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放虎歸山
1
蘭蘭感到很意外。自己明明將凡浩扶上馬，看著他沿山路下山了，怎麼會又被綁在了這裡？凡浩由於失血過多，面色有些蒼白。他垂著頭，緊閉兩眼，看上去已經很疲憊。這時黑彪走過來，朝凡浩的身上看一眼，又看看蘭蘭說，他身上的傷口，包得真及時啊。
蘭蘭看著黑彪，沒有說話。
黑彪盯視著凡浩問，你身上的傷口，是誰給包的？
凡浩慢慢睜開眼說，我自己……包的……
黑彪伸手抓住插在凡浩肩上的箭桿，聲音不大地說，孟凡浩，你也是習武之人，你應該懂的，我現在如果拔下這支箭，你的命就沒了。
凡浩虛弱地說，你……隨便吧……
黑彪猛一下從凡浩的肩上扯下東西。凡浩立刻哦的一聲。但黑彪並沒有將箭拔下來，而是一把扯下包在凡浩傷口上的布條。黑彪拿著這根布條看了看，又走過去在蘭蘭的身上比了比，扔掉布條，轉身朝旁邊走去。一箇中年婦人正抱著夢生。黑彪將夢生抱到懷裡，朝凡浩走過來。夢生這時已認出凡浩，但看到他渾身是血，嚇得立刻轉過臉去。
黑彪說，兒子，你將來也是男人，男人怎麼能怕血？
夢生聽了慢慢轉過臉看著凡浩。凡浩衝他笑了笑。
黑彪說，兒子，你要看清楚，就是這個人，帶著官軍來殺你的爸媽。
夢生聽了睜大眼，瞪著凡浩。
凡浩說，黑彪，我今天既然落到你的手裡，就沒打算再活著下山。怎樣處置都隨便你，不過，我也要奉勸你一句，還是不要讓你的兒子看到你殺人，除非你想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將來長大也做你這樣殺人不眨眼的人，當然，如果你真想這樣做，就請便吧。
黑彪看看凡浩，又看一眼蘭蘭，轉身將夢生交給身邊的中年婦人。
凡浩點點頭說，好，你還算聽得進道理。
黑彪走到凡浩面前說，孟凡浩，我一直把你當一條漢子，卻沒有想到你今天會做出這樣的事，我現在只要你回答一句話，既然你在前些天，特意讓人去鳳凰客棧送信，傳遞官軍要進山清剿的訊息，現在為什麼又為官軍帶路進山？這究竟是為什麼？
凡浩淡淡笑了一下說，好吧，你想一想，從山下通往青山寨只有一條路，就是我不給官軍帶路，官軍自己不會上來嗎？這青山寨憑著險要地勢，自古就不是找得到找不到，而是進得來進不來，你在這青山寨住了這樣久，這點道理還不明白嗎？
黑彪說，可是，我還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帶官軍進山？
凡浩說，如果你聽懂了我的話，就應該明白，不是我帶官軍進山，而是官軍把我挾持來的，這裡的細節，我沒必要跟你講，我只能告訴你，現在的灤州，已經不是你當年率眾與官府對抗，最後被迫上山的年代了，我孟凡浩，正在協助一些有識之士做一件大事，我不敢說這件事對大清國會起多大作用，但至
少有很重要的意義。
黑彪很認真地聽著，但顯然聽得似懂非懂。
凡浩又說，你要明白，在你我身上，有著共同的東西。
這時大牛拎著刀走過來說，黑掌門，別再聽他胡說了！他是從花旗國留洋回來的，自然能說會道！乾脆把他一刀殺了吧，給他個痛快，咱們弟兄也痛快！
黑彪慢慢轉過身，對猴二說，把他放開。
猴二走過去，把凡浩從樹上放下來。
黑彪說，孟凡浩，你走吧。
凡浩說，你把我放了，可不要後悔。
黑彪看看凡浩，又說，你可以走了。
凡浩被從樹上解下來，看一眼黑彪，就轉身朝寨門的方向走去。但是剛走了幾步，就一頭栽倒在地上。黑彪和猴二走過來。看看倒在地上的凡浩。黑彪回頭招了一下手。一個弟兄牽過一匹馬。猴二和幾個弟兄將凡浩慢慢扶起來，幫他上了馬。
凡浩無力地伏在馬背上。
黑彪說，孟凡浩，你記住，今天是我放了你。
凡浩慢慢抬起頭，嘴動了一下，又伏下身去。
黑彪又說，這是我寨子裡最好的一匹馬，現在送你了。
說罷用力拍了一下馬屁股，這匹馬就朝寨子門外走去……
2
美娟知道凡浩被官府的兵丁挾持著去了鳳凰山，心一直懸在半空裡。但是等了一天，直到將近傍晚仍沒有凡浩的訊息，美娟有些坐不住了。美娟想不出，凡浩上山會出什麼事情。這時老蒯突然匆匆來說，回來了，回來了！美娟連忙問，是大少爺回來了？老蒯說，大少奶奶，您……出來看看吧。美娟連忙出來，這時才看到，是凡浩的馬獨自回來了。這匹雪裡踏青的白馬身上帶著斑斑血跡，胯上還有一處明顯的箭傷。
美娟問老蒯，大少爺……人呢？
老蒯搖搖頭說，只有這匹馬回來了。
美娟的心一下越發懸起來。天快黑時，洪武也回來了。洪武帶回的訊息更加讓人擔憂。據洪武說，官府的兵丁這一次進山，被黑彪的人殺得大敗，官府合大人也險些被捉去。
美娟說，這樣說……大少爺也凶多吉少了？
洪武連忙說，這也說不定，現在還沒有大少爺的訊息。
正這樣說著，老蒯突然喊著朝內院跑來，大少奶奶……大少爺回來了！
眾人聞聽立刻跑出來。家人陳三帶著幾個人將凡浩扶進院子。凡浩這時已昏昏沉沉。老蒯連忙說，小心！大少爺的肩上有傷！然後讓陳三等人將凡浩扶進屋裡躺到床榻上。洪武看了一下凡浩肩上的傷說，這是箭傷，看來傷得不輕。美娟對眾人說，老夫人這幾天不舒服，這件事先不要讓她知道，如果她問，就說大少爺已經平安回來了。
然後又對老蒯說，你去請一個專治金傷的先生來。
老蒯說，后街的哈先生，據說治刀槍傷最好。
美娟說，那就去請哈先生吧。
老蒯應一聲
就匆匆走了。
這時凡華和翠喜走進來。兩人來到床前看了看。凡華問，大嫂，我大哥，怎麼樣啊？一邊說著眼淚就流下來。美娟連忙示意凡華，讓他聲音低一點。凡浩聽到凡華的聲音，慢慢把眼睜開了，輕輕叫了一聲，凡華……凡華趕緊朝大哥的床前湊了湊。
凡浩說，你……明天一早，到礦上去一趟。
凡華說，您是說，讓我明天一早……就去？
凡浩點頭說，一早就去，告訴礦上，煤……晚幾天再往天津運，你……騎馬去。
凡華說，大哥，我……不會騎馬……
洪武說，大少爺，我跟二少爺一起去吧。
凡浩搖搖頭，虛弱地說，讓他……自己去，坐家裡的馬車去吧……
凡華說，是……大哥……
翠喜在一旁看一眼凡浩，對凡華說，這是大哥第一次交給你辦事，你可一定要辦好啊。凡華嗯一聲說，大哥，你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去，回來告訴你。
凡浩聽了點點頭，又閉上眼……
3
黑彪已經與官府打過這些年交道，所以預感到，官軍被這樣趕下山去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猴二提出，後寨的地勢更險峻，一般不熟悉地形的人是過不去的，不如暫時先搬去後寨。黑彪想一想，覺得猴二說得有理，於是就讓弟兄們帶上手使的東西撤往後寨。
蘭蘭一邊搬著東西對黑彪說，孟凡浩這件事，我要感謝你。
黑彪聽了立刻看一眼蘭蘭，說，我不想再提這件事。
蘭蘭說，我不是替孟凡浩謝你，是替……灤州謝你。
黑彪又看看蘭蘭。
蘭蘭說，現在，孟凡浩正在幹一件大事，這件事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是跟開平煤礦的洋人作對，現在洋人已經看出來了，我們青山寨的巨集中鏢局跟孟凡浩越走越近，他們是擔心有一天，巨集中鏢局和孟凡浩擰到一起跟他們對抗，所以這一次才讓官軍進山清剿，我估計讓孟凡浩也一起來就是他們有意安排的，這樣我們就會跟孟凡浩對立起來。
黑彪說，我黑彪不會跟任何人對抗，除去洋人和朝廷。
蘭蘭說，好吧，我現在想跟你說的是，官府越把我們當土匪清剿，我們以後就越不要再做土匪的事，煤船當然還要劫，但只劫開平煤礦的船，劫他的船是拿回我們自己的東西。
黑彪點頭說，這我明白。
這時猴二匆匆來說，大哥，前寨起火了！
黑彪和蘭蘭來到一塊岩石上，只見前寨的方向已經火光沖天。黑彪說，這肯定是官軍乾的。猴二說，他們大概在山下休整了一天，現在又重新上山了。
蘭蘭說，我們現在，已經沒必要再去理睬官軍了。
黑彪對猴二說，是啊，你去告訴弟兄們，今晚喝酒，放鬆一下。
猴二一聽笑著說，好，咱們弟兄這邊喝著酒，來個隔岸觀火！
黑彪和蘭蘭對視一下，也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