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牢獄之虞
1
大牛發現,王永昌竟然是一個很守信用的人。這一次,他帶著幾個弟兄在煤河上游的蛇頭嘴劫了腰窩礦的三條煤船,王永昌果然如約付了銀子。大牛這時才意識到,這跟過去和黑彪一起下山比起來,果然是划算得多的買賣。大牛剛剛將這一次得到的銀子給幾個弟兄分了,立刻又聽到一個訊息。一個弟兄從山下回來說,在煤河碼頭上聽說,這天晚上,開平公司有一條貨船要去天津。大牛聽了問,船上裝的什麼貨?
這弟兄說,具體的不太清楚。
另一個弟兄問,我們做不做?
大牛一咬牙說,到嘴的肥肉,做!說著抬起頭看看天色,現在趕到蛇頭嘴應該還來得及,你們趕快去準備一下,大家分頭出寨子,在山下聚齊,然後奔蛇頭嘴!
幾個弟兄應了一聲就匆匆走了。
這時蘭蘭走過來,看看大牛問,你們,又要去哪兒?
大牛支吾了一下說,不……不去哪兒。
蘭蘭盯住大牛看看說,前天晚上,你帶人下山了?
大牛說,是……
蘭蘭問,幹什麼去了?
大牛說,我們……下山喝酒。
蘭蘭說,幹嗎下山喝酒?山上沒酒嗎?
大牛張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蘭蘭說,哥,我可告訴你,現在山下的事攪和著洋人,已經越來越複雜,你別再添亂了。
大牛哼一聲說,這我比你清楚!說罷就扭頭走了……
大牛在這個晚上和幾個弟兄在鳳凰山下聚齊,然後就一起奔煤河上游的蛇頭嘴來。大牛幾天前剛剛來過這裡,所以對這一帶的地形已經很熟悉。幾個人剛剛埋伏在河邊,就見開平公司的貨船過來。隱隱可以看到,王永昌和棗槓子正站在貨船的船頭說話。
棗槓子說,這洋人往天津送的是什麼貨,還非得讓我們親自押運?
王永昌說,嗨,只當坐船去天津遊玩一趟,也難得輕鬆幾天。
棗槓子哼一聲說,要是再遇到黑彪的人,咱可就沒法輕鬆了。
王永昌說,放心,現在黑彪的人,已經不劫開平公司的船了。
棗槓子問,為什麼?
王永昌神祕地一笑說,你把心放進肚子裡就是了。
貨船進入蛇頭嘴,漸漸慢慢下來。岸上的大牛朝幾個弟兄使了個眼色,幾個鐵爪子嗖地丟擲去,抓住船幫,大牛和幾個弟兄隨之跳上船去。貨船上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大牛和幾個弟兄已經來到近前。大牛事先已叮囑過弟兄,只要東西就行了,不要傷人。所以幾個弟兄很快就將船上的人都打下水去。王永昌和棗槓子知道又遇到了劫船的人,於是不等這幾個身穿黑衣的蒙面人過來,自己就都倉皇地跳下河去逃了。
但就在王永昌跳下水的一瞬,看到了大牛的臉……
2
凡浩和洪武這時正站在一條船的船頭。小船也朝蛇頭嘴這邊駛來。
凡浩與洪武商議,無論這一次被劫三條煤船,是鳳凰山上黑彪的人還是別的哪一路水賊乾的事,劫了這一次就不敢保證沒有下一次,所以這件事要徹底解決一下。洪武說,蛇頭嘴一帶的地形他是熟悉的,可以到實地看一看,應該能想出一個防患於未然的辦法。於是這天晚上,凡浩和洪武找了一條小船,就沿煤河朝上游的蛇頭嘴這邊來。這時,船家問凡浩,已經到蛇頭嘴了,是繼續前行,還是停下來。凡浩說,停吧,放下錨,就在河心停下來。
於是,小船在河心停下來。凡浩和洪武站在船頭,朝兩邊的岸上看著。
凡浩說,北面河岸的
地勢不容易設伏,如果這樣看,劫船的人就應該埋伏在南岸。
洪武想一想說,咱們以後是不是這樣,再有船隊經過蛇頭嘴,我先讓人在南岸點起火堆,守在這裡,等咱們的船隊過去了,人再撤,這樣會保險一些。
凡浩想想說,嗯,這倒是一個辦法。
此時王永昌和棗槓子還遊在河裡。看到一條船停在河心,就連忙撲騰著朝這邊游過來。這時兩人都已沒了氣力,於是一邊遊著一邊衝船上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船家聽到水裡的叫喊,連忙伸下竹篙將王永昌和棗槓子救上船。
王永昌和棗槓子沒有想到凡浩會在船上,一下都愣住了。
……
鮑爾溫聽到這個訊息,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王永昌垂頭喪氣地說,這一次我看清楚了,帶頭劫船的是馮大牛。鮑爾溫聽了感到奇怪,問,這個馮大牛……你不是正在跟他做生意嗎?王永昌說是啊,要不說呢,這種人都是反覆無常。他現在是黑彪的手下,這就說明,劫咱們貨船的又是黑彪!另外還有一個重要情況,昨天夜裡,我在蛇頭嘴出事的地方,被救上船時看到了孟凡浩,洪武也和他在一起!
鮑爾溫想一想,洪武?
王永昌說,您應該還記得,當初黑彪帶人劫了咱們開平公司的大牢,劫走的一共是三個人,除去馮蘭生,另外兩個人就是馮大牛和洪武!
鮑爾溫哦的一聲。
王永昌說,現在,有這兩個人就好辦了。
鮑爾溫問,你想怎麼辦。
王永昌說,我們可以雙管齊下,一方面,以開平公司的名義給官府施壓,讓官府出兵進山清剿匪患,另一方面,黑彪當初劫獄,救走的可是官府人犯,現在這在逃人犯有一個就在孟凡浩的身邊,這就說明孟凡浩通匪,而且還窩藏逃犯,可以讓官府拿孟凡浩是問。
鮑爾溫聽了點點頭說,嗯……王總辦,我發現,你確實很聰明。
王永昌微微一笑……
3
凡浩自從那一晚從煤河的蛇頭嘴回來,始終有些擔憂。凡浩是擔心洪武。洪武回來的這段時間,凡浩一直沒有讓他公開露面,即使偶爾出去也叮囑他小心。可是那一晚,在把王永昌和棗槓子救上來時,洪武就站在自己身邊,當時再躲避已經來不及。儘管當時王永昌和棗槓子都已狼狽不堪,但凡浩覺得,這兩個人應該看到洪武了。
這天下午,凡浩正在書房裡,美娟走進來。
美娟說,我爸剛讓人送來一封信。
凡浩把信開啟看了看,眉頭立刻緊鎖起來。
美娟問,我爸……說什麼了?
凡浩說,他聽到風聲,說是官府要派官軍進山剿匪。
美娟說,鳳凰山上不是巨集中鏢局嗎,怎麼能說是匪?
凡浩點點頭說,是啊,可這段時間,黑彪對山下的事……參與太多了……
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老蒯變顏變色地闖進來。
凡浩問,怎麼回事?
老蒯說,大少爺……官府的兵丁來了!
凡浩立刻站起身,從書房裡走出來。只見一個差官已經帶著一群兵丁闖進內院。凡浩走下臺階,看看這個差官問,怎麼回事,你們突然這樣闖進民宅,有什麼事?
差官說,孟老闆,我們這也是公務,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凡浩說,跟你們走可以,不過先說清楚,究竟為什麼事?
差官說,我只管奉命拿人,您有什麼話,去大堂上問吧。
凡浩說,好吧。然後對美娟說,家裡的事,你多用心。
說罷就跟著差官走了
。
美娟隨後讓老蒯去打聽訊息。美娟有一種預感,凡浩這件事,很可能與父親信上說的事有關,如果這樣,給凡浩安上一個通匪的罪名事情就大了。果然,傍晚時分,老蒯匆匆回來了。老蒯說,已經在官府打聽清楚,大少爺的罪名就是通匪。
美娟聽了立刻問,他們說通匪,有什麼證據?
老蒯說,其實就是開平公司的洋人,還有那個王永昌,他們去官府告發的。美娟點點頭說,明白了。老蒯說,前兩天開平公司去天津的貨船又被人劫了,當時王永昌和棗槓子都在船上,他們看到了帶人劫船的是馮大牛,於是也就斷定,劫船是鳳凰山上的黑彪乾的。就在那天晚上,剛剛出事之後,王永昌和棗槓子又看到了大少爺和洪武在一條船上,他們由此就說,這起劫船的事是大少爺一手策劃的,而馮大牛和洪武當初都是黑彪劫獄救出去的,現在官府說,這也就進一步證明,大少爺不光通匪,還窩藏官府的在逃人犯。
洪武立刻在一旁說,我去官府自首,把大少爺換出來!
老蒯趕緊搖頭說,你還看不出來嗎,這些都不過是官府的藉口!
美娟說,是啊,如果他們要抓你,早就來抓了,何必等到現在。
老蒯說,我剛才去見周學熙大人了,周大人說,他馬上去官府見合大人。
美娟說,看周大人出面,事情能有什麼轉機吧……
4
周學熙沒有想到,凡浩竟會突然出這樣的事。在此之前,周學熙已經意識到,凡浩在灤州煤礦這件事上如此為自己奔走,而他的腰窩礦又一直是開平煤礦的對手,所以很有可能會給他招來麻煩。但讓周學熙沒有料到的是,這個麻煩竟然來得這樣快。
周學熙當天晚上就來到灤州官衙。合大人顯然沒有想到周學熙會突然造訪,但已猜到對方此番的來意。於是迎進客廳,分賓主落座,就開門見山地說,周大人,一定有什麼見教?周學熙哦一聲說,既然如此,緝之也就直言不諱了,我今天來的目的,合大人想必是知道的。合大人嗯嗯了兩聲。周學熙說,明說吧,我此番來,是為孟凡浩一事。
合大人笑笑說,我知道,周大人一向與孟凡浩過從甚密。
周學熙說,我與孟凡浩過從甚密不假,不過正如孔子所說,君子不黨,我與他雖志向相投卻也是如水之交,只是為灤州煤礦的事才接觸多一些。灤州煤礦可是朝廷交下來的差事,袁世凱大人親自督辦,這件事,合大人身為地方官,不會不清楚吧?
合大人哦了一聲,沒有說出話來。
周學熙又說,眼下灤州煤礦剛剛建成,各方面的事還都懸而未定,要依靠孟凡浩幫我操持,如果耽誤了建礦的事,袁大人怪罪下來,恐怕你我都吃罪不起啊。
合大人連忙說,周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不過這孟凡浩……
周學熙說,合大人,周某人敢以身家性命擔保,孟凡浩,絕不會通匪。合大人搖搖頭說,嗨,不妨與周大人明說,這個案子,也是上頭壓下來的,我知道,上頭也是迫於洋人的壓力,眼下我正集中各縣兵丁,調集在外當差的軍卒,準備親自督陣進山剿匪,這是為什麼?您周大人是經常在朝廷走動的人,這點事還用我明說嗎?這洋人……眼下我也為難啊。
周學熙說,好吧,合大人,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為難你,我自會去想別的辦法,不過這裡,我只拜託一件事,孟凡浩在牢裡,你不能讓他受委屈,更不要用刑。
合大人連忙說,這您只管放心,說心裡話,我也佩服這個年輕人,不會有閃失的。
周學熙站起身,拱一拱手說,那就多謝合大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