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上海是二戰中第一個被摧毀的世界大都會,大片居民區遭到破壞,數十萬人無家可歸。九百家工廠和作坊的裝置被毀壞,另有一千個設施被日軍摧毀或佔領。
隨後,難民大量湧入只有十平方英里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數週之內,人口從150萬猛增到400萬,每戶的平均人數達到31人。接下來的時間裡,175個難民營的大部分人回到農村故鄉,但仍有數萬無家可歸者流落街頭,成千上萬人睡在辦公樓的走廊、商品貯藏室、廟宇、同鄉會以及倉庫等地。而冬天的到來,疾病、飢餓、寒冷等諸般苦難也隨之降臨。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被日本人佔領,直至四年後偷襲珍珠港之後才結束的“孤島”上海,卻開始享受表面上的反常經濟繁榮。公共租界內的棉紡廠以英美公司的名義重新執行,利潤達到戰前的兩倍或三倍。麵粉廠每年的產量增加了百分之十,美國控制的上海電力公司的規模擴充套件了百分之十,裝置添置費達兩百萬美元。公共租界內出現了四百多個小型企業,製造業、化工產品、藥用油、玻璃器皿、燈泡、手電、電扇、糖果,以及香菸等等。。.。
造成“孤島”上海這種虛假的經濟繁榮的主要原因是移民(包括為逃避歐洲法西斯迫害的猶太難民)需求的增長刺激,而出口貿易則主要由在上海的五十多家德國公司包攬了海運業務:百分之六十的茶葉、百分之七十的芝麻、百分之七十五的菜油、百分之四十的豬腸、百分之二十五的雞蛋產品,以及上海市場上所有可用的皮革製品,並在飲食、衣服和鞋子等方面能支援第三帝國戰時需要的大量產品。
當華北的傀儡政權即以王克敏為首的北平臨時政府成立後不久,華南在南京成立了以梁鴻志為首的維新政府。同樣是冠冕堂皇,有著高尚的口號。
隨後,上海以並不熱烈的形式慶祝了南京維新政府的成立,遊行隊伍舉著北洋軍閥的舊五色國旗。自治委員會在文廟舉行了一個會議,向孔子像鞠躬致敬,並在鞭炮聲和銅管樂隊的奏樂中數次高呼“新政府萬歲”。南市的日軍華中衛戍部隊特務部成員參加了第一次集會遊行,虹口地區的數百名流氓與苦力則參加了第二次集會。集會結束後,每人得到了一塊麵包和八角錢,還有一條布徽,上寫“上海市民慶祝中華民國新政府成立”。
在偽政府成立典禮上,南市警備隊特務機關的祕密工作人員的出現,清楚地表明瞭各種日本情報機構與偽政權的密切關係。“上海孤島”立刻如戰時的卡薩布蘭卡或里斯本一樣,成為間諜、情報人員、奸細的避風港。
在上海,日本的特務機關大致分成七個課:經濟、政治、情報、宣傳、財政、建設、總務。但這僅僅是上海若干日本情報機構中的一個,當代表日本領事館、支那新聞社、日本軍方、憲兵隊等不同部門的情報機構的首領聚集在文監師路的日本俱樂部裡協調行動的時候,通常會有二十多個首領到場。
就高水平的政治情報工作而言,這些祕密機構中最有活力的是著名的梅機關,即華東日軍特務組織。而上海最重要的反間諜和祕密活動的實施者則是日本憲兵隊的特務機關,其總部設在虹口地區北四川路的新亞酒店內。
同北平和天津有些類似的地方,是日本人依然利用了中國的幫會組織,並始終要求與黑社會勢力保持長期的合作。他們相信,這是保證控制上海外國人地區的最好方法,因為一旦他們得以調動這些幫派力量,他們就能製造動亂、騷擾警方、逮捕抗日分子和國府的代表,攻擊國府的銀行、法庭與反日的報紙,以及破壞中國貨幣的穩定。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只通過流氓而非武力佔領,就能控制上海的租界地區。而日本人保障幫派分子與其合作的唯一武器便是鴉片和賭博業。
上海的逃難人口急劇膨脹,使得日本特務機關與幫派人物合作的生意大獲成功,財源滾滾,以至於在1941年弘濟善堂在麗都舞廳舉辦兩週年慶祝舞會時,有一千多名賓客出席。
黃曆帶著李倩心和小桃子很隨便地在租界裡閒逛,其實他完全是被動的,但他的記性很好,暗暗記著街道的名稱,以及各個建築物的用處。
不知不覺,黃包車來到了法租界,車伕從一座拱門下拐進了一條大道,黃曆看到了路名——莫利愛路。他好奇地打量四周,商店都標著法文店名,一個法國水手戴著一頂有紅色機關槍圖案的帽子,招搖過市。
黃包車停在了一家店鋪門前,車伕微微喘著氣,吐出一股股白霧,對李倩心說道:“夫人,這裡便是香水商店,很有名的,貴夫人都上這裡來買。”
李倩心點了點頭,拉著小桃子下了車,黃曆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在外面抽根菸,裡面估計是不允許的。”
“好吧,我們很快就會出來。”李倩心微微一笑,轉身和小桃子進了商店。她要給艾琳娜買件禮物,以便和黃曆應邀去作客,順便黃曆也想搞到一張比較詳細的荷屬東印度的地圖。
黃曆點上煙,緩緩地走動著,店鋪不遠處是一幢牆壁刷成綠色的狹長房子,房子的大門開著,幾個女人或站或坐的呆在門廊裡,以**的目光盯著他,一個白俄壯漢從門廊裡走了出來,目光中有一種審查、傲慢的眼神,用平靜呆板的聲音問道:“葡萄牙、菲律賓、中國、日本姑娘,都非常乾淨,你要哪一種?”
黃曆皺起了眉頭,一股厭惡情緒升上了心頭,他搖了搖頭,加快步伐迅速走了回來。
黃包車伕用一種異樣的表情看著黃曆,話裡有話地介紹道:“那裡也很有名,如果你想去,只要對車伕說法租界的綠房子就行。”
黃曆翻了翻眼睛,甚至連說“不”都懶得出口。
車伕聳了聳肩膀,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搖了搖頭。
這時,李倩心和小桃子走了出來,衝著黃曆揚了揚手中一個古色古香的小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