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迪在與貝蒂斯同居生活的風起雲湧和對所學課程的一知半解中日漸消沉,曾經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構想變得支離破碎,唯留斷壁殘垣,散落在荒蕪的心田,說不盡的衰敗、頹廢。
對於以後,麥迪不再有美好的夢想:一方面,麥迪看不到夢想照進現實的徵兆,所能看到的只是生活的不確定性,麥迪不知道自己能否順利畢業,也不能把握在畢業後能否找一份衣食無憂的工作,省吃儉用積攢銀兩取妻生子,更別說房子車子。麥迪唯一能把握的,是坐在校門口的盒飯店,決定午餐是吃土豆燒肉還是茄子炒蛋,當然,這也是以錢包裡躺著五塊以上的人民幣為基礎的,否則,麥迪就只能選擇吃一碗米粉或者什麼都不吃;另一方面,即便麥迪跟貝蒂斯所構想的以後如願以償,麥迪也會覺得索然寡味。多數人都有夢想,夢想使麥迪們不再盲目,會自然而然地制定一套實現夢想的行之有效的方案,並遵循方案按部就班地去做,完成對自己生活自編自導自演的全過程。但很多方案在真正實施時會被證明其實是行之無效的,不過不要緊,麥迪們會立即改編劇本,投身對下一輪夢想的追逐。生活就像經驗豐富的釣翁,朝原本盲目遊走的麥迪們拋下各類誘餌,當麥迪們透過一番努力,終於將誘餌吞進嘴裡,結局卻是被直直釣起——讀書,畢業,工作,攢錢,買房,買車,結婚,生子,再供孩子讀書,再教育孩子複製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孩子再教育孩子的孩子複製他老爸或者爺爺、、、、、、麥迪不想再過預設了結果的生活,那樣的自己,只不過是父輩或同齡的其他人的簡單複製,規定了軌跡,了無生趣。麥迪想,生活需要出其不意的驚或者喜,而不是一切非得在掌握之中。
在貝蒂斯面前,麥迪不再掩飾對她所說的“房子車子孩子”問題的厭倦之情:
當她抱著布娃娃,說麥迪們以後的孩子也要像它那樣大眼睛高鼻子的時候,麥迪不再順便推想他或她的眉毛跟嘴巴應該長什麼樣,而是直言不諱地告訴貝蒂斯:“如果麥迪倆的孩子長成這樣,那肯定與麥迪無關。”
當她再一次跟麥迪提及結婚問題,麥迪會坦言:“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但沒有婚姻,愛情會死無葬身之地。”
麥迪在新一輪爭吵發生前抄起課本跑去學校,坐在教室裡發呆,並由衷地希望老師們無休止地瞎說下去,不要下課。下課後,麥迪會習慣性地走向小區,卻在即將到歡小區大門的時候改變主意,折回宿舍,跟炮灰和紅狼他們玩到天色向晚再磨磨蹭蹭地回到貝蒂斯身邊。
宿舍裡又擺起了牌局,彷彿一切都還停留在三年前。這三年,麥迪除了一天比一天更老,其他方面毫無長進,包括牌技。
如果將欣賞片比作一門功夫,紅狼絕對是該門功夫的集大成者,歡到了登峰造極爐火純青,隨便碰到一個女生,紅狼都能透過層層衣物的表象看清衣物包裹中的本質,準確報出該女生的三圍及胸部下垂尺度。同時,紅狼將片和專業這兩個在他大學生活中接觸最頻繁的東西融會貫通,用文學的方式表述片的思想,堪稱一絕:寥寥數語,就能在讀者或聽者腦中勾勒出一幅**絕倫的畫面;到畢業的時候,畫面加入了聲音效果,生動而為影像。
已臻化境的紅狼能一邊摸著紙
牌思忖該出J還是Q,一邊用言語描述一場男女大戰,說得對手產生生理衝動,心猿意馬,無心戀戰,最終被他殺得潰不成軍片甲不留。炮灰對紅狼的這項本領興趣濃厚,每當紅狼開始講述,炮灰就要找一個距紅狼較近的風水寶地,將耳朵調整到正對著紅狼嘴的位置,洗耳恭聽,往往在紅狼吞唾沫或換氣的短暫停頓中催促紅狼繼續,所以,炮灰只要跟紅狼同時上牌桌,就必敗無疑,但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連防身的棍子都懶得帶一根。
透過連續幾周的觀察,麥迪發現炮灰在每週二上完《中國武術》過後都顯得異常亢奮,澡都不洗就拉著麥迪和紅狼打牌,但賭徒之意不在牌,常常在聚精會神聽紅狼說書時忘記出牌,聯想起幾十分鐘前他恨不得將眼珠子摳出來塞進健美操師妹胸脯裡的操行,麥迪明白,炮灰這是發qing了,在屢戰屢敗的牌局中,他一定展開了豐富的想象,將師妹假設成了紅狼影像裡的女主角,浮想聯翩心弛神遊,以歡到精神上的**。
麥迪的猜想在一次師妹曠到時得到證明,那天麥迪們在駝背的口號下,用長拳裡的招式一對一互毆,炮灰的雙眼在健美操的隊伍中搜尋著師妹的芳影,心神不凝魂不守舍,駝背一聲“青龍探海”,麥迪劃拉一拳過去,炮灰應聲而倒,眼鏡跌碎在水泥地上。下課後,他告訴麥迪今天不打牌了。
那天,炮灰離開籃球場的背影格外疲憊,背景是深秋的夕陽,讓麥迪突然產生他就此離波士頓大而去的憂傷。
麥迪主動幫炮灰寫了一封深情款款的情書,自做主張地逼他在第二週遞給那個師妹,麥迪跟他說:“都要離開的人了,還有什麼豁不出去的?”麥迪在情書裡用了滿分的真誠,告訴不知名的師妹:有一個尚未初戀的大四學長,因為你的出現情竇初開,在每週二的下午用他積蓄了二十二年的多情凝視你,即便廢了他一對招子,他的頭顱依然固執地朝向你的方向、、、、、、就這樣,炮灰無數次在思想裡對師妹下過毒手後,終於動起真格,開始了他在波士頓大的黃昏戀。
當麥迪看著一臉幸福的炮灰,在週二下午選修課的間隙,在不侵犯彼此身體主權的基礎上跟師妹並肩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不禁感喟生活有時候真他媽的美好。
第五十三章冬季
2005年秋冬交替的時節,教練每天醉倒在中山路林歡新開的酒吧,每次都是麥迪和林歡將他拖上計程車,像拖條死狗。
麥迪常常在照顧教練的時候,呼吸著宿舍裡薰得死蟑螂的酒味酣然入夢,麥迪想麥迪也喝高了。
宿舍牆上依然貼著炮灰留下的墨寶,“此是煙鬼窟,休認醉翁亭。”教練說應該將“休認”兩字改作“亦為”才符合他“多情酒鬼無情酒”的現狀,但遲遲未見行動。
麥迪無數次在夢裡回到過去,回到一年前,那時還很熱鬧,炮灰跟紅狼都沒離開,還有貝蒂斯,想到貝蒂斯,麥迪的心隱隱疼了一下。麥迪看到了2004年冬天的自己,坐在出租屋樓下的石階上抽悶煙,一隻手裡握著電話,滿臉憂愁,麥迪走過去,站在他面前,透過雙眼看到了他的猶豫,於是麥迪對過去的自己說:“嗨!兄弟,振作起來,打電話給她吧,別再猶豫!”
麥迪在夢裡肆意篡改著過去,篡改自己,也
篡改別人,就像楊嶽紅抓著畫筆面對畫布一樣,想畫飛鳥就畫一隻飛鳥,想畫鳥屎就畫一堆鳥屎,可過去不是可輕易修改的畫作,任何事情在發生過後一秒就成為歷史,對於歷史,麥迪們只能回憶,無能改變:麥迪很想說麥迪跟貝蒂斯在一起小吵著怡了一年情,並且會一直“怡情”下去,可事實上,麥迪已經有一年沒見到過她;就像麥迪很想說奇蹟終於在炮灰身上發生,他像王子一樣終日陪伴著公主師妹同看日出日落雲捲雲舒直到永遠,可波士頓大沒有奇蹟,炮灰也不是什麼狗屁王子,他倆的愛情,一如男人的早瀉,剛剛開始,就已經結束。
記得那天麥迪們在重慶火鍋店吃飯,該去的人都去了,炮灰請客,慶祝他的“黃昏戀”。
貝蒂斯在吃飯的途中接到一個電話,提出要走。這段時間她的電話跟熱線似的響個不停,說是在網上投了很多簡歷,公司打電話通知她面試。
麥迪送她到門口,問她要不要麥迪陪她去,她說不用,去陪你兄弟要緊,匆匆走了。
男生喝啤酒,女生喝鮮橙多。喝著喝著炮灰開起了小差,老往自己的啤酒杯倒女生的鮮橙多喝。後來一大瓶鮮橙多隻剩了一小杯,而楊嶽紅跟炮灰身邊的師妹杯子都空了,炮灰抓起瓶子,教練盯著炮灰,想看他怎麼處置,結果炮灰將瓶子扣上了自己的啤酒杯,嘴裡說:“麥迪就愛喝鮮橙多!”紅狼一口飯頓時噴到了瘋良臉上。教練說,真應該把此情此景拍下來賣給飲料公司做宣傳廣告,每天在中央電視臺黃金時段插播。
喝完酒,麥迪頭重腳輕,怕摔交死死盯著地板跟大家一起走向店門。
“奶油!”
麥迪的心觸電般抽搐了一下,麥迪想自己是喝多了酒幻聽,一抬頭,麥迪見到了小昭,隻身站在麥迪剛剛送走貝蒂斯的門口。
麥迪以為麥迪已經徹底將小昭清除出腦海,就像清除雜念一樣,即使她出現在麥迪面前,也能做到波瀾不驚,可當麥迪終於看到了她文靜的模樣,聽到她怯怯的叫聲,一如當年,只感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壓抑堵在胸口,瞬間漫過喉管,麥迪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必須說點什麼,張開嘴,胃裡一陣翻滾,心裡剛想到不能在小昭面前吐,吃下去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湧了出來。
“奶油!”麥迪聽到小昭焦急的呼聲,她伸出手,又縮了回去,捂著嘴,眼淚無聲滑過手指、、、、、、
麥迪提醒自己不要哭、不要哭,這他媽的什麼跟什麼呀!可面前小昭哭泣的面孔還是逐漸模糊、、、、、、
麥迪努力擠出笑容,故作輕鬆地問她:“過得還好嗎?”
小昭捂著嘴使勁點頭。隔了半晌,她鬆開手抹了抹眼睛,笑著說:“你呢?”
“麥迪很好。”
一時麥迪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相視微笑,感覺麥迪們之間橫亙著寬闊的鴻溝,看不見,卻真實存在,誰也無力跨越,也許麥迪倆誰都不敢跨越。
教練拉了拉麥迪胳膊,麥迪才意識到麥迪們站了很久了,於是對小昭說:“麥迪走了?”
“恩!”小昭點點頭,讓開門。
麥迪幾乎擦著她的肩走過,感覺到她哆嗦了一下。
“奶油!”小昭叫住麥迪,“你電話換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