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站在路當中,迎著鑾駕,既不叩拜,也不說話。
文帝心中忐忑,故作笑臉問:“女兒這是幹什麼?”
麗華冷冷看著父親,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對準自己的胸膛:“請大隋皇帝收回成命!”
文帝竟感到一股寒氣順著後脊樑升起,女兒竟然稱自己是大隋皇帝,看來,她是決心要把北周皇后的身份維持下去了。文帝氣得手都發抖了:“女兒,父皇這也是為你好啊,你還年輕,難道要守一輩子寡?再說,那宇文贇殘暴無情,幾次三番想要殺你,你還為他守什麼守?”
麗華態度堅決:“那是兩回事!別忘了您當初接受禪讓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您食言了!”
文帝不死心:“女兒啊,難道你不喜歡宇文忻?沒關係,不喜歡可以不嫁給他,你是不是喜歡宇文愷?父皇可以改招宇文愷為駙馬。或者,這天下你看中了誰?只要你說出來,父皇一定把他指給你做駙馬!”
麗華手腕用力,胸前的衣襟上出現一片血印:“女兒絕不會再嫁,如果您不收回,女兒現在就死在您面前!”
文帝思慮再三,終於長嘆一聲:“好吧好吧,一切隨你!”他已經殺盡宇文氏皇室宗親,如果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只怕會被天下所不齒,反正宗室盡誅,也不怕他們再鬧出什麼來。現在,他惦記著美人尉遲氏,只想快點見到她,卻不知,他的美人已經作了棍下的鬼。
城南,荒草中掩映著數不清的墳冢,知名的,不知名的,新砌的,荒廢的……齊王的一家大小埋在這裡,餓死街頭的饑民埋在這裡,善人良民、盜賊奸臣埋在這裡,不久前坐化的宣帝朱皇后法淨也埋在這裡,還有被無端賜死的明姬……一抔黃土,再不分你是王侯將相、乞丐亂賊。
現在尉遲熾繁躺在了冰冷的墓碑下。確切地說,只是幾片沾滿鮮血的碎布,屍骨早就被惡狗吞噬了。
麗華默立墓前,看著紙灰飛舞。良久,才慨然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