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中國雖大
洋人再度逼近京城的訊息傳來後,整個北京城裡一片鬼哭神嚎。稍微有點本事和手段的人家都開始收拾了細軟準備跑路。北京郊區的百姓紛紛湧向城裡,城裡的百姓則紛紛外逃。雞鳴狗跳,牛馬嘶吼,一片狼藉。
慈禧木然地呆坐在頤和園裡,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也毫無動作。好半響,她才輕聲地道:“現在外面是個怎麼樣的情況了?”
在邊上站了半天,大氣也不敢出的李蓮英提到問話,連忙答道:“回老佛爺,外面一切都還好。”
一切都還好?慈禧年紀雖然大了,可還沒傻,怎麼說也是曾經歷過兩次鴉片戰爭,目睹了天平天國興亡的人物。處置肅順一夥的時候,還有後來玩弄權術對付那幫子漢族軍閥的時候手腕是很等的高明。可是現在她就點點頭,道:“還好就好,大家不要亂。”
“是,老佛爺。”李蓮英低眉順目地道。
“那麼,端郡王現在在幹什麼?”
“這個..........”,李蓮英這次就不好說了,要是捲入到政治鬥爭中去,他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太監這種東西,就是依附在皇權上的藤蔓。他們無論在外面有多麼權勢滔天,只要失去了皇權的眷顧,立馬就是人人喊打的局面。即便是晚唐之時,宦官們把持了神策軍行廢立之事,也逃不出這個藩籬。
“說!”慈禧生氣地拍著椅子,罵道:“怎麼,是不是現在都以為我老婆子不行了,趕著去巴結載漪家的去了?”
“老佛爺,您這是說那裡的話?”李蓮英立馬就跪了下來,指天誓地地道:“奴才對您可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哼,李公公我還是信得過的。可是有些人吶,一見情況風色不對,就不知道倒向哪邊去了。”
“老佛爺,大家現在都在說要等您老人家出來收拾殘局呢。”
“真的,大家都這麼說?”慈禧臉上露出喜色。
李蓮英偷眼瞧了瞧慈禧,哪裡還不明白這朝廷裡的天又要翻過來了?當即道:“真真的,大夥兒都在說端郡王擅開邊釁,惹怒了洋人,才找來了這場潑天的禍事。這大清國沒您這根定海神針它就不行吶。”
“哼,載漪他好大的膽子,亂殺朝廷大臣,現在又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還不是隻有我老太婆出來收拾局面。”
“那是,洋人和大臣們也都只認老佛爺您一個人吶。”
慈禧滿意地點點頭,道:“那你先跟那幾家的說一下,讓他們呢都不要跟著載漪家的走到黑了。不管怎麼樣,這祖宗傳下來的大清國它不會亡。”
“我看這大清國要完!”福貴手裡提著一個鳥籠,在茶館裡大聲地嚷著,“這可不,洋鬼子都要打到皇城了。”
“哎喲,貴三爺,您看這上面寫著的是什麼?”掌櫃梁長髮指著柱子上貼著的“莫談國事”的紙條道:“這國家大事啊,就不是我們小老百姓能弄清楚的。那些大事,自然就要讓大臣們去討論,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哼,”福貴把鳥籠子掛上,對著梁掌櫃的翻了翻白眼,將外面的褂子一掀,露出了裡面黃色的馬褂,得意地道:“怕什麼,我是兩黃旗的,諒那些黑皮狗子(警察)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說完,富貴對坐在邊上吃著爛肉面的柏文道:“文四爺,您也是我們旗人,您對這眼下的情況就沒點想法?”
柏文不緊不慢地吃著面,頭也不抬地道:“有想法又怎麼樣?沒想法又怎麼樣?”
福貴抖擻了精神,嚷嚷道:“您文四爺是我們旗人中的好漢子,這洋鬼子都要打到皇城來了,要不您老去跟上面的人說說,給我們發些刀槍,讓我們幫著去打洋人?”
“就您這身板,”梁掌櫃聽了這話,忍不住地笑道:“我看還是遛鳥逛茶館的好。”
“去去去,”富貴對梁掌櫃揮揮手,“給你貴三爺也上一碗爛肉面,記得多放肉啊。”
“好嘞,一碗爛肉面,多放肉!”
“文四爺,”富貴不死心地道:“這洋人打過來了,兵荒馬亂的,您就真的不擔心?”
“怎麼不擔心,”柏文將一碗麵吃完了,撇撇嘴,冷笑道:“那又能怎麼辦?”
“找那些大人啊,”富貴拍著桌子道:“這每年花了那麼多錢練新軍,連我們的鐵桿莊稼都給弄沒了,怎麼的也得拉出去跟洋鬼子打一打啊。”
梁掌櫃聽到外面拍桌子的聲音,從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見沒什麼事情又縮了回去。
“你當打仗是坐在茶館裡聽評書?”柏文對福貴的話嗤之以鼻,“那是要動真刀真槍的,就我們這些人都沒操練過幾回的德性,真能打得過洋鬼子?”
“我們是不行,”福貴又道:“可是您文四爺不一樣啊,您是考中過武狀元的高手。要是您帶著,我們還怕打不了洋人?”
“武狀元?”柏文忽然大笑,“那又有個屁用,老子現在不還是要靠拉車為生!”
“您那是因為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要不然您能拉了臉面去幹這等事?”福貴這樣說:“您這樣的好漢子,難道就要一輩子幹拉車的活計?這從古到今都是亂世用兵,盛世修文。現在可不是亂世的時候?以文四爺您這樣的好武藝,從軍打仗難道還害怕博不出一個前程出來?”
柏文心中一動,道:“朝廷現在戰和不定,我們就算是想從軍那也是找不到門路。況且我們旗人是什麼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他們那抽大煙抽的站都站不穩的模樣,你敢跟他們一起去打洋人?”
“我們旗人的那些營伍是不行了,可是有人行啊!”
“連聶士成軍門都戰死了,哪裡還有能打的隊伍?你不是說山東的那個袁世凱吧,我跟你說,我柏文雖然不是什麼不食嗟來之食的聖人,可也絕不會去投靠那個活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