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誰的妥協？
場面僵持著。
原本還怒不可遏的莫父，這會兒反倒成了最先熄火的那一個，臉色難看得厲害，隱約還有幾分忌憚。對這個親生兒子的手段，他太瞭解了，因為了解，所以更明白，當莫褚尋決定好的事情，沒人可以動搖。
在他眼裡，什麼孝順，什麼情義，什麼血脈……統統都是扯淡！他信奉的，永遠只有自己的信條。
莫老爺子張了張嘴，最終卻只能發出無聲的嘆息，對這個孫子，他同樣無能為力。
就算莫褚尋說的，多年前他偏袒在外的孫子，對兒媳婦的死袖手旁觀，那麼現在，他也沒有權利去管莫褚尋的所作所為。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沒有能力管。
與寧家婚禮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離開莫家時，莫褚尋捎上了寧夏，他對莫家的人或許可以無情無義，但對這個乖巧可人，如同妹妹一般乖巧可人的寧夏，他只有愧疚。
寧夏表情還算平靜，默默地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的，向來善解人意的她，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能把握自己的分寸，給人一種溫馨親切，卻又不顯囉嗦煩人的關懷，彷彿一朵解語花。
“夏夏，婚禮的事，對不起……”這種人生大事，當然不是“對不起”三個字就可以彌補的，但眼下莫褚尋覺得除了這三個字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他和寧夏之間，其實要比認識葉明珠的時候還早。
那時他和母親突遭橫禍，莫母在車子側翻時最後一件事，就是把年僅12歲的兒子死死抱在懷裡，用身體擋住碎裂亂飛的玻璃。儘管如此，他被送進醫院搶救時，還是在車禍撞擊中造成眼球結構損傷，視神經壓迫失明後，他的生活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個時候，陪在他身邊的，是寧夏。
是她在路邊打了急救電話把他送到醫院，在他眼睛失明過得渾渾噩噩時，是她一直陪在他身邊，給予鼓勵和安慰。
他忘不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病床邊坐著的溫柔女孩，那是一種怎樣激動又感恩的心情。
也就是這種心情，讓那場事故後，性子變得更加陰鶩狠厲多疑的莫褚尋，唯獨對寧夏頗多照顧，與旁人截然不同的關懷對待。
五年前，媒體突然曝光葉明珠撞傷寧夏，連帶著他們的孩子也在那場車禍中流產，莫褚尋的怒火徹底爆發。他對葉家進行了慘痛的報復，尤其是罪魁禍首的葉明珠，那個對他糾纏不休的女人，被他親手送進了監獄，毀了與她相關的資歷和身份，斷掉了任何可以讓她回頭的路……
時移世易，輾轉經年。
誰能想到，他們兜兜轉轉，會有如今的交錯呢？
寧夏跟在他身後，聞言眼神一黯，“莫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歡夏夏陪在你身邊了？”
清澈的水眸霧氣濛濛，眼圈紅紅的，隨著鼻翼微微翕動，長睫也顫得厲害。莫褚尋看她明明很難過，卻還要勉強裝出什麼都不在乎的逞強，心裡一痛，到嘴邊的話還是不忍心說出口。
“別想太多，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我其實沒有太多的奢望，就是想一直陪在你身邊，就像以前那樣……”她抽了抽鼻子，怯怯抓住他寬厚有力的手掌，與自己的手掌緊緊貼在一起，十指相扣，“就算我們不能結婚，我們還能一直在一起嗎？”
莫褚尋覺得手心火辣辣的，想抽開時又因為留意到她水霧氤氳的眸子，歪著腦袋期盼地等待他迴應，心底突然湧起深深的愧疚。
到最後，那些決絕的話，他一句都難以說出口。
對任何人都可以決絕無情的莫褚尋，唯獨對她，從來狠不下心。以前是，現在亦是。哪怕如今他已經確定自己的心意，他依然捨不得讓她的小小願望破碎了。
“太好了，莫大哥你對我真好！”在他沒有否定後，寧夏眉眼彎彎，多雲轉晴般露出燦爛笑容，親暱地抱住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說：“那莫大哥，以後我能叫你的名字嗎？”
“嗯？”
“阿尋，我這麼叫，會不會很奇怪？”
莫褚尋眉心微微皺了皺，說：“不會。”
寧夏笑容更深，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樣，晃著他胳膊笑起來：“阿尋，阿尋……真好聽，那以後我就這麼叫你——對了，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阿尋你一定要滿足我！”
莫褚尋沒有說話，低頭等待她的問題。
“就是那個……因為爺爺他們很早就把我們結婚的訊息釋出出去，現在全港城的人都知道快嫁進莫家，就連我學校的導師同學們，都以為我們兩人就快……反正你要答應我，先不要把我們取消婚禮的事說出去，不然我去了學校一定會被取笑的。”
“誰敢取笑你？”莫褚尋臉色一沉。
“好多呢，背地裡什麼話都說得出來，而且我是中途作為插班生進去的，難免會被她們說笑嘛。”
她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莫褚尋想了想，處於彌補和歉疚的心理，現在寧夏基本說什麼他都不會拒絕。
說到了最後，連莫褚尋都不記得自己到底答應了什麼拒絕了什麼，可看到她滿足的笑容後，心頭卻是一鬆，好像卸下了一件心事般。
這樣也好。
寧夏心情愉快跟他道別後，全然看不出是剛被退婚的女人，就連回到寧家後，寧致遠和沈映秋都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他們正在討論今天一大早晨報的內容。
寧夏聽到葉明珠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眼底深處，浮現了一抹難以察覺的陰霾。
今天，幾乎整個港城都在八卦這件事。
羅一繁回到公寓時，葉明珠一眼就看到他左眼角的淤青，看樣子像是剛被人打過一樣。她嚇得著實不輕，這還是她第一次遇到。
“怎麼了這是？被誰打的？”她驚得都沒時間詢問他報紙上的事，眼呆呆的看了他眼角的傷口一眼，淤青很深，就快打到眼眶上了，觸目驚心。
她詢問了後就掉頭去找藥箱，但以她如今的身體，別說跑，就是走路都慢得跟烏龜似的。還沒等她跨出幾步，羅一繁已經去把藥箱拎過來，大概找了些藥水和棉籤，二話不說遞到她棉籤，“我。”
葉明珠點點頭，走過去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