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峰迴路轉
1
凡浩這些年已經養成習慣，每天早上起來要讀書。這樣的晨讀效果很好，而且一邊讀書，一邊就可以把這一天的事情都想一想。這天早晨，凡浩像往常一樣，起來洗漱之後就來到書房。這時管家老蒯匆匆來了。凡浩一看老蒯臉上的神色就知道出事了。果然，老蒯帶來了兩個不太好的訊息。老蒯說，剛剛在街上聽人說，昨天夜裡，官府大獄的張班頭兒，回家的路上醉倒在鐵路上，被開過來的火車軋死了。據看見的人說，死相很慘，腦袋已經被軋爛，看不出人模樣兒了。凡浩聽了想一想，如果這樣說，這個張班頭兒應該是在慶豐樓跟老胡和酒膩子喝了酒，回家的路上被火車軋死的。凡浩已經讓老蒯打聽過，這個張班頭兒的家確實是在鐵路南面，也就是說，他從慶豐酒樓出來，要想回家是應該路過那條鐵路的。但讓凡浩想不明白的是，據蔡府的管家老胡說，張班頭兒並沒有醉成什麼樣，他怎麼會倒在鐵路上呢？凡浩又問，另一個訊息是什麼。老蒯說，官府把咱的狀子駁回來了。
凡浩一聽立刻站起來問，什麼理由？
老蒯說，理由是，咱們的證據不足。
凡浩問，雲久羅的人證，還不夠嗎？
老蒯說，聽說這個雲久羅一到獄裡就翻供了。
凡浩想一想說，你馬上去備車。
老蒯問，您要去哪兒？
凡浩說，我跟他開平公司的這場官司，這回是一定要打到底了，既然灤州官府如此袒護洋人，索性就一直打到天津的直隸總督府去！我現在去找周學熙大人，跟他商量一下！
老蒯應了一聲就趕緊去備車了。
……
周學熙聽凡浩說了這件事，也感到有些意外。腰窩礦跟開平礦打的這場官司，周學熙是已經聽說的，但並不知這裡邊竟然還有如此複雜的事情。更沒有想到，竟還牽扯到當年韓三省的被殺。周學熙立刻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凡浩對周學熙說，我今天來，是想跟周大人商議一下，這一次我是下定決心了，一定要跟開平公司把這場官司打到底，我現在已經懷疑，家父的死很可能跟開平公司也有關係，只是還沒有找到證據。我想，把狀子
直接遞到天津的直隸總督府，把這場官司打到袁世凱大人那裡去！
周學熙思忖了一下說，這倒可以，不過……如果去直隸總督府打官司，恐怕，我就不便在袁大人那裡出面了。凡浩有些意外地看看周學熙。周學熙說，我是這樣考慮的，最近，我正在透過袁大人說服朝廷，准予建立灤州煤礦，建灤州礦本身就是與開平公司的洋人作對，現在，我如果再為與開平公司打官司的事去袁大人那裡出面，就怕袁大人擔心與洋人的關係搞得太僵，反而退縮回來，這樣反而得不償失。凡浩點點頭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周學熙說，不過你放心，你可以另找一個通向袁大人的途徑，殊途而同歸，到時候我再尋找機會，只要我能說上話，一定會從另一角度，不動聲色地在袁大人面前替你說話。
凡浩說，好，太感謝周大人了！
2
周學熙的態度，凡浩在事先也曾想到。應該說，周學熙的擔憂不無道理。凡浩的心裡很清楚，周學熙現在的心思都在籌建灤州煤礦上，他是擔心，自己跟開平公司的這場官司，在袁世凱那裡會沖淡建礦這件事。其實事情說到底，籌建灤州礦也是為了抵制洋人。所以，周學熙這樣說，凡浩也就可以理解。凡浩反倒認為，自己和周學熙做的是同一件事。
凡浩回來，剛進書房，老蒯就跟進來。
老蒯問，去周大人那裡，情況怎麼樣？
凡浩在桌案前坐下來，沉了一下才說，周大人倒是贊同把這場官司打到直隸總督府，但他的意思，在這個時候，他不好去袁大人那裡出面，不過我覺得……周大人說得也有道理。
老蒯說，可如果周大人不出面，這場官司還怎樣去直隸總督府打？
這時美娟走進來說，也許，還有辦法。
凡浩立刻抬起頭，看看美娟。
美娟說，這件事周大人不好出面，也許，周夫人可以出面。
凡浩聽了有些意外，你說……周夫人？
美娟點點頭說，是，我聽周夫人說起過，她和袁世凱大人的七姨太關係很好，袁大人的七姨太也喜歡書畫，所以和周夫人很聊得上來，我可以去找周夫人。
老蒯立刻說，大少奶奶，如果這樣就太好了
！
凡浩想一想說，嗯，這倒可以試一試。
美娟當天下午來到周府。周夫人一見美娟來了，立刻喜得眉開眼笑，連忙拉住說，哎呀美娟啊，你可有日子沒來了，是不是一進了孟家的門，就出不來了？美娟笑著說，怎麼會呢，一來是到了孟家事多，就不像在家做姑娘的時候清閒了，二來，也怕來勤了打攪您，讓您休息不好啊。周夫人故作嗔怪地說，這孩子，說的是哪裡的話，你不來看我，我才休息不好呢！不過到了孟家做媳婦，事情會多起來倒是真的，總不像在家做姑娘時自在啊。美娟說，是啊，要不說呢，早就答應您了，臨摹一張郎世寧的《百子圖》，直到現在才畫出來。
美娟說著，從杏花的手裡拿過畫軸，在周夫人的面前展開。
周夫人看了嘖嘖地說，哎呀，真把郎世寧的氣韻都畫出來了，比郎世寧還郎世寧呢！
美娟不好意思地說，看您說的。
周夫人說，好了，閨女，說吧。
美娟眨眨眼問，說什麼？
周夫人說，你今天，總不會就為給我送一幅《百子圖》來吧？
美娟紅起臉說，看您說的。
周夫人說，鬼丫頭，你肯定是有事呢，說吧！
美娟說，那我可就說了？我記得，您和袁世凱袁大人的七姨太，關係最好？
周夫人說，是啊，她前天還讓人給我捎信來，說是仲秋節想來灤州過，讓我弄條船，在煤河上賞月呢！哦……我聽說了，最近，腰窩礦是不是正在跟開平公司打官司啊？
美娟點點頭說，我就是為的這件事。
周夫人說，這好辦，七姨太應該今天就到了，明晚在煤河上賞月，你也一塊兒來！到時候有什麼事，你當面跟七姨太說就行，憑我跟七姨太的關係，她不會推辭的！
美娟說，這恐怕……有些唐突吧？
周夫人笑著說，唐突什麼，對了，我把你臨的這幅《百子圖》送她，她一準兒喜歡！
美娟說，人家七姨太那裡，什麼書畫沒有啊？
周夫人說，哎，你還別說，我們美娟畫的《百子圖》，她七姨太還就是沒有！
美娟撲哧笑了，說，那就先謝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