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
那些西班牙人來到島上之後,三個惡棍只做了一件正經事,就是按照我的吩咐,把我寫的信交給他們,並且把糧食和其它東西分給了他們;另外他們還轉交了我寫下的一份長長的說明;那裡麵包含了我各種維持生計的手段和方法;由於那三個傢伙在一段時間裡還算信守諾言,所以在其它方面,他們給了西班牙人一些方便,讓他們進入我那洞府,開始生活上彼此相安無事;那為首的西班牙人對我生活中的種種辦法頗為了解,在禮拜五的父親的幫助下,兩人一起把大家的事管了起來;至於那幾個英國人,他們無所事事,光在島上亂竄,不是捉海龜,便是抓鸚鵡,到晚上回來時,西班牙人早已給他們準備了晚飯。
只要他們別再得寸進尺,惹事生非,西班牙人對這種情況倒也就心滿意足了,可是他們的壞心眼不會長久太平的。他們就像《伊索寓言》中那條賴在牛槽中的狗,自己不吃槽中的草還不讓別人吃。說起來,起先的分歧本來微不足道,可後來卻爆發了公開的打鬥,而事情一鬧起來就不可開交,真是沒有道理,不合常情。事實上,雖說是西班牙人先說起此事,然而當我去追問那幾個壞蛋時,他們一點也沒抵賴。
在詳談這方面的情況前,我該承認以前的敘述中有個缺陷,因為當時我忘了將另一件事寫出來。就是說,在我們起錨出航時,我們那船上發生了一次規模不大的打鬥,但在當時,我一度擔心這會演變為另一場暴亂;這次亂子後來平息下去,因為船長鼓起勇氣,讓我們大家站到他的一邊,硬是把那打鬥的雙方拉開,並把兩個最不聽話的傢伙抓了起來;他給他們上了鐐銬,而且他們在上次鬧事中也很活躍,這回又說了許多惡毒而凶險的話,船長就揚言,說到了英國後就告他們造反劫船,叫他們為此而受絞刑。看來船長並不是真心打算這麼做,但這些話使船上有些人很擔心,似乎船長眼下對他們好言相勸,但只要到了英國港口,就會把他們關進監獄,問他們一個死罪。
大副得知這一情況後,告訴了我;由於我作為“總督”在他們中頗有威望,所以大家希望我同大副去做些安撫工作,讓他們儘管放心,只要他們在以後的航行中表現好,他們過去的所做所為一律既往不咎。於是我就去了,用我的信譽擔保,他們似乎才消除了疑慮,特別是聽到我宣佈不再追究那兩個人的事,看到他們被解除鐐銬之後,情況更是如此。
但這次亂子卻使我們的船拋了錨在原地過夜;第二天早上又是風平浪靜,我們發現那兩個傢伙已經逃走了,他們每人偷了一支火槍和其它武器,駕著我們沒吊上大船的大舢板;去投奔島上的狐群狗黨去了。
發現這個情況後,我馬上命令大副帶上十二個人,駕著大艇去找那些壞蛋;但是他們既沒有找到這兩個人也沒找到另外那三個人,因為那些傢伙一見大艇靠岸,就全逃到樹林子裡去了。大副本來打算好好治一下他們:毀掉莊稼,燒掉糧食和傢俱,讓他們沒好日子過;但是沒得到這樣的命令,大副不好貿然行事,只把那條大舢板弄了回來。
兩個人逃過去之後,那島上就有五個人了;但另外那三個惡棍比這兩個還要壞得多,所以只在一起過了兩三天,他們就把兩個新來的人趕出了門,同他們一刀兩斷,讓他們去自生自滅;而且任憑人家好說歹說,他們也不肯給對方一點糧食;至於那些西班牙人,他們當時還沒來呢,
西班牙人一到島上之後,事情開始有了進一步的發展:那些西班牙人勸那三個英國畜生,要他們接納他們的同胞,說既然待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了;但他們就是聽不進。結果那兩個可憐的人只得自己設法過日子;那兩人覺得,要使日子過得舒坦就只有靠勤勉,於是在那島的北岸支起了帳篷——說是北岸,實際上是偏西一點,以免碰到來自生番的危險,因為他們總是在島的東部登岸。
他們在那裡造了兩座小房子,一座用來住人,另一座用來貯藏生活必需品和彈藥。西班牙人給了他們一些種子,還把我留給他們的豌豆給了他們一些,於是他們按照我給他們的指點挖地播種,並把地圍起來,日子過得很不錯。他們最早開墾出來種糧食的地雖說很小,也沒用多少時間,但他們第一次收穫的糧食就足以使他們擺脫困境,使他們吃上面包和其他東西;由於他們中的一個人在船上是廚師的副手,所以做湯、做布丁十分在行,而且也善於用米和羊奶弄吃的,要是能弄到一點肉,那他就更能施展了。
他們正過著越來越好的日子,那三個蠻不講理的惡棍來了,這三個人照說還是他們的同胞,但一時心血**,就無事生非地來侮辱他們,恐嚇他們,說這個島是他們的,是總督把這個島的所有權交給他們的,其他人在島上沒有任何權利,所以他們不得在島上搭建房屋,除非他們付地租。
那兩個人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便請他們進屋坐下,要他們看看他們兩人把屋子修得多好,並要他們說說地租是多少;那兩位主人中的一個還興致勃勃地說,如果他們算是房產地主的話,那麼要是有人在他人的地產上建造房屋,提高了土地價值,他就希望他們能按照房地產主的慣常做法,讓他長期租借,而且希望他們能找個人來起草租約。於是一個惡棍罵罵咧咧地發作起來,叫對方看清楚,他們不是在開玩笑;說著便朝他們煮食物的地方走去,在那兒抄起一根燒著的柴火,跑到屋外放起火來,要不是一位主人奔過去把那傢伙推開,費了好大的勁把火踩滅,那屋子早在頃刻之間化為灰燼了。
那傢伙被推開之後,竟對推他的人大發雷霆,拿著手裡的粗木棍轉身就打,幸而對方躲閃得靈活並立即跑進了屋裡,否則準得當場打死。另一個主人眼看他們面臨危險,也跟著跑進屋子,轉眼間兩人已端著火槍衝了出來。那個差點挨粗木棍的人揮起槍托,一下子把那傢伙打翻在地,動作之快使另兩個人想過來救都來不及;這時,兩個主人見另外兩個惡棍蠢蠢欲動,便緊靠在一起,把槍口對準他們,叫他們站著不準動。
對方也帶著槍;但是有一位主人特別勇敢,而且這危急的局面也使他橫下心來;他向他們喝道,如果他們敢動手動腳,他們就必死無疑;接著他喝令他們放下武器,結果他們雖沒有繳械,但由於看到對方態度強硬,只得進行討價還價的談判,最後同意帶著受傷的同伴走——看來那傢伙傷的不輕,那一下夠他受的。但在這件事上,兩個主人做錯了,因為他們勝券在握,完全可以解除對方的武裝,並馬上去找那些西班牙人,把那三個惹事生非的惡棍的情況告訴他們。
此後,那三個惡棍的騷擾並未間斷。他們踩壞人家的莊稼,射殺人家捉到的一隻野母羊和三隻小羊——人家本來是要把它們養起來,馴化它們的——總之,對於這類比較次要的無賴行徑,這裡就不多說了;這種騷擾把那兩個人逼急了,他們決心一有機會,就要同那三個傢伙公公平平地拼一場。因此,他們決定去寨子(這是他們對我老住處的稱呼),因為當時那三個惡棍和西班牙人住在那裡;他們去的目的是光明正大地決一勝負,讓西班牙人旁觀這次公正的決鬥;於是他們天亮前起身,來到了那個地方,指名道姓叫那幾個英國人出來,但出來的是個西班牙人,他們就告訴他,他們要找那三個人說話。
事又湊巧,有兩個班牙人在早一天去樹林,碰見這兩個英國人中的一個(為了區別起見,我們稱之為正派人),從他那兒聽到了那三個英國同胞對他們倆幹下的野蠻行為,不但毀了他們的莊稼地,糟踏了他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還殺了他們為了維持生活而飼養的奶羊和小山羊;他說如果西班牙人不能幫助他們的話,他們就會餓死。那個西班牙人晚上回去了,在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大膽而婉轉地批評了那三個英國人,並且質問他們:那兩個人都是些安分守己的,正在走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路,再說能生活得像現在這樣,也是費盡心血,來之不易的,怎麼能這樣狠心地對待他們呢?
一個英國人馬上搶白說:“他們擅自來到島上,在那兒幹了什麼?他們根本不該在島上種地或造屋,這裡的土地沒他們的份。”那西班牙人心平氣和地說:“先生,他們總不能捱餓吧。”那英國人的回答完全是粗魯的水手的口氣:“他們捱餓是可能的,但他們就不該在那兒建屋種地。”“那麼他們應該幹什麼呢,先生?”西班牙人問道。另一個蠻不講理的傢伙說:“幹什麼?應當幹當差的活,侍候我們。”西班牙人說道:“你們怎麼能指望他們幹這個呢?他們又不是你們花錢買來的,你們沒權利叫他們侍候你們。”那英國人說:“這個島是我們的,總督把島給了我們,除了我們,任何人不得在島上自行其是。”說完這話,這幾個傢伙賭咒起來,說是要去把人家的小屋燒掉,說是在他們的地上,不許人家建造房屋。
那西班牙人則答道:“我說先生,照你這麼講,我們也得去侍候你們啦。”不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竟說:“對,你們是應當侍候我們,免得我們來教訓你們。”說這話時,他還不乾不淨地帶出來幾句粗話。那西班牙人聽後,只是微微一笑,不予理睬。這卻使一個惡棍頭腦發起熱來;一個人——我想就是叫威爾?阿特金斯的那個——跳起身來,對另一個人說:“來,傑克,咱們走,再去跟他們幹一場,我們一定要踏平他們的窩;我們的地盤上,不允許他們安營紮寨。”
說罷這話,他們全都匆匆離去,每人帶一支長槍,一支短槍和一把刀,嘴裡自管罵罵咧咧的,說是時候一到,他們還要對西班牙人採取行動;看來那些西班牙人並不瞭解他們的底細,只以為因為有人替那兩個英國人說了話,他們才出言不遜的。
至於他們去了哪兒,怎麼打發了夜裡的時間,西班牙人全說不知道;看來他們晚上有一部分時間是走路走掉的,後來走累了,來到我以前稱為別墅的小屋裡,躺下一睡就睡過了頭。情況是這樣的:他們原先只准備歇到半夜,然後趁那兩個可憐人睡覺就去偷襲;按照他們後來承認的說法,他們打算先放火,要麼把他們燒死在裡面,要麼他們逃出來再打死他們。俗話說,動壞腦筋的人很難睡得安穩,但奇怪的是,他們竟會沉沉睡去。
我也說了,那兩個人也自有打算,只是他們的幹法光明正大得多,不是那種殺人放火的勾當;也算他們倆命大,當那三個殺氣騰騰的傢伙來到小屋時,他們已出發了。
三個惡棍發現人去屋空之後,阿特金斯這個看來猖狂的傢伙便招呼他的同夥說:“嗨,傑克,這就是他們的窩,但是鳥都飛走了。”他們想了一會兒,要弄明白是什麼原因使那兩人這麼早就出門,隨即就懷疑是西班牙人通風報信了;這使他們下定決心一定要向西班牙人報復。他們決定幹這血腥的勾當之後,便先向那兩個可憐的傢伙的住處下手了;他們雖沒有放火,但也確實把它夷為了平地,甚至連一點房子的痕跡都找不到;他們還把屋裡的傢什砸得粉碎,把各種東西亂拋,結果那兩個可憐人甚至在離屋一英里的地方也找不到他們的東西。幾個壞蛋這樣做了之後,還把他們種的小樹全部拔起,把他們圍著土地的柵子全都搗毀。總之,他們把所有的東西搶劫一空,破壞殆盡,哪怕是來了一幫韃靼人,也不過如此而已。
在這個當口,那兩個人正好也出來找他們的對頭,儘管是兩對三,他們也已下定決心,無論在哪兒找到,都要同這三個對頭幹一場;所以他們若是狹路相逢,必然會發生流血事件,因為他們倆都是膀粗腰圓的人,並下了決心要好好收拾那三個傢伙。
儘管彼此都在尋找對方,可是老天有眼,讓他們彼此都碰不上;結果就像你追我,我追你:那三個人去了那兒,那兩個人卻來了這兒,而等這兩個人回去找他們時,他們卻回老住所來了;至於他們雙方不同的作為,我們馬上就可以看到。卻說那三個人氣勢洶洶地回來時,個個因為剛才乾的那些事而顯得窮凶極惡,滿臉通紅;他們來到那些西班牙人跟前,活靈活現地把他們幹過的事說了一番;其中一個更是湊近一個西班牙人,抓住對方頭上的帽子順手一轉,又做了個不屑一顧的鬼臉,嘴裡對他說:“我說,西班牙的傑克先生,要是你不識相,你也會吃到這種辣醬的。”這西班牙人雖說既文靜又彬彬有禮,卻也極其勇敢,他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接著沉著臉上前一步,一手就把對方打倒在地,就像一斧子砍倒了一頭牛;另一個惡棍一見這樣,馬上用手槍向這西班牙人射擊,卻沒打中身體,只擦到了他的耳朵尖,使他流了不少血。這西班牙人一見他竟開槍,不禁怒火中燒,改變了先前那種冷靜的態度,彎腰拿起被他打翻的那人的滑膛槍,就朝向他開槍的人射擊;其他的西班牙人都在這山洞裡,這時一邊叫他別開槍,一邊站出來把那兩人隔開,把其他兩人手中的槍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