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東窗事發
1
灤州進入了秋天的陰雨季節。每年一進入這個季節，天氣就要轉冷了。向楠特意為陳老闆和李老闆每人買了一身厚衣服。陳李都是地道的廣東人，而且此前從未來過北方，所以對灤州的天氣很不適應。這天晚上，向楠來到陳李下榻的小旅館，一起商議後面的事。向楠對灤州目前的形勢很看好，而且覺得開平煤礦是一個很好的契機，可以成為後面的一個導火索。陳老闆和李老闆也都同意向楠的看法。畢竟，開平煤礦的這件事影響太大了，可以說，已經成為灤州人，甚至是全國所有人心中的一個塊壘。陳老闆說，透過這件事，也可以直接說明清政府的昏庸無能和腐敗。向楠想一想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利用孟凡浩開展一下工作了。李老闆點點頭說，透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我覺得向楠對孟凡浩這個人的分析是準確的，孟凡浩思想進步，有正義感，也很有民族的責任感，應該是一個我們可以依靠的物件！
向楠說，我現在想的是另一個人。
李老闆問，誰？
向楠說，鳳凰山上的黑彪，他的這支隊伍，我們也可以利用。
李老闆問，你對這個人，有多少了解？
向楠說，從目前瞭解到的情況看：一、這個人是當年灤州著名的巨集中鏢局創始人，後來跟朝廷鬧翻才帶人上山，就在不久前，官府的軍隊還曾上山去圍剿過他；二、此人仇視朝廷，痛恨洋人，應該說很有正義感；三、他與孟凡浩也算是有一點關係，但是……關係比較尷尬，黑彪現在的妻子叫馮蘭蘭，也在鳳凰山上，與黑彪同是巨集中鏢局的掌門人，可是這個馮蘭蘭當年曾是孟凡浩的戀人，所以，孟凡浩與黑彪的關係就一直很微妙。
陳老闆問，在黑彪這件事上，我們是否可以利用孟凡浩？
向楠說，我認為可以，儘管孟凡浩與黑彪是這樣的關係，但我感覺，黑彪還是很佩服孟凡浩的，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透過孟凡浩接近黑彪，而且我認為，在黑彪和孟凡浩的身上也有共同的東西，他們都有正義感，也都仇視洋人，這恰恰是我們需要的。
陳老闆看一看李老闆。李老闆說，我覺得，可以透過孟凡浩接近黑彪。
向楠說，好吧，我想在跟孟凡浩說黑彪的事之前，先去了解一下鳳凰山的情況。
李老闆說，可以，你是北方人，在這一帶活動也方便一些。
2
向楠還是第一次進鳳凰山。鳳凰山的秋天是另外一番景緻，被雨水沖刷過的秋葉已經泛起紅色，遠遠看去煞是好看。向楠在山路上走著，遠遠看到一個年輕女人騎著馬從山上下來。這時女人也已看到了向楠，於是勒了一下韁繩讓馬慢下來。向楠並不認識來的人是蘭蘭，笑笑說，大嫂，進鳳凰山是走這條路吧？蘭蘭卻已經認出了向楠。向楠和凡浩來鳳凰客棧吃過幾次飯，蘭蘭在裡面的房間看見過。便點頭說，是啊，沿著這條路一直就進山了。
蘭蘭說罷，便催馬朝山下去了。
蘭蘭來到鳳凰客棧，對吳大成和彩蓮說，我剛才在山路上遇到一個人，好像和孟少爺一起來咱們這裡吃過飯，不知他一個人進山去幹什麼。
吳大成想想說，會不會……是去青山寨？
蘭蘭說，現在還摸不清。
彩蓮問，要不要，上山去說一下？
蘭蘭說，先看一看吧，小心些就是了。
將近中午時，向楠從山上下來，走進鳳凰客棧。吳大成趕緊上前招呼，這位少爺，您是歇腳喝茶，還是吃飯啊？向楠笑笑說，沏壺茶吧。然後坐下來問，這山上，太平嗎？
吳大成說，挺太平，這些年沒土匪了。
這時蘭
蘭坐在裡面，透過窗子朝外看著。
向楠看看吳大成問，這山上，有個黑彪是吧？
吳大成稍稍愣一下，然後說，是啊，是有個黑彪。
向楠像是隨口問，這個黑彪，經常下山嗎？
吳大成搖搖頭說，這……這咱就不清楚了。
一邊說，彩蓮已經沏上茶來……
凡浩在這個上午來到小山街的同樂茶園。看到蔡宣霖坐在一張桌旁，就朝這邊走過來。蔡宣霖看到凡浩就說，凡浩啊，來來，坐，我是聽人說，你正在這街上辦事，所以才叫你過來喝茶，說說話。凡浩說，我在芳墨齋訂了幾管狼毫，要送天津的朋友。蔡宣霖笑笑說，我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想和你隨便聊聊。正這樣說著，就見凡華走進茶園，在不遠的一張桌旁坐下了。蔡宣霖笑笑說，哦，可是巧啊，你家的二少爺也來了。
凡浩回頭朝凡華那邊看一眼，說，凡華這一陣，挺踏實啊。
蔡宣霖說，這都是你這個當大哥的教導有方，長兄比父嘛。
凡浩笑一笑，沒說話。
蔡宣霖又說，凡浩啊，你最近的幾件事，辦得都很漂亮啊。
凡浩說，您過獎了。
蔡宣霖看一眼凡浩，不過……我前次沒有認購你的債券，你不會怪我吧？
凡浩立刻說，怎麼會呢，這幾年，您對我的幫助太大了，我都不知該怎樣謝您呢。
蔡宣霖點頭說，嗯，你不怪我就好，今天，我想跟你說件事，我準備認購一些你的債券。
凡浩立刻驚喜地說，哦……好啊！
3
凡華已經有些日子沒來同樂茶園了。凡華突然覺得，來這裡泡茶園子實在沒什麼意思。這個茶園子就像是一個紛亂嘈雜的夢境，給人的感覺挺好，只要一來到這裡就好像什麼都忘記了，喝茶聊天聽蹦蹦兒戲，一天的時間一出溜就過去了。可是一走出這個園子，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似乎一天的時間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被掏空了，如同一個巨大的豬尿泡，看著溜光水滑的挺大，咬破了只是叭的一聲，什麼都沒有。所以，凡華覺得，與其在這亂哄哄的茶園裡泡著喝茶，還不如在家裡翻一翻閒書自在。但在這個上午，凡華來同樂茶園是另有原因的。凡華已經聽到一些風傳，說是翠喜經常來這裡，甚至還有一些更難聽的話。有的朋友還公然跟他開玩笑說，可不要戴了綠帽子還跟著人家跳加官兒呢！在這個上午，翠喜又藉故從家裡出來。凡華並沒有問翠喜要去哪兒，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出門，自己就奔小山街的同樂茶園來。凡華想看一看，翠喜究竟會不會來這裡。如果真的來了，又究竟會有什麼事。
這時，凡華一邊喝著茶突然愣了一下。只見翠喜走進茶園，先環顧了一下，就匆匆朝樓梯走過去，然後徑直上樓去了。凡華慢慢站起來，仰頭朝樓上看著，就見翠喜走進一個房間。
凡華立刻來到樓上，推開那個房間的門。
此時，王永昌正摟著翠喜。翠喜則用力掙扎著。王永昌一見闖進來的凡華，立刻愣了一下。翠喜趁機掙開了王永昌。凡華面無表情地說，翠喜，你回家。
翠喜連忙低著頭出去了。
王永昌立刻恢復了常態，笑笑說，怎麼著二少爺，吃醋了？放心，我沒給你戴綠帽子……
王永昌的話剛一出口，凡華突然猛一下撲上去，跟王永昌扭打在一起。凡華雖然已戒掉鴉片，身上有了些力氣，但還是沒有王永昌強壯。兩個人就這樣從房間裡扭打出來，又從樓梯滾下來，一直扭打到下面的茶園。茶園裡頓時亂起來，茶客們都湊過來看熱鬧。凡華漸漸已經沒了氣力，被王永昌佔據了上風。王永昌騎到凡華的身上，剛剛舉起一個拳頭，突然被一隻手攥
住了。王永昌一回頭，是孟凡浩。凡浩沉著臉，抓住王永昌的這隻手用力一拉，將他拉起來，接著抬腿就是一腳。王永昌立刻被踹得趔趔趄趄地跌到門外去了。
凡浩又對地上的凡華說，走吧，跟我回家。
凡華從地上爬起來，就跟著凡浩走出茶園……
凡華回到家裡，一進門，見翠喜正淚流滿面地跪在地上。翠喜說，我跟王永昌真的沒事，凡華……求你了，今天的事……千萬別告訴你大哥，要不，我在這孟府就沒臉待下去了，我，我真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啊……凡華看著跪在面前的翠喜，無力地坐在床榻上。
這時，老蒯在門外說，二少爺，大少爺叫你去書房。
翠喜立刻哀求地看著凡華。凡華起身出去了。
凡浩正一臉怒氣地站在書房裡。凡華怯怯地進來。凡浩盯著凡華說，你現在告訴我實話，剛才跟王永昌，究竟是怎麼回事？凡華看一眼凡浩，大哥……
凡浩說，你回答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翠喜偷偷來到書房外面，在窗前聽著。
書房裡，凡華仍然低著頭。凡浩又說，我剛才的話你聽見了嗎？你跟王永昌究竟是怎麼回事？凡華又沉了一陣，說，是因為……我上一次用假古董騙了他，他找我算賬……
窗外的翠喜一閉眼，鬆出一口氣。
凡華回到自己房裡，翠喜流著淚迎過來，一下撲到凡華的懷裡……
4
鮑爾溫這一次回國起了作用。英國政府感覺到灤州煤礦對開平煤礦的威脅，於是開始向大清朝廷施壓。這天下午，凡浩和向楠在去周府的路上買了一份報紙。凡浩開啟報紙，赫然看到一串大字標題：
英公使向我發出照會：先停灤礦 再議開礦
凡浩憂心忡忡地說，看來，灤州煤礦的前景岌岌可危啊。
向楠點點頭說，這件事，應該與鮑爾溫的這次回國有關。
凡浩說，不行，我們不能眼看著這種局面發展下去！咱們自己的灤州煤礦剛剛辦得有了起色，已經能與開平公司抗衡，不能就這樣停辦！咱們和周大人商議一下，看下一步怎麼辦！
周學熙顯然也已經得到訊息，一見到凡浩和向楠就說，現在看來，形勢確實很嚴峻，關鍵就取決於朝廷的態度了，倘若朝廷也迫於英國人的**威，灤州煤礦就真的危險了！向楠說，現在想辦法還來得及，我們不能前功盡棄！凡浩說，周大人，我們來就是想聽一聽您的想法，看下一步怎麼辦？周學熙說，我已經擬了一封奏章，準備發動灤州的商賈鄉紳，聯名上書朝廷！周學熙說著，將擬好的奏章拿出來，遞給凡浩。凡浩看了說，寫得好啊，我大清國礦產之饒，唯存灤州一脈，我等堅拒，以保利源！說得好，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啊！
向楠說，這封奏章，肯定能在灤州引起共鳴！
……
在這個晚上，猴二帶著兩個弟兄來到鳳凰客棧。蘭蘭見到猴二等人有些意外，連忙讓他們來到後面說，這種時候，你們下山太危險了。猴二說，大哥在寨子裡不放心，讓我下山看看，順便帶點山貨下來。蘭蘭說，我也正要上山去呢。
猴二問，大嫂有事？
蘭蘭說，你回去告訴黑掌門，這兩天，有一個外鄉人去過山上，還到客棧來打聽過巨集中鏢局的情況，好像對黑掌門也挺感興趣，現在還摸不清這個人的來意。
猴二聽了想一想，聽這個人的口音，是哪裡的？
蘭蘭說，口音聽不出，不過，他好像跟灤州的很多人都熟。
猴二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蘭蘭說，你讓黑掌門看緊山門，當心一點就是了。
猴二點頭說，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