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後宮不理會流言,御飛揚三日未上朝了。三日之內,他不梳不洗,不寬衣解帶,就守在我身邊,隱約之中我聽到御醫的嘆息,隱約之中我聽到太醫要御飛揚為我的後事做準備。即使是在睡夢裡,我的心依然是那麼的痛,是傾城公主在痛嗎?為什麼會這麼痛呢?御飛揚輕聲的呼喚,御飛揚的道歉,他的所有,他的沉默都是我夢中的疼痛。他餵我吃藥,餵我吃飯,我彷彿已經是一個不能夠自理的人,而今天的我興趣頗好地和他說話,臉色也紅潤了不少,而前兩天一直是病怏怏的,感覺精神好了許多。“皇上應該去上朝才是,三日不上朝誰知道朝野上下又要怎麼說我呢,況且皇后才剛出宮,所有人已經認定了這件事情是我做的,現在又出現這樣一件事情,這狐狸精的尾巴都不知道要長的多長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麼多話,可能是感覺自己真的就要沒有了。也或許,這就是世人所說的,迴光返照。而他,似乎也感覺到了,他想要對我微笑,可是他的微笑卻是那麼的讓人心疼,他明明笑不出來,卻不願意這樣送我走,他心裡一定很難過吧?“你身體不好朕這幾天陪在你身邊,等過了這幾天朕自然會迴歸到日常的生活中,只要你快快好起來,即使用整個江山來換取朕都願意。”他的聲音透露著他的難過,那麼的難過,一個男人的難過,也無非如此了。他說得那麼平常,彷彿我只是受了風寒一般,可是他知道我可能就是一個將死之人了,迴光返照是每一個人心中最悲哀的詞語。這樣的精神,這樣的口吻,誰能夠說我活不了多久了呢。我興致頗高地收拾著屋子裡的每一樣東西,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御飛揚親手挑選的,每一樣都是有著不一樣的意義,“你看我現在不是已經好很多了嗎?以後都不知道會不會這樣的興致了呢,人就該如此及時行樂,皇上明日開始就去上早朝吧。”隨後我又說了一句,“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這麼安靜的時光了呢。”外面的太陽明明不大,明明還是春天,我竟然感覺到刺眼。可以不去想回光返照這個詞語,卻像是緊箍咒一般紮在我的腦海裡,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拔出。這樣安靜的時光,這樣安靜的天氣,這樣安靜的人,一切都透露著不一樣的悲傷和絕望。“傾城喜歡的話,朕可以每日都陪著傾城過這樣安靜的時光。”這是他對待一個將死之人的承諾,把一切的好都給了我,把一切的愛都給了我,甚至不要這個世界了,不要這個天下這片江山了。“嗯。”收拾著東西的手頓時停了下來,我知道或許以後都不會有了,“對了,皇上還有一件東西在我身上,我不能夠把它帶走的。”我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拉起了褲管,那是御飛揚曾經扣在我腳踝上的那隻飛龍。是皇家的東西,即使死了也是不能夠帶走的。就像是感覺到什麼,御飛揚迅速的來到我身邊制止了我的動作,“不,這個東西你要一直帶著,一直到我們都老去,然後把這個它送給我們的兒孫,一直延遲下去。”我看到他眸子裡的東西,那麼捨不得。即使知道了真相,還是捨不得他,我對他的愛,或者說是傾城公主對他的愛已經超越了我自己,我不能夠控制我自己,在一個將死之人面前,這種愛才顯得更加的明顯。我掙脫不開他的手,我看著他的眸子,“我們不會再有孩子了,若是我有什麼閃失的話,就請皇上好好照顧傾國,他是我們的孩子。”我特意加強了“我們”這兩個字。良久,御飛揚終於還是點了點頭。“皇上明日就去上朝吧,”我嘴角帶著微笑,“這個東西我就先暫時保留著,將來皇上若是遇見了能夠讓自己傾心的女子再拿去送給她。”想到可能這個東西會帶在別人的身上我心裡就莫名的難受,但是這個事情是我不能夠阻止的。御飛揚的眉頭皺了一下,“這隻飛龍在屬於你的那一天就已經決定了它的命運,它已經不再屬於任何人了。”他說得那麼的堅定,我們都不提那**的話題,都不說死,心裡卻都已經明白了。終於,我看著他,我的難過鋪天蓋地,我還是決定問他一個問題,“三年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我頓了一下,“是自願的嗎?”我想要聽他說,我要他給我一個答案。御飛揚眸子裡有些震驚,那麼的清晰,聰明睿智如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我問的話是什麼意思呢。聽到眸子裡閃過多種情緒,幾次要張口卻都沒有說出什麼,但是他搖了搖頭。這就是我愛的男人,從來不會欺騙我,即使是這樣的事情。我點了點頭,“嗯。”我坐了下來,已經感覺到困了,我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樣反反覆覆的心情讓我的精神更是不好了。御飛揚眸子裡有些焦急,“三年前朕是無意的,當時朕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彷彿是被人下了藥一般不能夠控制自己,就像是那天晚上,朕……”他想要解釋清楚,可是卻越來越凌亂。我笑著搖了搖頭,“沒關係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是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而我是一個將死之人,計較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只是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夠為御飛揚生下一個孩子了。我的精神越來越差了,坐在那裡只感覺周身沒有任何力氣,剛才的生氣和活力在一點點消失,我能夠感覺的到。御飛揚可能是因為我說話的口吻,他生氣的走到我面前,“怎麼可能會沒有關係呢,朕寧願你生氣,你大罵朕,可是你不該這樣,傾城,你看著朕。”我已經虛弱到連回答他的話都無力了。我看著他,眼睛已經半眯著的狀態,可是我不能閉上眼,因為我若是閉上眼,這一生就可能都不能再見到他了,那不是我想要的。“三年前的是是非非就讓它過去吧,我也不想要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它太遙遠,遙遠到讓我沒有任何記憶。”我的聲音是平靜而虛弱的,我知道這樣的自己已經嚇到御飛揚了,因為我在他眸子裡看到了恐懼,而我似乎也已經預感到自己的死亡了,“皇上也忘記三年前的事情吧,無論誰是誰非都讓它隨風而去吧,皇上就代我,給太后謝罪吧。” 御飛揚一句話也不說,我再次看到了這個男人的淚水,我嘴角有了笑意,這樣的男子,一個有心,有眼淚的男子,他是我最愛的男人,是愛我的男人。他把我摟在懷裡,我能夠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有除了平穩和淡漠之外的感情,這樣的他讓我心疼。我知道,他是害怕失去我,因為我聽到了太醫說的話,太醫說讓他替我準備後事。我安靜的笑,在他的懷抱裡,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說愛他,用心說,“無論三年前發生過什麼事情,或許三年前我愛過別的男人,但是此刻我愛皇上,只愛皇上一個人。”這是我最心底的話,或許永遠都沒有這樣的機會說愛他了。一個大男人,我竟然聽出他聲音中的嗚咽,“嗯,朕也愛傾城,此生只愛傾城一個人,所以傾城要活著,為朕活著。”絕望的戀人啊,這已經是你們最後的時光了,絕望的愛人啊,誰還能夠挽救你們呢。我安靜地躺在御飛揚的懷抱裡,誰也不說話,只是這樣享受著時光的安靜,享受著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時光。我不知道御飛揚在想什麼,但是應該和我的感覺是差不多的吧,只是他比我承擔了更大的疼痛,這個時候,將死之人才是最幸運的那個人。至少,不需要再為將來的事情所操心。我身上的力氣在一點點消失,這種感覺就像是要進鬼門關的感覺,我希望我是笑著離開的,“御飛揚,”我開口,已經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了,只能夠輕聲喊著,我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是他卻聽見了。“我在這裡。”他不再用“朕”來自稱,他的聲音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壓抑,讓我為他心疼。“照顧好,”連說話都要費好大的力氣,難道我真的就要這樣離開我最愛的男人了嗎?我不甘,但是我怎麼能夠抵抗的過命運呢。“我姐姐。”我死了之後姐姐在宮中肯定要被欺負,我要御飛揚給我一個承諾,承諾他會保護我姐姐。可能御飛揚點頭了,可能他沒有,我感覺到冰涼的東西滴在我的臉上,我感覺到夕陽的餘暉照在我臉上,我想我要進入一片純白色的世界了。我聽到他在呼喚我的名字,我最愛的人啊,為什麼要這麼傷悲?我最愛的人啊,為什麼要哭泣?“我,”我喘息,我在與命運抗爭,即使已經知道了結局我依然要反抗,只是這樣的反抗已經顯得無力。“走了。”我想說我愛他,但是我已經不能說了,他在顫抖,他的淚水那麼的冰涼,他的身體那麼的僵硬,他的心情那麼的絕望,他,那麼的,讓我心疼。我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我陌生的世界,這個世界裡沒有了祕密,沒有了絕望,但是我卻不知道我竟然還有要醒過來的一天。我醒來,是因為白眉為我找了另外一種藥,強行讓我的心運作起來,這是他說的,我卻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但是我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御飛揚,而是紅衣。這個除了御飛揚之外,唯一給我安全感的人。“娘娘,沒事了。”她的聲音那麼的安靜,讓我聽不出她就是那個為了拿到藥幾乎喪命的人。她就是這樣的忠誠和沉默。我看著周圍的世界,我沒有死,這個事實並沒有讓我有多開心,反而讓我有了更多的疑惑,若是我死了,所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但是我沒有死,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會重新找上我。而我最愛的那個男人,他此刻在哪裡?而在我還沒有開口問御飛揚在哪兒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紅衣說的另外一件事情。“有件事情娘娘還是知道的好,今天早晨太后派人把傾國皇子帶走了。”她沒有告訴我為什麼她沒有阻止,而我心裡的震驚已經讓我忘記了來問這個問題。在我復生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太后來找麻煩,如此的晦氣!“有原因嗎?”即使全身無力,我也已經開始穿衣服了。紅衣搖搖頭,“沒有。”她的話向來簡單,也或許是她從來都知道卻執意不告訴我。我迅速的穿好衣服,“皇上呢?”傾國也是他的孩子,這個時候他總是要管一管的,而他竟然沒有在我身邊,一度又讓我疑惑了起來。紅衣走過來扶住我,我們已經開始朝著外面走了出去,“皇上和藩國的王在一起。”她的話讓我震驚,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長時間,竟然有藩國來進貢我都不知道,我腦海裡閃過了採柔公主那溫柔之中又帶著無限安靜的臉,沉穩的讓人忍不住會多看她幾眼。那麼,他是和採柔公主在一起了。“他知道嗎?”我問的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是紅衣能夠聽的清楚。“紅衣不知。”是啊,她怎麼會知道呢,很多事情她都是看在眼裡卻從來都不說什麼,她才是唯一懂得我和御飛揚之間的關係的人。慶雲宮。“不知太后帶走傾國所謂何事。”我站在那裡看著太后,甚至忘記了向她行禮。昏睡那麼長時間我滿是疲憊,如今又要來面對這個太后,我的心情並不會很好,但是我沒有忘記她是御飛揚的娘。太后冷冷的看著我,“傾國可是你所生?”她的問話顯然是針對我要至我於死地,我若是回答是的話,那麼一個不潔的女子欺瞞所有人進宮就足以抄斬全家,我若是回答不是的話,太后顯然是知道真相的。“傾國是我姐姐所生,這是天下人共知的事情,太后為什麼要這麼問呢。”我鬥不過這個陰險的女人,我知道,我也知道她遲早會做到她曾經說過的那樣,讓我死無全屍。“是嗎!”太后朝著身邊的人使了一個眼神,我立刻看到我姐姐嘴角帶著血被人扔到我面前,這麼多天沒有見到姐姐,即使知道御飛揚可能是被人下藥,但是我從來沒有想到是姐姐做的,況且她現在這麼狼狽的在我面前趴著,整個臉部幾乎都被打腫了。“就讓你姐姐親口說這孩子是誰的!”緊接著我就看到傾國也被人扔了出來。我看著姐姐,姐姐怎麼可能會出賣我!到了現在我依然沒有懷疑過我的姐姐。“姐?”我看著她,不相信她會如此。姐姐趴在我腳下放聲的哭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傾城,但是姐姐實在是受不了這罪過,太后啊,你饒過傾城吧!”自從那日她充好人要太后放下過去之後太后就盯上了她,不是屈打成招,而是把所有的真相都說了出來,不過這正是太后要的,也正是姐姐要的。我若是否認的話,那無疑是把姐姐往火坑裡推,我承認的話,我就要死。我選擇了我死,因為有人自然會救我。“傾國是我生的。”我昂著臉說道。太后嘴角閃過冷笑,“你終於肯招了,給哀家跪下!”她說過要讓我死無全屍,難道說她說的話要在今日就兌現嗎?我跪了下來,“但是傾國是我和皇上所生,所以我並沒有什麼罪過值得太后如此生氣,這件事情太后可以和皇上對峙。”我不想她這麼生氣,畢竟喃兒公主是為我而死,我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