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嫂子說的兩個人正是雲英和新到內院的紫燕。按照寧北川的指示,雲英和紫燕很快就被貴嫂子指揮著人動手打扮得莊重繁華,不過紫燕梳著繁複的髮髻穿上華麗的衣裙後就像是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反觀雲英,左右都是見過大陣仗的人了,穿上這身衣服肯定不會是去送死,權當穿的戲服便成。
待得兩個人蒙著厚厚的面紗被帶到寧北川面前時,雲英還有些小擔心。不過隨即這擔心就消失無蹤了,寧北川在岐山別莊就待了那麼幾天,那幾天兩人還沒什麼交集機會,應該不會被認出來;再說了,認就認出來了,也好看看他和風獨幽都是什麼反應。
“就這兩個?”寧北川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覺著兩人的身材都和雲英差不了多少,心下就有一絲滿意。貴嫂子答過後,寧北川又問兩人道:“你們兩個知道為什麼裝扮成這個樣子嗎?”
“奴婢等不知道。”紫燕早已是心生忐忑,寧北川才剛剛問出口就顫抖著聲音迫不及待問了出來;見寧北川銳利的目光掃來,竟然嚇得是身子一軟,連忙扶著身邊的門框避免摔倒。
寧北川眉頭一擰,“就這麼點膽子,見著皇上怎麼辦?”想著時間不殆,也沒空閒慢慢教導了,只得簡單叮囑道:“叫了你們出來是讓你們待會兒假扮誠王妃到皇上跟前謝恩。誒誒……”
話剛說了一遍,紫燕就呼吸急促,一翻白眼,身體軟軟滑到了地上,寧北川差點沒給氣死,轉向旁邊貌似還筆直挺拔站立的雲英:“你該不會也嚇暈了吧?”
“沒有,將軍請繼續說。”雲英微微福了福身子,對寧北川和風獨幽的安排百思不得其解,乾脆放棄細究。
“嗯,這就好。”寧北川雖然覺得聲音有些耳熟,但想著接下來可能的“欺君”還是有些緊張,“待會兒你隨本將軍去前院靈堂之後,你便是誠王妃,不管皇上和你說什麼你只管謝恩就好,別的誠王或者本將軍會代為回答。另外,靈堂裡有個自稱你同鄉的人要是問你什麼你儘量少說話。”
交代清楚後,寧北川又挑了兩個丫鬟充當雲英的貼身丫鬟,這才帶著她來到了辛震把守的過道口。
“嚴公公久等了。誠王妃鄉下出身見不得什麼大場面,誠王本不欲讓她出現丟了王府的臉面,只是現下皇上有命不得不尊,待會兒還要勞煩嚴公公幫忙遮掩一二。”寧北川上前一步就是一張銀票送到嚴公公的手中,卻不知他推諉的話題讓身後雲英面紗內的臉色急劇變化。
很不巧,寧北川為了不讓丫鬟裡挑出來“王妃”在皇帝面前太過於出醜而讓嚴公公遮掩的理由同雲英之前的某些猜測不謀而合了!懷孕的女人情緒很不穩定,懷孕的女人很容易鑽牛角尖,懷孕的女人超級愛胡思亂想!雲英也不例外,就是過道到前院靈堂的距離裡,她的腦海中已經又分析總結了N多事情,得到的最後結果依然令人沮喪。
那就是:風獨幽果然是覺得她喬雲英是見不得人的!寧願從丫鬟堆裡選出個出挑的欺君也不願把她本人給“牽”到人前光明正大介紹她的身份。對於這一點,雲英很失望很生氣,真想現在就扯了面紗大鬧一場的。
可是,寧北川方才說了,裡面有皇帝,還有她的同鄉,貌似不太適合她不合時宜的任性。管她的,走一步算一步,忍不了的時候不忍就是了。
“誠王妃到!”嚴公公在門口剛剛稟報,內裡的風成珏便忍不住連聲催促。
進門後,雲英第一件事當然先到棺材前恭恭敬敬跪下來上了一炷香,這柱香燒得無比虔誠,畢竟,眼前躺著的是她肚子裡孩子親爺爺。
“雲英,”最驚訝的莫過於風獨幽了,寧北川認不出雲英來那是理所當然,風獨幽卻是在見到雲英的第一時間就認出她來,三兩步就來到了雲英身邊,等她插好香後忙不迭伸手拉了一把:“你什麼時候?”
“民女喬雲英見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雲英不著痕跡讓開了風獨幽的手掌,風獨幽臉上那震驚讓她很不舒服!就像她出現在這裡很不正常似的。
“平身吧!你就是朕的小嫂子?”風成珏看向雲英臉上的面紗,很好奇底下究竟是什麼樣的,可惜作為皇帝去好奇臣子妻子的長相傳出去不好聽。
“李三少,別來無恙!”雲英起身後往李長海方向挪了兩步,假裝沒看到再次湊近的風獨幽。
李長海自然是認得出雲英的,臉上漾起個真誠的微笑,“對虧了之前和雲英你做生意,現在才知道對我那是得益良多。”
“李三少客氣了,要知道,你生意做得越大,我的好處才越多啊。”雲英這倒不是故意客氣,這一年來,李長海雖然是在京城,可對雲英家的任何生意那都是照顧有加,沒少給雲英的私人錢匣子添磚加瓦。
“說笑了。”說實話,李長海倒是有些摸不著頭腦,雲英怎麼像是特意和他找話聊?連皇帝和誠王的面子都不給!應該說,雲英根本就連個眼神都不屑給誠王爺。
“我沒有說笑啊,說真的,你想必都知道我家的紅薯、土豆能夠大量出售了吧?這次你還想把生意讓給珍味居?要是你要的話,我免費給你提供幾道食譜……”雲英是真的不知道怎麼面對風獨幽,她怕多看他兩眼就會委屈地哭出來,那多掉份。
上座的風成珏算是看出點端倪來了,不過倒也沒多想,只當雲英是在後院侍候老王妃受了刺激。看看錶情驚惶、眼神帶著祈求的堂兄,風成珏沒良心地選擇了旁觀看熱鬧。
“雲英。”風獨幽第N次轉向雲英,有心想要解釋兩句,眼角餘光又瞧見風成珏戲謔的眼神,想起還有個皇帝在場,萬一被精明的他察覺到了什麼可就晚了,只得又悶悶地將話也嚥了下去。
“母妃身體不好,皇上能否容民女告退。”雲英是裝都裝不下去了,她大概也知道為什麼會讓她出來露露臉的原因,生怕自己一個剋制不住就和風獨幽翻臉。
“怎麼還民女?不過也罷,下次注意便好。”畢竟是在靈堂前,看熱鬧是不合適的,封賞不過就是走個形式,待會兒擬個旨意便成。
外面,陸續有人開始往王府裡遞了帖子,文武百官嗅到了皇帝守靈的訊息一個個的都想趁著這機會進來表表誠心,以期葬禮之後皇帝會看在這誠心的份上原諒一二。
如此一來,雲英當然就被獲准可以繼續回後院“服侍”王妃了。如蒙大赦的雲英絲毫不敢看風獨幽,提著裙子逃命似的奔向後院。而那廂風獨幽正準備追出,卻是被皇帝伸手給直接拖住:“誠王,你就幫著王妃接旨吧!”
這是給雲英的榮耀,風獨幽不得不停下了腳步,和若有所思的李長海站到了一處。雲英因為之前種植糧食有功,誠王妃頭上還多了個一品誥命;李長海也因為皇陵的事情被大加讚揚,風成珏還大方地給了他一個工部員外郎的八品官職,也算是給商人的一大肯定了,樂得李長海頓時就忘了雲英那回事。
雲英很平靜地出了靈堂,很客氣地對兩個還毫不知情的丫鬟道謝,到了後院見著貴嫂子也相當地冷靜:“貴嫂子,做成了這事我得了些封賞,不知道能不能離開王府?”
貴嫂子也不知道寧北川帶雲英出去究竟是做什麼,但接過雲英順手塞過來的一張銀票還是有些遲疑:“你的賣身契……”
“我沒有賣身契,貴嫂子現在就可以去翻翻你前兩日買奴僕時的賣身契。我根本就不是什麼人牙子送來的。”雲英也才想起自己是個自由人,包裹裡帶著身份路引,還不是想去哪裡去哪裡。
趁著貴嫂子回房找賣身契查驗的時候,雲英回到了顧惜月的臥房。顧惜月還是老樣子,揮退了所有的丫鬟拿著一本書倚在chuang上發呆。雲英二話不說直接走過去將她手裡的書拿到一邊,沒等顧惜月喝罵就先聲奪人道:
“你除了在這裡傷悲春秋,然後把所有的錯誤怪到別人身上還能做什麼?”
“……”顧惜月抬頭正要罵人,就對上雲英眼中燒灼的火焰,一驚之下頓時忘記了言語。
“作為一個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相夫教子。你做到了嗎?沒有!風獨幽是你生的沒錯吧?是誰讓他出生在毒日?是你。所以別人都能說他就是你不能。你現在都這個年紀都還想著依賴你熟悉的人,為什麼你就能狠心地把幾歲的小孩子丟到一邊?流產也怪在人五歲孩子身上,他是推你了還是打你了?懷著孩子不知道處處小心還怪別人。摔倒了又怎麼樣?人都說為母則強,我見過剖肚子親手取出孩子的;見過自己給自己接生的;人家都能夠為了孩子犧牲一切,你為了你的孩子做了什麼?”
雲英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心裡總算是舒服了很多,甩了甩手:“你不用叫人來拉我下去砍了殺了,我不是你們家奴僕下人,我現在就走!只是希望你們家的人做人的時候能夠為別人設身處地想一想,別總是自以為是!”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