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爺,既然這城中有瘟疫,可否放我們進去,我們這一行人中大夫大有人在。不妨讓我們進城一試,醫治這城中的患病之人。”飄塵見璇若無法說動守關之人,在一旁聽了片刻便有了法子,忙上前攔住還欲說話的璇若,自己交涉了起來。
“什麼?你們有大夫?怎麼不早說?我們城中正缺了大夫。”那衙差一聽有大夫,原本陰鬱的臉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藏的欣喜之情。
“這裡都吵鬧了大半日了,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守關的衙役正準備將飄塵一行人放進去,一個粗狂的聲音已然響了起來。
衙役見了來人,忙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弓身抱拳道:“參見縣官大人!”
“這些個虛禮還是免了罷,你且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一雙眸子迅速地掃過了面前這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名白衣男子,風度翩翩,從衣著舉止上便知不是尋常人家出身。身邊的女子一身淺藍色衣裙,沒有什麼華麗的繡飾,簡單質樸,卻給人撲面而來的貴氣,令人無法小視,一抹同色緞面的面巾遮住了她的容顏,讓人不識美醜。他們的身後大多是些抱著貓的婦孺,還有一些穿著兜帽披風的人。這樣的陣仗讓這個小小縣官吃驚不小,看這規模,似乎是個大家族的遷居,而為首的,顯然就是那對男女。
“大人,他們想要進城,還說他們有大夫,能治療城中的疫病。”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衙役的話語中已滿是興奮了。
“哦?”徐明看著面前的這一行人,心中雖然驚喜,卻沒有表露太多,略一思索才又道,“你們怎麼證明你們的人中有大夫?”
“大人,我們家族世代行醫,在醫術上的造詣雖說不能與華佗、扁鵲相比,治這疫病的本事也還是有的。”飄塵不緊不慢地回答著徐明的問話,雙眸毫不避諱地直視而回,沒有絲毫的退讓。
“哈,好大的口氣,放他們進去。”徐明大掌一拍,揮手讓守關的衙役退到了一旁,將飄塵一行人放了進去,“如果,你們治不好這城中的人民,你們就不用想著可以出去了。”
徐明的話讓準備進入的飄塵一行人腳步一頓,嘴角略微揚起的弧度張揚著絕對的自信:“大人儘管放心,我的家人對於自己的醫術是絕對自信的。”
看著這一行人遠去,徐明突然大笑了起來。“有趣,有趣,實在是有趣。自從我徐明被貶到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偏遠地方,還沒有遇到過這麼有趣的人呢!”突然的大笑,又突然地停止,徐明的臉上浮現出了擔憂,“希望,是大家有福,這疫病真的能被他們治好吧。”
一行人進了縣城,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尋找住處。城中的人一聽說他們是大夫,就都熱情地邀他們去家中居住。怎奈他們一行幾十人要覓一個能容下所有人的住處也實屬不易。最後,挑了一個乾淨寬敞的客棧,將一行人安頓了下來。
簡單的安置過後,飄塵就帶著淵、幽和族中有能力者上街挨家挨戶地為城民們診脈。
靈貓族在醫術上的造詣是極高的,雖然沒有確定疫情的診治方案,但好歹是將疫情簡單地控制住了。診了一天的脈,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子,飄塵與派出的靈貓族眾人聚集到了一起。
“這裡的疫情有些棘手了,許多人的病都拖了許久,這裡的大夫治療方式又有誤,這都給我們的治療造成了很大的麻煩。”幽的語氣略顯疲憊,之前的奔波讓她的身體處在了極度的虛弱狀態。
“麻煩是麻煩了些,倒也不是不能治。只是……這藥材的不足,實在是一個大問題。”淵是最後一個走進屋子的,顯然,幽說的話他聽到了。
聽到淵提出的問題,飄塵略一思索,說道:“要不這樣,你們先將這縣城中有的藥材進行歸類登記,若有缺失,我再向這裡的縣官大人提出。”
“如今看來,也只能這樣了。”眾人一合計,算是同意了飄塵的提議。簡單商議過後,也就各自散了開去,獨留飄塵一人在這小屋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漸漸入秋的夜晚已經很難聽到蟲鳴了。疫情更是使得這個小城的夜晚格外寧靜,靜得令人膽寒。眾人的離去使得原本熱鬧的居室頓顯幾分失落。飄塵不知何時已靜立在窗前,房門開合的聲音並沒有引起她太多的注意,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
“這樣的星空,明天定是一個大好晴天。”溫和的聲音,伴著一件白色外衫落下。感受著肩上衣衫的溫度,飄塵的目光瞬間柔和了下來,“這夜色雖好,晚上卻也風大,這累了一天了,還是早早歇下吧。”從背後擁住她,璇若將自己的下巴抵在了飄塵的肩頭。
“不急,陪我說說話吧。”十指相扣,飄塵的目光從星空上收了回來,“離那裡越發的近了,待治好這裡的人,將族人安置好,一切就都該來了。”
“傻丫頭,別多想了,想那麼多,平白辜負了這好夜色。”璇若聞著飄塵的髮香,以此撫慰自己內心的不安,飄塵每一次地提到此事,都讓他的內心極度不安,總覺得,她這一去,便會再也不回來了。
“到時,一定要替我照顧好我的族人。這次的災難已讓他們失去了家園,他們已經承受不起任何了。”
“靈貓族自有幽與淵,讓我陪著你吧。你一人,我始終放不下這顆心。”將飄塵的身子轉了過來,企盼地望著她,略帶撒嬌的表情讓飄塵險些失笑。
“宮裡唯一與靈貓族有關的也就一顆油桐樹,這麼久了,若是淺翼按我說的做,算算日子,也該是差不多了。”移開目光,飄塵索性不去與他對視。
“不要試圖轉移話題,我不管,定是要跟著你的。這輩子,我跟定你,不管是什麼,都趕不走我。”撒嬌的口吻,賴皮地將頭埋在飄塵頸間,貪婪地嗅著獨屬於她的清香,心也安靜了不少,“再說,我這一生與油桐休慼相關,按你的話說,我和你的這件事可是淵源甚大。”
“你……”飄塵本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言辭在此刻是如此的匱乏,沒想到自己想要轉移話題的話,竟被他抓住成了他非去不可的理由,一切還是到時再議吧。伸手將璇若緊緊地抱住,只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嘆息。
感受到飄塵的舉動,埋在她頸間的俊顏上勾起了好看的脣角,然而,這抹笑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憂傷所替。
“月,你猜我這次又給你帶了什麼?”一個略帶著興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伴隨著毫不收斂的腳步聲。從空蕩的迴響聲中,不難聽出這是一間石室。腳步聲停,已處於一室明亮之中。
“這酒香老遠就聞見了,還用猜嗎?”室中男子待那人站定,才微笑著開口。一頭髮白與俊麗的容顏極不相符。
“每次都拿這些氣味極重的東西來給我聞,是看不起我這個瞎子嗎?”嗔怪的話語,配上那人始終淺笑的面容,讓來人一時接不上話。
“看你怒這話說的,你眼睛雖瞎,心卻明亮得很,我哪敢看不起你?”來人有著傾城之顏,細看之下,不正是那太子隨侍淺翼,堂堂的九宮之主紫電。那白髮男子聞言,只是淺笑著閔了口茶,不再言語。
“月,我說你真要在這個破洞裡面呆一輩子嗎?”淺翼環視著四周,語氣中透著不滿,以手撐頭,看著對面的月。
“這是我的使命,主子不來,我這個守洞的奴才自然是不能離開的。”雙目睜開,一雙眸子雖看不見,卻不失神彩,就這麼注視著淺翼,彷彿真能看見一般。
淺翼開啟酒罈,推到月的面前,怕他看不見,還故意弄出了些聲響,隨後說道:“你到底在守著什麼東西?很重要嗎?”
“我在這裡守得一頭華髮,你說,這東西重不重要?”月並不急著喝淺翼推來的酒,而是繼續品著手中的查,淡淡地道。
“就你這樣貌,我還真不信你在這裡守了有百年。”
“哈哈,這頭髮可是鐵錚錚的證據啊,由不得那你不信。”說完,月就伸手取過酒罈,就著壇口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我說你這人,看著一本正經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人。”淺翼躲過酒罈,學著月的樣子喝了起來。
“呵,你這結論,從何而得啊?”
淺翼聞言,放下手中的酒罈,細細地看了一會月,說道:“你看著斯斯文文,嘴巴卻這麼不饒人,怎麼會是好人?”
“這都能算是理由?”聽到淺翼的話,月不住地搖起了頭,一個帶著寵溺地笑掛上了嘴角,“你還是小孩子嗎?竟然用這種理由搪塞我。”說完,伸手就是一個‘毛慄’打在淺翼的額頭,又道:“好人這個詞本就不該形容我,我可不是什麼好人,確切點說,我可不是人。”
“你們靈貓族的人都那麼奇奇怪怪的,有什麼了不起。打得這麼準,說你瞎了都沒人信。”捂著被打的額頭,淺翼不滿地咕噥了起來。聽得一旁的月連連搖頭,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
“你這個小子,每次來都讓我想不笑都不行,你可是把我百年來在這洞裡沒有得到的歡樂都補回來了。”
“那我就一直陪著你好不好?等你把那個臭丫頭等來了,就跟我走,我帶你去我的地方,那裡可比這兒好太多了,保準你喜歡。”淺翼的聲音裡有著興奮,彷彿明天就能將這件事情付諸行動了。
感覺到淺翼言語中的興奮,月的嘴角漸平,笑容也隨之消失。
“你怎麼又皺眉了?不是答應我不皺眉了嗎?”淺翼說到興奮之時一回頭,恰巧看到月皺緊了眉頭,伸手撫上,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染上了苦澀的味道,“每次一提到跟我走,你就這樣,其實……你是不是不願意跟我走,若是如此,我以後不提便是了。”
“不是的。”抓下淺翼撫在自己眉頭的手,月的顯得有些急切,“有些事情,並不是……”
“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淺翼抽出自己的手轉而換回原先嘻嘻哈哈的樣子,“每次說的都一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我也知道,你不會和我走。”
“紫……”
淺翼從座位上站起,背過身子,強行將自己的目光從月的身上移開,說道:“月,你不用安慰我。自我救活這上面的油桐,發現這地洞,發現在洞中的你開始,我就知道,你不簡單。”
“是啊,甘心守到白了頭,瞎了眼,確實是不簡單。”徑自喝上一口酒,月的笑容很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