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知道命運正在為我安排另一段人生,而我必須去走完它。
在我剛回到自己的屋子裡的時候,就看到傾國朝著我住的閣樓這邊跑來,傾國怎麼一個人來了?
“傾國別跑,來讓姨娘看看。”我蹲下身子接住跑過來的傾國。
傾國卻喊著,“娘。”跑到我的懷抱裡。
我笑笑,是因為天太暗的緣故嗎?傾國竟然會認錯人。“傾國啊,我是姨娘,看清楚了再喊知道嗎?”
傾國仰起臉賴皮的笑著,“娘說讓我以後喊姨娘都喊孃的,傾國想娘了嘛。”
我的心裡再次被雷擊中一般,姐姐為什麼要讓傾國喊我娘呢?怎麼會這樣。“娘哪兒是能亂喊的,傾國別聽你娘瞎說,以後還是要喊姨娘的知道嗎?”
傾國撅起嘴,“姨娘是不是不想要傾國,傾國想喊姨娘當孃的嘛。”他看起來好可憐,一瞬間我就動了惻隱之心。這麼小的孩子,我怎麼能傷害他的心呢。
我嘆了口氣,“你娘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了?怎麼連個僕人都沒有跟著?”我責怪那些人的粗心,若是傾國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是好呢?
傾國還沒有說話我就聽到了姐姐的聲音,“我在這裡。”
她的聲音成功地吸引了我的眼球,我站了起來,“姐姐來了。”在進宮之前我執意不要見她,現在想來當時的確是太負氣了,姐姐沒有錯,一直都是我在介意姐姐受到的寵愛比我多,處處都和姐姐比較才會如此。
非傾顏淡淡的看著我,“以後就讓傾國喚你娘吧。”她的聲音很淡,很堅決,也很隱忍,讓我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對著傾國笑了笑,“姨娘和娘有話要說,姨娘讓人送你回去好不好?等姨娘一覺睡醒了明日帶著傾國出去逛集市好不好?”我哄著他,即使他聽不懂我和姐姐之間的對話,我也不想他在這裡半懂不懂的站在這裡,我不想他這麼小的心靈就受到傷害。
我對著身後從宮中帶出來的宮女揮揮手,傾國半懂不懂的看著我,“好,姨娘要說話算話哦。”
“好,”我伸出手,“姨娘和你拉勾勾。”
傾國出去之後我和姐姐對望著,“你知道我現在是一個妃子,不可能讓傾國喚我孃的,姐姐在想什麼。”我懷疑全世界的人都瘋了,每個人都帶著祕密一般讓我要發瘋。
“你不能生育,以後就讓傾國喚你做娘吧。”姐姐仍是那句話,但是她說的前一句卻猶如五雷貫耳,她竟然說我不能生育!
“非傾顏!”我有些惱怒了,“即使你是我姐姐,也並不代表你有權利來侮辱我,你不是大夫,不是任何人,憑什麼說我不能生育!就算是我不能生育,我為什麼要替你養著兒子!而且我是一個妃子,你若是想要趁著這個勢頭讓自己兒子飛黃騰達的話那你就錯了,”我真的是太生氣了,她憑什麼這樣評價我?
姐姐卻並不生氣,表情有些僵硬,“這是事實,你不能生育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決定了的,而傾國是你立足於宮中唯一的希望。”
我討厭她這樣的口吻,卻為她說的話震驚,“什麼意思?誰說我不能生育的?”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我不知道這件事情?
“你小時候得過一場病,大夫用錯了藥,這件事情只有爹孃和我知道,都沒有告訴你。”姐姐說得很沉重,彷彿為了我才這麼沉重一般。
我的心開始一點點下沉,我不能為御飛揚生下一男半女嗎難道?過了很久我才從自己的思緒中走出來問道,“這也是爹孃討厭我的一部分嗎?”
姐姐怔了一下,“爹孃沒有討厭你。”
我嗤笑一聲,“他們不討厭我,只是嫌棄我多餘是嗎?”姐姐這是在安慰我嗎?這讓我心裡極其的反感,加上她剛才說的我不能生育,所有的事情都讓我煩躁。
姐姐皺了下眉頭不再接我的話,“讓傾國留在你身邊吧,他對你有好處。”姐姐重新提起這個事情。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傾國是你的孩子,而孩子的爹都不知道是誰,即使我願意留下傾國,那皇上會願意讓傾國留在我身邊,願意讓傾國呆在宮裡嗎?”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首先傾國這個孩子的來歷就足以讓所有人對他保持距離感,即使我留他在宮裡,早晚也會讓太后和皇后拉住這個把柄的,他在宮裡只會不安全因素增加而已。
姐姐的眸子很淡定,而且很肯定,“皇上會答應的。”
因為她這句話,我心裡的不安再次擴大,我真想現在就跑到御飛揚身邊問問他,他曾經愛上的那個女人是不是我的姐姐。但是我是以什麼身份來問?“你憑什麼就這麼肯定。”我幾乎是挑釁的口吻,因為我在心裡已經認定御飛揚以前愛過的那個女人就是我的姐姐。
姐姐的口吻很安靜,至少沒有挑釁,“憑我很久之前就認識他。”她的話不似挑釁卻勝似挑釁。
我嘴角有著輕蔑的笑,我討厭她這樣說話的口吻,討厭她比我更早的認識御飛揚,討厭她說話這麼肯定。“那又如何,皇上在我面前不是照樣要裝作不認識你嗎?”只這一刻我幾乎就可以肯定姐姐可能會是我未來最大的敵手。
姐姐也並不反抗,“你好好想想吧,傾國可是你在宮中最大的賭注,你要贏得皇后甚至是太后都是需要賭資的不是嗎?”頓了一下她又道,“我先回去了,你想通了可以來告訴我。”說完她就轉身離開,我在心裡更是冷然了一層。我沒有必要為任何人養兒子。
整夜我都不能入睡,姐姐的話一直盤旋在我的腦海裡,我並沒有去向爹孃確認,可能是因為害怕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我怎麼可能不能說生育呢?我的身子一直都很硬朗,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而且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個人和我說我不能生育。
但是當爹孃第二天站在我面前說道姐姐昨天問過我的事情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問了。
“姐姐說我不能生育,是真的嗎?”我暫且並不回答爹和孃的問題,把盤旋在我腦海裡的事情問了出來,卻害怕著他們給我的答案。
爹和孃的表情就回答了我的問題,他們緊繃著臉看著我皺著眉頭,我突然在心裡可憐他們,這麼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了自己的孩子擔驚受怕。“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呢。”我在心裡徹底的失望了,也許是在心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心裡竟然不是那麼悲傷了。
“傾城當時已經二十歲了,在京城裡也只有我們非家有兩個女兒超過二十歲還沒有出嫁,如是說出傾城不能生育的話,那麼連僅存的希望都沒有了。”爹說的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因為三年前姐姐被人玷汙的事情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本來貌如天仙的姐姐一直都在掩蓋我的光芒,出了這樣的岔子,誰還願意娶非家的女兒呢。
“但是爹孃也不該這樣瞞著我,況且若是讓皇上知道了那可是要治罪的!”終於無子這個帽子帶在我頭上了,太后和皇后可不會那麼容易就放過我。
爹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皇上估計早就已經知道了。”
我心中一稟,“怎麼可能?”這件事情不是隻有爹孃和姐姐知道嗎?外人怎麼可能會知道的?況且就算是姐姐和娘見過皇上也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告訴御飛揚我不能生育啊!
我開始擔心御飛揚的反應,他知道我不能生育之後會是怎樣的態度呢?
“聽說你在宮中幾次暈倒,有這樣的事情嗎?”娘這麼一問,一切就都有了眉目了,御醫已經來為我診斷了那麼多次,怎麼可能沒診斷出來呢。
我默默的點頭,“自從進宮之後我總是會莫名其妙的胸口疼痛,為什麼會這樣?”我希望爹孃能為我解開這個迷惑,因為在我的記憶裡真的沒有這樣的事情。
娘眸子裡有著欲說又不能說的猶豫,這樣的情景我已經見過很多次,可是娘卻一直沒有說出什麼來。“每次你胸口疼痛都是處於什麼樣的情況下?”娘試探著問我,我後來知道娘這是在變相的提醒我。
我想了一下,“每次都是在知道皇上因為某些事情不能站在我這邊的時候,可能的確是我太任性了,認為皇上總是該站在我這一邊,一時負氣就會感覺胸口疼痛。”
娘淡笑,“那以後就要做到淡定如水,不再為任何事情而生氣,不再為任何人而牽動情緒,如此這樣的話,所有的疾病自然會離你而去,傾城得的只是心病。”這是第一次我感覺到娘站在我的立場上為我想事情,一時間我有些莫名的感動。
但是娘說得容易,做起來可是何其的難啊。“我做不到,我愛皇上,當然也希望能夠得到皇上的愛,那又如何能夠不為他而掛心呢。”相愛的人之間的牽掛是必然的,即使只是我愛他,我亦是要為他掛心操勞的。
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你愛皇上?”爹的眸子裡亦是震驚。
我最初並不明白娘為何會有這樣的眼神,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娘是認為我除了會愛上何家大少爺之外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而娘卻驚訝於我竟然愛上了皇上,這些事情都是後來我才知道的。“是,我愛皇上。”我不否認,也沒有絲毫否認的必要。
娘似乎是有些承受不了這個事實,用手捂住額頭僵硬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傾國,就讓傾國跟著你進宮吧。”娘在這個時候突然加進來這麼一句話,讓我不能理解,我卻知道這肯定是姐姐的意思。
我不止要拒絕姐姐,也要拒絕娘。“皇上不會答應的,而且娘也不需要當姐姐的說客了。”我已經夠煩心了,只御飛揚已經知道我不能生育這件事情就已經夠讓我受打擊了,我現在就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小丑一般,每個人都知道這個事情卻看著我站在臺上沾沾自喜丟人現眼。
爹似乎總是在嘆氣,“傾城,你需要一個孩子,你需要這個孩子來保護你在宮中不受傷害。”爹說的極其隱晦,他是知道我並不能生育的,可是他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我半跪在爹面前把雙手放在爹的腿上,“爹,從小到大你都沒有好好的看過我,你現在好好看看我,看看傾城,傾城也是您的女兒,傾城也會用心去體會每個人對我的態度,傾城也會因為爹的冷漠而痛心,也會因為娘對姐姐的愛而有所不滿,爹好好看看傾城,爹告訴傾城,傾國,”我的心突然有些疼了,不是疼痛,只是心疼。“是皇上的孩子嗎?”
我屏住呼吸,傾國,是皇上的孩子嗎?自己在心裡週轉了又週轉的事情,我希望爹能夠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娘手中的茶杯驟然掉在了地上,這就足以見她的驚慌,而爹眸子裡亦是震驚,“不,不是。”連那口吻都有些慌亂。
“既然不是,”我不是要逼爹,只是想要知道事實。“那麼爹為什麼要這麼驚慌呢?又或者爹有其他的事情要告訴我?”我的心已經冰涼,即使不知道答案,我也可以猜到幾分了。
爹再次嘆氣,在我看來他只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來編理由,“傾城可知道三年前你的姐姐是怎麼被奸人玷汙的嗎?”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問了我這樣的問題。
我搖搖頭,“傾城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剛才問的問題,我要爹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爹越是這樣,我的心就越疼痛,御飛揚,怎麼能和姐姐生孩子呢?這個我最愛的男人,這個我可以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他怎麼能和自己的姐姐有感情呢?
爹站了起來,繞過我身邊,我的手一下就耷拉在椅子上,只感覺到無力,“三年前賊人是先潛伏在後院的,當時只有你為了圖個清淨才搬去後院的,爹不知道當時你是不是先遇見了賊人,你現在也不需要再向爹講述當時的事情,是你的姐姐為了救你才會如此的,所以才會一直說你欠你姐姐的,你也理當還給她,而現在你不能生育,你的姐姐還處處為你著想,就算只是個義子,在宮中你配置他的勢力,也是你自己的勢力,所以傾城要想清楚,這件事情我和你娘都是贊成的,無論是為了你姐姐,還是為了傾國和你的將來,爹和娘都希望你能夠把傾國帶進宮去。”
我迷惑了,原來姐姐是為了我著想,最大的可也只是為了傾國著想吧。“可是我從來沒有遇見過什麼賊人。”我嘗試著辯解。
爹擺擺手,“當時的事情爹已經不想再提起也不想再聽任何人說了,這是我們非家家門的不幸,是我非青林上輩子沒有燒高香才會讓你們姐妹這輩子遭此罪孽的!”爹說得那麼的深情,讓我一時間不忍心再提起,當我日後得知爹孃這只是合起來演了一齣戲的時候,我再次感慨自己在非家人眼中的地位。
我跪了下來,也或許是從來沒有和爹孃如此談心過,竟然被他們虛偽的關心而感動了,“爹,娘,是傾城錯了,傾城會勸說皇上把傾國帶進宮裡去的。”若是養了別的妃子的孩子,整日看著心裡不舒服不說,也可能會因為孩子的問題給自己帶來更大的災難,也許這次爹孃是對的。
娘和我面對面跪了下來,看著我那渾濁的眸子裡帶著一些安慰,我當時以為是為了我,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為了非傾顏,我非傾城在非家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一個人。“傾城,娘希望你過的好,任何時候都是,把傾國帶走,把他養大成人,他是我們非家的希望了,你姐姐已經是這樣了,你又不能生育,傾國可是我們非家唯一的一根獨苗啊!”
我重重點頭,已經接受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實,或許此刻我答應爹孃的確是有些被親情感動,有些衝動,但是後來仔細想想我卻是從來沒有後悔過。“我一定會把傾國養大成人的。”此刻我並沒有想自己是不是在替別人養兒子,但是後來當我得知傾國是我的兒子之後,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對傾國所有的好竟然都沒有浪費。
而接下來的時間我所想的所有的事情就是回宮之後要如何面對御飛揚了,陽光有些刺眼,冬日裡因為沒有御飛揚在身邊所有的一切都顯得有些不實在,竟然有淚水流了下來,我接起遠處跑過來傾國那小小胖胖的身體,“姨娘帶你去集市好不好。”我幾乎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而是要他一定要陪我去。
卻不知道命運正在為我安排另一段人生,而我必須去走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