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元年五月,武帝親率五路大軍北伐突厥。路上身染重病,大軍止於雲陽宮。
六月,武帝病勢沉重,預感大限將至,便將重臣招致身邊,留下遺詔,囑咐眾人好生輔佐皇太子。
丁酉,武帝崩於還京途中乘輦內,時年三十六歲。
宇文孝伯和尉遲運一面火速祕密遣人還京告知太子,一面奉詔密不發喪,護送陵寢回京。
盛夏的長安,暑熱難耐。
太子贇回到東宮,立刻脫去一身厚重的朝服,泡進浴池。剛剛被那群朝臣們吵得頭昏腦脹,他的一項主張,又被那些迂腐的傢伙們否定了,但他又不能發彪,只能忍耐,因為只要他有一點點的過失被舉報到父皇那裡,就會招來責罵甚至鞭笞,這會令他很沒面子。
皇后送來的四名美姬用心地為他洗浴按摩,他舒展開四肢,慢慢放鬆了心情,暫時忘掉了剛才的不愉快,習慣性地問:“太子妃呢?今天有沒有往宜春宮送去冰塊?她最怕暑氣了。”
劉平趕緊回答:“殿下放心,冰塊已經送過去了。不過,太子妃不在宮中。”
“不在宮中?”贇立刻睜開了眼睛:“她上哪裡去了?”
“說是齊王妃請去遊湖賞荷花了。”
“是嗎?那齊王呢?”
“齊王自告病以來與王妃形影不離,人所周知。”
贇憤怒地推開身邊的女人,深陷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不定,良久,他才好不容易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繼續問:“雲陽宮那邊有什麼訊息嗎?”
劉平道:“回殿下,今天還沒有訊息過來。”
贇放鬆身體,完全浸在水中,擺了擺手:“你下去吧,雲陽宮如果來人,第一時間告訴孤。”
他閉上眼,每天,都會有關於雲陽宮的密報傳來,父皇的病勢反反覆覆,不見好轉,反而有加重的跡象。岳父楊堅雖不在朝,但已經囑咐他將京師的衛戍全部換成了東宮的官員,雲陽宮那邊,更是一點鬆懈不得,如今負責雲陽宮侍衛的已經換成了宇文孝伯、尉遲運,大軍有宇文神舉控制,全部都是自己的人。他別的不擔心,只擔心父皇突然改變遺詔,改立別人為皇太子,或者,禪位給齊王憲,他不能讓這樣事情發生,自己熬了這麼多年,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現在,所有的親王皇子都已經被他監視了,只要他們有一絲異動,他就會知曉。可是,齊王,依然是他的心頭大患。
齊王的聲威實在太高了,如果他真想做些什麼,自己怕是控制不了,就連身邊的宇文神舉、宇文孝伯、尉遲運、宇文忻等人,對齊王也是衷心敬佩。
不過,沒關係,還有麗華,麗華應該可以穩住齊王的。齊王以前一直是堅決反對自己,自從有了麗華經常往返東宮與齊王府之後,齊王的態度突然轉變了,贇明白,很大程度上,齊王是看在麗華的面子上不跟自己計較。齊王對太子妃的鐘愛,已經是人所共知了,贇對這一點,又妒又恨,卻無可奈何,因為齊王做的磊落坦蕩,讓人根本找不到一絲一毫齷齪。
贇正在胡思亂想,鄭譯一頭大汗跑來求見,他甚至顧不得等那幾個半裸的侍姬迴避,便已經闖進來,附在太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贇的眼光一跳:“真的嗎?”
鄭譯點頭:“怕是不行了,陛下堅持要起駕回京,已經動身了。”
贇保持著鎮定:“一切,按我們原定的計劃辦,你先下去吧,有什麼事馬上告訴孤,這訊息,先不要讓外人知道。”
“臣明白。”鄭譯退下。
贇在一陣前所未有的緊張過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興奮,彷彿從燥熱煩悶的空氣中嗅到了暴風雨的氣息,要變天了,這一天的到來,讓他既緊張,又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