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是什麼吞噬了我們嗎?”
布洛克斯又聳肩:“是巫師的咒語,壞的咒語,把我們送到了遠離家鄉的地方。”
“比你想的可能還要遠。”考慮到布洛克斯有權知道真相,不在乎克拉蘇斯會怎麼想,羅寧還是決定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令法師吃驚的是,布洛克斯似乎有所準備地接受了他的故事。只有當羅寧想到了獸人的歷史之後,他才意識到為什麼。獸人們曾經從另一個世界中穿越過時間和空間,一條可以把人送回過去的咒語,其效果也不過如此。
“我們還能回去嗎,人類的法師?”
“我不知道。”
“你看惡魔已經在這裡,燃燒軍團也在。”
“這是他們第一次要侵略我們的世界。除了達拉然之外,更多的根本不知道那段歷史。”
布洛克斯攥緊了斧子:“我們可以跟他們幹一場!”
“不!我們不能!”羅寧解釋了克拉蘇斯的推理。
但當布洛克斯很快接受了所有一切的時候,他已經和過去劃清了界線。情況對獸人來說,並不複雜。有一種危險存在,敵人會在他們來的路上殺害所有人。只有懦弱和愚蠢的人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布洛克斯不止一次地說過。
“我們可以透過干擾來改變歷史。”法師堅持說,雖然他的心裡還是同意獸人的話的。
布洛克斯哼哼著說:“你幹吧。”
他這句簡單的話,迴避了羅寧和他的爭論。法師已經開始戰鬥,並藉此做了一個選擇。
但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嗎?過去已經受到了告誡,但是告誡到了什麼程度?
他們沉默前行。羅寧正和他內心的魔鬼作鬥爭,而布洛克斯警惕地看著外面的惡魔。他們不知道哪裡是盡頭。羅寧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沼澤地上,他試著把自己和布洛克斯都帶回那裡。之後他想到了地獄獸,還有地獄獸對他的所作所為。
樹木變得茂密,最終成為了一片森林。羅寧默默地詛咒,他選擇的方向看來是個錯誤。布洛克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用帶有魔法的斧子砍掉擋道的東西。斧子看上去砍什麼都非常容易。法師只是希望將來哪天他的同伴不要用它來砍他。斧子的刀鋒即使遇到骨頭也不會停頓一下的。
月亮隱去了,周圍樹上的葉子完全遮蔽了天空。路到了盡頭。經過幾分鐘徒勞的抗爭,他們兩個人還是決定走回頭路。獸人這次仍然沒有對羅寧的選擇說什麼。但是當他們回頭的時候,發現他們來的路都消失了。巨樹豎立在原來是路的地方。而樹幹周圍的灌木進一步證明,這明顯是個錯誤的方向。然而,獸人和法師都用不相信的態度看著樹木。
“我們來的時候穿過那裡。我知道是這樣。”
“我同意。”布洛克斯舉起斧子,朝神祕的樹走去,“於是我們要原路返回。”
他的斧子突然被樹吸附住了。布洛克斯不情願地放棄斧子,緊緊握住斧柄,身體卻跟著被吸到了空中。他的腿懸空亂晃一氣,想要用自身的重量來擺脫樹的吸附。
羅寧跑了過來,他要拉住獸人的腳,卻沒有成功。看著高大的獸人,他開始唸唸有詞。
有樣東西在後面敲了他一下,法師向前趔趄了一下,要不是樹木及時躲到一邊,他早就結結實實地撞在前面的樹上了。羅寧重重撲在地上。然而,他並沒有跌在粗糙的地面上,也沒有跌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上,而是撞倒在某樣柔軟的東西上。
是一個人的身體。
羅寧連連喘氣,以為自己碰到了之前死在凶猛樹木手下的受害者。但是當他爬起來的時候,藉著一縷透過樹冠的月光,看見了他的臉。
瑪法里奧……
暗夜精靈突然叫了起來。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法師。
“你——”
更遠的後面,布洛克斯叫嚷著什麼。人類和暗夜精靈都迅速朝那裡看了看。羅寧舉起手來準備攻擊,但是瑪法里奧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這令他很吃驚。
“不!”這黑面板的身影坐了起來,迅速地搜尋了森林。他點點頭,然後喊:“布洛克斯,不要和它們打!它們無意傷害你!”
“無意傷害?”獸人怒吼道,“它們想要我的斧子!”
“你必須照我說的去做!它們會保護你的!”
勇士發出了一陣不情願的吼叫。羅寧看著瑪法里奧來尋求解釋,但是沒有解釋。相反,暗夜精靈放開了法師的手腕,然後讓他站了起來。瑪法里奧把羅寧拖在後面,自己鎮靜地走向布洛克斯打鬥的地方。
他們發現獸人被外表不善的樹木包圍了。一些樹枝纏繞在獸人的頭上,還纏著他的斧子。獸人拼命呼吸,但是他的身體被緊緊纏住。他一會看他的同伴,一會看他的武器,他好像不知道究竟是否應該要回他的武器。
“聽得出你的聲音。”他哼哼道,“你最好沒有亂說。”
“我的確沒有亂說。”
當法師和勇士對看的時候,瑪法里奧走到最高的那棵樹跟前,說:“我感謝叢林中的兄弟,田野中的守望者。我知道你一直保護我,一直到我的朋友找到我。他們無意傷害你。他
們只是不明白而已。”
樹葉發出了沙沙的響聲,而羅寧並沒有感覺到風。
暗夜精靈點了點頭繼續說:“我們不會再打擾你了。”
樹葉發出更大的沙沙聲,然後纏繞住布洛克斯斧子的樹枝開始鬆開,斧子也滑落在地上。
樹木讓斧頭輕輕地掉落下來。獸人突然向前走了一步。他用有力的手抓住了斧柄。然而他並沒有向樹揮舞武器,他跪在了它們面前,刀鋒向下。
“我請求你們的寬恕。”
高聳的樹冠再次搖動了。瑪法里奧將一隻手按在獸人寬厚的背上:“它們接受了。”
“你真的可以和它們對話嗎?”羅寧終於問。
“一點點。”
“那麼快問問它們,我們在哪裡?”
“我已經問了,其實不在於我們離開原來的地方有多遠,而是夠不夠遠。實際上,我們既幸運又不幸。”
“為什麼會這樣?”
暗夜精靈難過地笑了笑,說:“我們離開家只是一點點距離。”
這對於法師來說,是個絕妙的訊息,但是對於暗夜精靈來說,並非什麼好訊息。對於布洛克斯來說似乎也不是,他正在用本族的語言詛咒著什麼。
“它是什麼?你們兩個又知道什麼?”
“我在這裡不遠處被抓住,法師。”壯碩的勇士怒吼道,“就是附近。”
羅寧一想到自己的被捕,他就能明白為什麼布洛克斯如此不安。“我會帶大家離開這裡。這次我知道該怎麼辦。”
瑪法里奧舉起了手錶示抗議:“我們已經走了一次運了,但是現在,你要冒被月亮守衛發現的危險。他們有本事奪去你的咒語。事實上——後來——他們上一次或許已經感覺到了。”
“那麼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既然我們現在離開我家不遠,我們就應該好好利用它。那裡還有很多別的人可以幫助我們。我的兄弟和泰蘭德。”
布洛克斯接受了他的建議。“祭司……她會幫助我們。”他的聲調輕了下去,“你的孿生兄弟……也會。”
羅寧仍然為克拉蘇斯擔心。但是如何找到他的老師,他也不知道,主要還是倚仗暗夜精靈。由瑪法里奧帶領,這三人向前進發。與先前人類和獸人經受過的艱辛長途跋涉相比,穿越叢林的路現在變得異常輕鬆。周圍的風景也躍上前來,讓瑪法里奧的旅途變得舒心起來。羅寧多少知道點德魯伊,這是他第一次把瑪法里奧看做德魯伊的成員。
“半神半人的塞納留斯,是他教你怎麼跟樹說話,怎麼發出咒語的,對嗎?”
“是的。我好像是第一個真正瞭解這些樹的暗夜精靈。我的兄弟偏愛井的力量,而不是和樹木交流的方法。”
一提到井,一種渴望和飢餓感突然向羅寧襲來,他把這種情緒打壓下去。他同伴提到的井只可能是永恆之井,傳說中的力量源泉。他們是如此靠近井嗎?這是不是他的咒語功力都被放大的原因?
掌握這樣的力量……毫不遲疑……
“我們不能繼續向前走了。”瑪法里奧過了一會說,“我認出了那棵長了節的老樹。”
他提到的“老”樹是一棵皺巴巴的樹,至少對於羅寧來說,它看上去很矮小。然而有別的東西,吸引了法師的注意。他問:“我是不是聽到流水的聲音?”
暗夜精靈聽上去更加興奮愉快,說:“它就在我家附近流淌,只要再過幾分鐘——”
但是他還沒有說完,叢林裡已經到處是身披鎧甲的身影。布洛克斯吼叫了一聲,手中準備好了斧子。羅寧準備好了咒語,他確定是同一批傢伙又來攻擊了——起先他們抓住了克拉蘇斯和自己。
至於瑪法里奧,他看上去似乎對突如其來的攻擊者,感到非常困惑。他朝他們舉起一隻手,但是猶豫了一下。
瑪法里奧的猶豫繼而引起了羅寧遲滯,這顯然貽誤了戰機。紅色的能量立即覆蓋在了他們各自的身上。羅寧感覺到自己的肌肉被凍結住了,他的力量也在減退。他無法動彈,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之外,別無他法。
“幹得好!年輕人。”一個指揮官的聲音,“這正是我們要找的獸人,還有那些幫助他逃跑的人!”
有人迴應他的話,但是聲音太低,羅寧無法辨別。一隊騎兵和兩個身著翡翠鑲嵌的衣服的人,走進了士兵的圈子。帶頭的是一個留鬍子的暗夜精靈,看上去就像他們的頭。他身邊的是——
羅寧睜大了他的眼睛,面對現在的情形,這是他能夠作出的唯一反應。但這還不能表達他的吃驚。當他看見指揮官邊上的那個人的時候——儘管衣服著裝不同,頭髮後面翹起——毫無疑問,那張陰沉的臉和瑪法里奧的實在太相似了。
瑪諾洛斯被哈維斯取悅了,這讓哈維斯很高興。
“這很好,然後?”暗夜精靈詢問天界的指揮官。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瑪諾洛斯點了點沉重的頭,滿嘴獠牙。他的翅膀伸展後滿足地收攏起來。“是的,非常好。薩格拉斯會非常高興的。”
薩格拉斯。天界指揮官說出了造物主的真名。哈維斯的眼睛閃閃發亮好像他嚐到了名字的味道。薩格拉斯。
“一旦咒語被設定好,我們會對入口採取行動。首先來的是我們的部隊。然後,當一切準備妥當,我的主子……”
哈卡這時來了,他在瑪諾洛斯面前單膝跪倒。
“原、原諒我、我得打斷您的話,我、我的一個獵犬回、回來了。”
“只有一個?”
“好、好像是這、這樣的。”
“那麼你從它那裡,得到了什麼訊息?”瑪諾洛斯問。
“它們發現了之前暗夜精靈之主哈維斯提到過的,兩個有不同氣味的傢伙,另外還發現了一個暗夜精靈和他們在一起!但是在抓捕的過程中,他們極力反抗。”
瑪諾洛斯第一次顯現出有些不安。哈維斯細心地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他很好奇,究竟是什麼讓他有所困擾。“不會——”
哈卡迅速搖了搖頭,說:“我想不是,可能只是試探了一下他們的力量,也可能他們身後還有更強大的力量。”
這兩個人說了些重要的事情,但這是參事沒有辦法加入的。他冒險打斷了他們的話,說:“最後一個傢伙長得什麼樣子,有沒有影象?”
“是的,有。”哈卡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在他的手掌上,突然顯現出一幅活生生的小圖片。它抖動得很厲害,而且時不時會變得模糊,但是仍然一點點顯現出了最後一個人物的樣子。
“是、是從地獄獸的眼、眼睛裡看、看到的。一個和、和惡魔守衛一、一樣高的傢伙。”
哈維斯皺了皺眉頭:“傳說是真的,然後,森林之王也是真的。”
“你認識這生靈?”瑪諾洛斯問。
“遠古的神話提到了森林之王,半神半人的塞納留斯。他據說是月亮女神的孩子……”
“別的就沒了?”長滿獠牙的嘴皺了起來,笑了笑說,“我們會處理掉他的。”他又朝哈卡命令道:“看看別的。”
犬王很快照辦,手中顯出來一個綠色面板的勇士,一個年輕的暗夜精靈和一個穿著怪異、有著火焰般頭髮的人。
“好奇怪的組合啊。”哈維斯說。
瑪諾洛斯點點頭。他說:“這勇士表現很忠誠,我正需要更多像他這樣的部下,大家應該像他學習,學習他的潛能。”
“這樣一頭畜生?當然不行!他比矮人還要奇怪!”
帶翅膀的瑪諾洛斯並沒有爭論什麼,只是堅持要看這三人。“那個紡錐形的生靈有雙警惕的眼睛。我認為,他是有魔法的生靈。幾乎就像是個暗夜精靈——”他打斷了哈維斯的新抗議,“但不是。”他讓哈卡關掉影象。當他在想,究竟從影象裡看到了什麼的時候,一隻巨大的爬行動物正穿過房間。
“可以派、派遣更多的地、地獄獸去找他們。”犬王建議。
“但是後面要有惡魔守衛跟著。這樣,獵物才會被抓住。”
“抓住?”參事和犬王都重複了這話。
深邃的眼睛漸漸變小:“我們必須要好好研究他們,他們的弱點和強項都要好好研究,以防萬一。”
“惡魔守衛可以遍佈到各處到?”
“他們會越來越多的,越來越多。暗夜精靈之主,你的上層精靈做好準備了嗎?”
正在盯著巫師的哈維斯,低下了他的頭,說:“他們已經準備好,不惜一切來實現我們的光榮夢想,使得全世界更純淨。”
“世界會被清理乾淨的,暗夜精靈之主,你大可放心。”瑪諾洛斯看了看哈卡,說,“我把狩獵的任務交給你,犬王。不要再失敗了。”
哈卡躬身而退。
“現在,暗夜精靈之主,”高大的瑪諾洛斯將目光轉過來,繼續說,“讓我們開始構造你的子民的未來。”瑪諾洛斯將翅膀摺疊了起來,就像他每每考慮令他高興的事情時的樣子。他說:“我許諾你的未來,是他們從來不可能想象的……”
死亡之翼在山川間翱翔,呼吸著各處的火焰。克拉蘇斯的周圍到處傳來厲聲尖叫,但是他找不到任何求救的人。他被束縛在他小小的魔法師的軀體裡,像個田鼠一樣在燃燒的土地上奔來跑去,徒勞地試圖逃避事端。他需要幫助那些垂死的人。
突然一個黑影覆蓋了他奔跑的地方,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嘲笑道:“好啊,好啊!這是一小塊什麼?”
有魔法師身體兩倍大小的爪子在克拉蘇斯身邊盤旋,騷擾著他。利爪沒花什麼力氣,就把他拖進了空中……帶他去見識惡狠狠的死亡之翼。
“為什麼,只有一點點的老龍肉!克萊奧斯特拉茲!你在少數種族裡待太久了!連他們虛弱的毛病也傳染給了你!”
克拉蘇斯想要施念一個咒語,但是他的嘴裡除了吐出幾個蝙蝠之外,說不出一個字。死亡之翼一吸氣,就把蝙蝠無情地吸進了自己灼熱的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