願為後盾。”

北京大學學生會的電報說:“倭奴此次侵佔我國領土,凡屬胞澤,無不毗裂髮指。傾見報載,該寇又大舉侵黑,吾公誓率健兒,以與周旋,忠心守土,實可欽可佩!尚望努力殺敵,滅此朝食。國人不敏,願領導全體同學,作為後盾。特電慰勞,佇候佳音。”

平津學術團體對日聯合會來電:“暴日進逼黑省,我公竭力支援,孤軍苦戰,保衛彊土,凡屬國民,無不欽感。尚祈努力守禦,以競全功,不勝企禱。”

由英國人所辦的英文報《京津泰晤士報》,在社論中稱讚馬占山是“在充滿災難的中國裡,中國高階官吏堪稱道僅有的一人……。”

著名的教育家陶知行先生還特意作了一首《敬贈馬占山主席》的詩:“神武將軍天上來,浩然正氣系興衰;手執日球歸常軌,十二金牌召不回。”陶先生解釋道:“這是我的希望,今之武穆必須有十二金牌召不回的精神,然後不為新秦檜所誤,然後可救東三省和中華民國。”

哈爾濱的《濱江時報》是一家民營報紙,已經創刊十年,它以以《馬占山萬歲!》的赫然標題,發表了慷概激昂、催人淚下的文章:“

黑龍江的中國軍隊,已經在日軍的橫暴下,孤軍苦戰了。嫩江河畔的赤血,都是我們中國血性男兒的瑰寶,江橋上面枕屍遍野,他們都唱著為國而死的輓歌,先著我們而犧牲了,黑龍江的中國軍隊,可以說是真正的捍衛國土的勇士。

中國有多少軍隊,東三省有多少軍隊。瀋陽吉林相繼陷落了,東三省的領土,已經遍**日的國旗,中國軍隊人人都荷著殺敵的槍械,享民脂民膏的供養,東三省已經版圖變色,中國的軍隊所蒙的恥辱是何等重大,但是馬占山還只一個。

我們對於中國軍人不能不懷疑他,究竟有多少可以殺敵,我們在極度失望下,我們到失守東三省後的五十天,才發現黑龍江代主席馬占山是足以當中國軍人四個字而無愧,其餘我們不敢說他們夠不夠當中國軍人,我們都也不敢十分恭維,因為尚待最後的證明。究竟中國軍隊,有多少張海鵬之流,有多少足以媲美馬占山,我們含著淚在期待著,我們鼓著熱血盼望著。我們決不希望中國的軍隊,既不是張海鵬,又不做馬占山,因為這個時候,已經不容許中國軍人徘徊觀望了。

中國軍人馬占山先生,你鼓著勇氣,灑著熱血,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孤軍苦鬥,你的英武,是值得四萬萬同胞敬仰,你自家不覺得處境的艱危,你只知道中國人尤其東三省人應該站住腳跟,不能因為個人的便利,輕輕的把國土淪諸異域,你雖沒有上將銜,你雖以前也許是一員無名小卒,我們對你是隻有感激,感激你在暴力壓迫下還努力掙扎維護國土,黑龍江中國人的祖宗廬墓,賴你儲存,可是遼寧吉林呀!我們只是嘆息著,到今天還沒有如馬占山其人者,實則人民供奉遼吉的軍人,平時也不止十百倍於馬占山的隊伍,我們只能怪自己當時沒有知道馬先生是赤血男兒,是國家干城,供奉一些不相干的人,幾乎把馬先生都忘了。

中國軍人呀!中國軍人的魂呀!馬占山已經敲著警鐘,請你們起來,佈告上的保國衛民,要希望你們去實行呀!最後我們高呼著;馬占山萬歲!”

“九·一八”事變後,大量的中國軍隊被少量日本軍隊追趕著打。國外的報紙一直都用不屑的口吻進行報道,甚至說“中國烏合之眾,怎敵日本虎狼之師。”海外華人對中日之戰十分關注,看了這樣的報道實在難受。但江橋一戰,使外國人的觀感大為改變。

一位叫仲雨的留美學生在他發回國內的報道中寫道:“自九月十八日晚日寇暗襲我軍強佔遼吉而後,所向無敵,氣焰萬丈,日本外相公然向國聯宣稱中日絕無戰爭,因渠深信日本不至向華宣戰,中國雖有一部分青年宣傳作戰,但渠以為中國人乃世界人類中最缺乏軍人資格者,何敢遽爾言哉?海外僑胞聞此極端侮辱之語,無不目眥盡裂,立志復仇,然而失卻人性的日寇依然獸行如故。

自上週日寇進攻黑省,想一鼓作氣地攻下齊齊哈爾以完成其‘大滿洲’的好夢,不意兵至江橋即被我黑龍江代主席馬占山將軍迎頭痛擊,大敗而回。此項訊息當晚傳到美國,翌晨各地報紙均竟載此項寶貴訊息,我們宿舍於晨六時即得三份日報,對此訊息均以極警勵的語句,作極大的標題,如《中國將軍對日宣戰》、《中國人痛懲頑敵》、《中國軍隊大敗日軍》。各國學生見了這項訊息,都奔告我,握手道賀。兩個月來含羞的悲憤生活,竟於一朝之間略得洗滌,這種精神上的安慰,真非言語所能形容。旬日以來,馬將軍孤軍奮戰,迭破強敵。以殘缺不全的東北一隅,敵倭奴全國之橫蠻壓迫而不稍怯,軍人精神發揮盡致。我愛國僑胞對此偉大軍人,真有一種說不出的欽崇和敬愛!……

近兩個月來,由祖國傳來祖國的滿洲訊息,盡屬日寇之殺人越貨,我軍之繳械投誠,我僑胞於極端悲痛羞憤之餘,忽爾欣聞馬將軍的誓死奮戰,為國殺賊,其歡愉感謝之忱,誠非筆墨所能描繪刻於萬一。記者曾接華僑友人函說,當他初讀馬將軍擊敗倭寇的新聞時,感情激越,於不知不覺中泣涕如雨,致將報紙溼透,此中滋味真是又甜又苦,亦喜亦悲。這名震全球的馬將軍,我們真不知應當怎樣的向他敬禮。

仰公忠勇衛國,孤軍殺敵,薄海內外,仰若泰山;貴主席精忠衛國,華僑感戴,當節衣縮食,為公後盾;我公奮起殺賊,為中華民族爭人格,世界人類爭正義,友邦敬佩,日賊心寒,懇再秣馬厲兵,掃滅醜虜,克復國土,棨戟東京。這些語句都是從華僑團體給馬將軍文電中摘錄而來,雖是一鱗半爪,然於此也可推見我僑胞對馬將軍愛戴的一斑。我們中國因為有了這麼一個馬將軍,頓使被人諷為缺乏軍人資格的中國民族放出異彩,頓使世界各國對於中國民族之觀感為之一變(前紐約太晤士週報諷中國為無武器國家,雖養兵二百萬,只等於烏合之眾,今日馬將軍之能戰拒日,又謂中國軍人亦有能戰者)。怎能不使海外聞風感激流涕呢!馬將軍真不愧為中國男兒!……”

據說關東有三大奇事,即狗咬奉天(瀋陽),火燒船廠(吉林),風颳卜奎(齊齊哈爾)。說的是瀋陽城一到晚上滿城的狗就亂叫;吉林城經常失火,一燒就燒掉了大半個城;而齊齊哈爾呢,更玄,被大風從江西吹到江東。

相傳卜奎城原來是在嫩江之西,常年大風不停。有一天夜裡,大風又颳了起來,天地一片混沌,無人敢出門看個究竟。等到第二天風停了,人們卻發現了整個卜奎城已經被大風颳到了嫩江的東岸。曾有人詩云:“奎站當年一僻鄉,何來軍壘矗朝陽。齊齊哈爾西風緊,直送沙城夜過江。”

“風颳卜奎”雖說誇張,但齊齊哈爾的風確實“威震關東”。平常別的地方不颳風,它也颳風;別的地方刮小風,它就颳大風。它若是颳起狂風,飛沙走石,天昏地暗,人們連門都出不去。所以老百性戲言:“卜奎很少颳風,一年只刮兩次,一次刮半年。”這地方的樹顆顆都是歪斜的,給風颳得都直不起來。

前些天還覺得今年的冬天來得晚,比往年要暖,可這幾天就颳起了大風。大風帶著嗚嗚地聲音吹過,足可以把膽小的朋友嚇出毛病。那猛烈的風迎面撲來,如同刀割在臉上。若不趕緊把耳朵護好,說不定還真的給大風吹走了。

大風之後,緊接著就是大雪紛飛。氣溫比小孩子的臉變得還快,轉眼已是零下二十度了,嫩江及附近的泥沼地已結了厚厚的冰塊。

驟變的天氣幫助了日軍:各種炮不僅能從江面過上來,而且在戰場上可迅速運動,坦克車則可以自由地橫衝直闖。從北大營繳獲的十二輛坦克,現在可以大逞威風了。

但這樣的天氣又害了日軍:第二師團來仙台,而仙台冬季一月份的平均氣溫在零度以上,零下五度的氣溫極少見。雖然早知道這裡的氣溫,但沒想到這麼突然,氣溫這麼低,沒有防護準備。這一來,出現了大量凍傷人員,甚至遠遠超過了戰場上的傷亡。

十七日拂曉就開始了全線進攻,但沒想到打到近午時,參謀本部發來電報,要關東軍把臨參委命第四號令的發電時間,“理解為十七日上午十時十分”。

這可是個麻煩事,怎樣“理解”呢?臨參委命第四號令還沒到,關東軍就全面發起進攻,不合適呀!沒有其他的辦法,十七日的進攻不算數!多門將命令進攻的日期從十七日更改為十八日。 於是,十八日拂曉,進攻重新開始。黑龍江軍隊不僅沒有重炮、飛機和反坦克火力,士兵的武器和軍事素質也都不如日軍。甚至連人數,現在也不佔多少優勢了。只能以頑強的精神與敵人作戰,危急時刻拋開一切,毅然以血肉之軀,扛起炸藥包撲向敵人的坦克……

經過長時間的戰鬥,在陣地壕溝外的木樁、鐵絲網均被敵人的炮火摧毀了。匆匆修起的戰壕,現在已多處崩塌,部隊被敵人分斷十多處,各自為戰,互相不能呼應支援。

到了八時過後,日軍的坦克已衝入陣地,緊跟其後的步兵一面掃射,一面衝上來。同時,日軍的騎兵依仗機動性,從左後方包圍過來。戰壕無法呆了,黑龍江官兵跳出戰壕,與敵人拼刺刀展開肉搏。

由於被敵人分斷,聯絡不暢,整體攻擊力不強。騎兵則由於馬匹多半被炸,已經不能形成佇列衝殺敵人了。大炮打得炮身發燙,無法連續發炮了。不時還有日軍的飛機飛到頭上轟炸,黑龍江軍隊整體防禦能力已經喪失,損失不斷加劇。

接到前線的報告,仔細衡量全域性後,馬占山命令全軍退至第三道防線迎敵。

宋承文接到命令,率部且戰且退,向磨菇溪轉移。正在行進間,馬占山帶著衛隊來到騎兵團。

“宋團長,你們怎麼樣?”刺骨的寒風中,馬占山用沙啞的聲音問。

宋承文咧一咧嘴,說:“難處當然是不少,但現在大家都一樣,這也是料想中的事情了,說了也沒有用。馬主席,我們聽你指揮,和日本人幹到底,說句英雄好漢常說的話,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以後又是一條好漢,誰怕誰呀!”

“好,好,多謝你們信任我馬某人。”馬占山對眾軍官說,“現在情況就是這樣,我們沒有援兵,沒有飛機、沒有坦克,彈藥接濟不及,武器也不如敵人精良。但是我們是中華的子孫,有一腔熱血,有全省、全國父老兄弟姐妹在支援我們。我們一定要和敵人戰鬥到底,因為我們是人民供養的軍人。醜話我說在先,不聽命令,臨陣退縮者,立即槍決!”

宋承文掃了身邊的部屬一眼,正色地說:“馬主席,我們團沒有孬種的,都是血性男兒。”

“很好,”馬占山把宋承文叫到一邊,問:“你們團現在還有多少兵力?”

“損失超過三成,”宋承文說,“戰馬損失更為為嚴重,有馬的騎兵還有百餘人,剩下近二百人現在只能改為步兵了。”

“行,實施突襲,一個連的騎兵也夠了。”馬占山說,“據情報,多門已將他的指揮部搬到了大興車站,便於他指揮。現在敵人猖狂得很,幾乎調集全部軍隊向我進攻。他的司令部現在很空虛,沒有多少部隊。我打算派一支奇兵迂迴到他的司令部,爭取打亂他的指揮系統。”

“好哇,”宋承文眼一亮,“擒賊先擒王,打狼要斷腰。如果能打垮他的司令部,日軍必然會亂作一團,我們就可以打退敵人的進攻了。馬主席,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們吧!”

“好,你一旦得手,我在這裡全面反攻,相互配合。”

“堅決完成任務!”

“不要太勉強,”馬占山叮囑道,“主要是奇襲,如果驚動了敵人,就會陷入包圍之中,奇襲不成也罷,恐怕你們也難以返回了。”

“盡力而為吧,戰場上哪能事事如意。”宋承文豪爽地說,“就是奇襲不成,日寇也不會討到我的便宜,他們必須以數倍的死亡作為代價。”

楊參謀長率步兵向後撤退,呼嘯的大風中,宋承文率領著騎兵悄悄地走上了另一條路。

中午時分,宋承文他們終於艱難地迂迴到了大興車站東側的一片叢林裡。雖然樹葉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禿禿地樹幹,大雪把一切都變得白茫茫的。因地勢較低,且天氣惡劣,外面不會發覺林子裡的人馬。

宋承文舉起手命令道:“全體下馬,喝水吃東西,準備廝殺。”他自己走到林子邊,用望遠鏡觀察。

此時的大興車站顯得很安靜,雖然不斷有人員和汽車、戰馬往來,和十多公里之外的戰場比較,顯得非常平靜。

“上馬!”觀察了一會,宋承文回到隊伍中,下達命令,“全體官兵務必注意,進入敵人的窩,一定要速戰速決,利用我們騎兵的優勢往返衝殺,切不可戀戰與敵人糾纏,不可遠離大興車站。衝!”

隊伍衝出叢林疾奔,日軍的哨兵遠遠看見一隊騎兵奔來,起初還以為是自己人,沒有在意。其中一個哨兵摟著槍對他的同伴說:“還是騎兵威風,四條腿一剎那就可以跑上好幾裡。”

“說的不錯,哪象我們步兵……嗯,不對!”另一個哨兵眼尖,發覺不對,看到賓士而來的隊伍不是自己人,忙鳴槍示警。可是此時已經太遲了,宋承文一揮手,隊伍迅速展開,列隊發動衝擊。

這簡直是虎入羊群!日軍士兵剛剛吃罷午飯,三三兩兩圍著火堆在一起瞎扯。司令部的軍官較忙一些,進進出出,根本沒有想到會有人敢襲擊他們。猛然間手榴彈炸,步槍打,傾刻間幾十名日軍喪了命。緊接著寒光閃閃的馬刀衝上來一揮,把呆若木雞、不知首尾的日軍士兵腦袋砍飛了。就象一陣狂風颳過,日軍還不知是什麼一回事,多數人還呆在原地傻看,宋承文又率隊伍折返衝殺過來了。

回醒過來的日軍狂喊著跳進壕溝舉槍還擊,被疾駛的騎兵彎腰用軍刀削殺。一時間,喊殺聲、戰馬的廝叫聲、槍聲混成一片,宋承文率騎兵往返衝殺……。

在附近的日軍聞訊大驚,立即快速回救司令部,一支支部隊乘車、騎馬匆忙趕來。宋承文不敢戀戰,放了一把火便安然撤走。

司令部受到襲擊,訊息傳到前線,日軍出現了輕微的混亂,進攻也驟然停了下來。馬占山見到這一情況,知道宋承文他們已得手,立刻抓住戰機,命令:“全線反攻,各部隊要以決死的精神攻擊敵人,收復三間房陣地。”他自己親率手槍隊到一線督戰。

隨著一聲令下,黑龍江軍隊全線發動反攻,各團、營長身先士卒率兵衝鋒。先是動用所有還能打的野炮、山炮、迫擊炮猛轟,然後步兵、騎兵一齊跳出戰壕撲向敵人。

由於司令部被襲,猛然正面的中國軍隊又全線反攻過來,帶著副官、參謀在前線指揮的多門,一時摸不清虛實,以為黑龍江軍隊來了新的增援部隊。怕受到前後夾擊,多門下令停止攻擊,收縮集結,徐徐向後退。兩個小時後,黑龍江軍隊收復了三間房陣地。官兵們士氣大振,各部隊繼續向大興車站攻擊。

多門終於弄清了,是有一小股部隊偷襲了他的前線司令部。他惱羞成怒,暴跳如雷,幾個副官、參謀無緣無故地被賞了耳光,八格牙魯的罵聲不絕於耳。穩定下來後,多門開始重新組織進攻。他把兵力作了重新佈置,命令全線梯次不停地發起攻擊,一定要擊潰黑龍江軍隊,佔領齊齊哈爾。

連日浴血奮戰的黑龍江官兵,已是疲勞過度,損失嚴重,實在無力再和敵人硬拼。面對敵人的瘋狂反攻,馬占山果斷命令再度放棄三間房陣地,仍然退回第三道防線迎敵。

血戰仍在繼續,傷亡不斷增加。不久,昂昂溪被日軍佔領。而且日軍還派出一支部隊繞經中東鐵路,向黑龍江軍隊後路攻擊。疲憊萬分的黑龍江軍隊的防線被斷多處,情況十分危急。

謝珂把全線的形勢一一向馬占山作了報告,然後說:“現在已經無法再守下去了,是撤退的時候了,否則就會讓敵人包吃了。來日方長,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

勞累過度、睏倦萬分的馬占山,嘆了一聲,不甘心又頗為傷感地說:“彈少糧稀,腹背受敵,官兵疲憊,援軍不至,何以再戰!”

第三道防線後面就是省城,守住省城政治意義重大,但軍事上並沒有什麼意義。而且由於敵我強弱對比過殊,省城很難堅守。加上趙仲仁、李維周帶著省城計程車紳富商,哭哭啼啼地要馬占山率部避讓,以免“人民塗炭”。

鑑於如此,馬占山決定棄守齊齊哈爾,率部向東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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