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浪子回頭
1
翠喜已經很久不出門了。每天只在家裡照顧凡華。凡華靜養了一段時間，身體也漸漸大見好轉。美娟給送來一些桂圓。翠喜便每天給凡華剝著吃，又讓廚房熬一些補身子的参湯。眼看著凡華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翠喜的心裡也很高興。
這天下午，一個乾瘦的男人在孟府的大門外探頭探腦。陳三看見走過來問，你找誰？乾瘦男人說，找你孟府的二少奶奶。陳三看看他問，你找我家二少奶奶，什麼事？
乾瘦男人翻一翻眼皮，似乎不想說。
這時老蒯走過來問，怎麼回事？
陳三說，這人要找二少奶奶。
老蒯問，你有什麼事？
乾瘦男人說，你家二少奶奶，當初有一筆賬掛在同樂茶園，現在茶園李老闆叫她去一趟，看是把這筆賬結了，還是怎麼銷了。李老闆說，眼下是結陳年舊賬的時候了。老蒯聽了點點頭說，知道了，你回去吧，我會告訴二少奶奶。
乾瘦男人沒再說話，就扭頭走了……
王永昌心煩意亂地在同樂茶園樓上等了好一陣，才見翠喜來了。王永昌不滿地問，你怎麼這麼半天才來？翠喜說，你究竟還有什麼事？王永昌說，沒什麼大事，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如果叫你來，你就必須得來，否則我會有辦法讓你來。
翠喜說，我可告訴你，你不要把我逼急了。
王永昌說，行啊，我倒要看一看，你這個母兔子真急了，怎麼咬人！不過有一樣，王永昌走到翠喜跟前說，你要是咬不死我，我會讓你流落街頭，比要飯花子都慘！
翠喜有些怯懦了，不再說話。
王永昌說，好，我們現在說正事吧，一共兩件事，第一，這次孟凡華坑了我不少銀子，雖說後來孟凡浩替他還了，也只是還了一半，你回去告訴孟凡華，這事兒我還不算完！第二，我發現有一個叫燕向楠的人，聽說是周學熙的外甥，還是孟凡浩在花旗國留洋時的同窗，你給我注意一下這個人，我發現，這個姓燕的有點意思。
翠喜仍不說話。
王永昌說，我說話你聽見了嗎？
說著伸手摸了下翠喜的臉。翠喜立刻把他的手打掉了……
2
凡浩終於決定了，跟凡華談一談。這天上午，凡浩將凡華叫
到書房。凡華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氣色已經好多了，人也顯得胖了一些。凡浩看看他問，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凡華說，是……爸的忌日。
凡浩說，爸走六年了，你自己想一想，在這六年裡，你都幹了些什麼。
凡華低著頭說，我知道，大哥今天……是要跟我算總賬了……
凡浩說，我是要跟你算總賬，而且要好好算一算，不過，不是現在。
凡華立刻抬起頭，看看大哥。
凡浩說，我今天晚上，要當著全家人的面，宣佈一件事。
凡華怯怯地問，什麼事啊？
凡浩說，腰窩礦，我再給你一些股份，有本事，你還給我賣了！凡華立刻吃驚地看著大哥。凡浩又說，還有細棉土礦也歸你管，你給我好好兒經營，別再出岔子。
凡華看著大哥，嘴抖了抖，雙膝一軟跪下了……
酒膩子經過這一場井下透水大難不死，在家裡歇了些日子又緩過來。這天來到礦上，聽說凡浩又把那個叫漢斯的德國技師請來，說是要搞什麼安全措施，心裡立刻老大不高興。正在井樓旁邊一邊喝酒與人閒聊，就見凡浩和向楠陪著漢斯升井，從井樓裡出來。凡浩看到酒膩子就走過來正色說，馮大叔，咱可先說好，你以後絕不能再在井下喝酒了。
酒膩子說，放心吧大少爺，這一回打死也不會忘啦。
凡浩問，那您現在這是幹什麼呢？
酒膩子臉一紅，支吾了一下說，現在……不是井下啊。
凡浩看著他笑了笑，就和向楠陪漢斯走了。向楠一邊走著說，凡浩兄，漢斯先生剛才說了，他這一次在井下看了一下，確實有不少安全隱患，所以他提出兩點建議，一是要儘快在井下安裝安全設施，二是要有意識地培養一些安全生產的技術人才。
凡浩深有感觸地點頭說，說的是啊。
向楠說，當然，漢斯先生是咱們的朋友，可是凡浩兄，你還記得魏源在《海國圖志》裡說過的一句話嗎，師夷長技以制夷，我們只有學會洋人之技，才好與他們抗衡啊。
凡浩點點頭說，向楠兄，你說得有理。
2
蘭蘭帶著夢生回到鳳凰山上。黑彪明顯有些不悅，看到蘭蘭說，你還想得起回山上來啊。蘭蘭告訴黑彪，腰窩礦前一陣出了一場礦難，她是在家
裡照顧了一陣父親，等他的傷養好了才回來的。黑彪說，我看這腰窩礦和灤州礦，已經快把開平礦擠得撐不住了。
蘭蘭看一眼黑彪說，我想……跟你說個事。
黑彪說，什麼事，說吧。
蘭蘭就將向楠對她說過的話，對黑彪說了。黑彪聽了沉吟一下說，這件事……得容我想一想。蘭蘭說，是啊，我也跟燕先生說了，這不是著急的事，得讓我們考慮一下。黑彪說，我當然恨洋人，跟朝廷更是不共戴天，可真要拉起杆子舉事，就不是簡單說一說的事了，山上這麼多弟兄，而且已經跟了我這些年，我要對大家有一個交代。
黑彪看一眼蘭蘭又說，我還要……跟你說一件事。
蘭蘭問，什麼事？
黑彪說，你跟我來吧。
黑彪說罷就頭前出去了。蘭蘭看看他，只好跟在後面。
蘭蘭跟著黑彪來到房後，沿著一條小路走了一段，前面是一個山洞。走進這個山洞，又朝裡走了一陣，旁邊有一個耳洞。蘭蘭跟著走進來，不禁吃了一驚。只見大牛和他手下的兩個弟兄被捆綁著坐在地上。大牛一見蘭蘭，立刻低下頭去。
蘭蘭問，這是……怎麼回事？
黑彪說，你讓大牛自己說吧。
大牛說，蘭蘭，我的事，你不要管了。
蘭蘭問大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彪說，他違反山規，擅自帶兩個弟兄下山去吃獨食。黑彪說著，用兩眼盯住蘭蘭，這件事，你應該是知道的。蘭蘭搖搖頭說，我不知道。黑彪說，你一直在山下，會不知道嗎？
大牛說，蘭蘭確實不知道，我沒告訴過她！
蘭蘭轉臉看一眼大牛，你指的是，他綁孟家二少爺的事？
黑彪點點頭說，對。
蘭蘭說，這件事我知道，但不是大牛告訴我的。
黑彪問，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對我說？
蘭蘭說，因為我知道，你遲早會知道這件事的，我等著你來懲罰他。蘭蘭說著，回頭看一眼大牛說，這件事，我哥幹得確實不地道，他是幫著王永昌綁孟家二少爺，這也就等於是幫了洋人。蘭蘭稍稍沉了一下，又說，你隨便怎麼處置他吧，我沒有話說。
黑彪說，如果換一個人，我早就按山規處置了。
說罷，又看一眼蘭蘭就轉身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