鄠陽殿內的朱漆鏤花大門被一人輕輕推開,幽簾素著一張臉正對鏡梳妝,聽到門響,她頭也不轉便不耐煩地喝道,“沒規矩的!本宮讓你進來了嗎?”
“那、你是要趕我走?”
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幽簾偏頭見是莽荒古帝,黛眉一挑,“來都來了”她抹了點蘆薈水在已起了細細皺紋的臉上,語氣不鹹不淡。莽荒古帝有些憐惜地看著這個仍花容月貌的女人,歲月磨去了她的精靈之氣,卻給她鍍了一層雍容。
“哼,說吧,想幹什麼?無緣無故您能登本宮的門?”幽簾瞅都不瞅他,只專心往臉上搽粉。
“別動他。”莽荒古帝道。
“什麼?”
“別動那孩子!”莽荒古帝重複了一遍,幽簾怒而起身,“憑什麼你要管本宮?”
“那是我的孩子。”
“嵐兒呢?嵐兒就不是麼?”幽簾秋瞳一眯,射出兩道危險的光芒。莽荒古帝道,“他們都是我莽荒古帝的兒子!”
“莽荒古帝?呵!”幽簾冷笑,“你別忘了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沒有本宮,你能重新坐上鳳皇之位?早就是階下囚了吧!”面對如此的刻薄譏諷,古帝面不改色,他直視著幽簾,目光就像深沉的海洋,薄怒的煙火,他大聲道,“本帝絕不會讓你動他一分一毫!如若你不答應!”
“混賬!”幽簾似被震住了,她暗罵道。
莽荒古帝緩和了臉色,“多年來,我對你相敬如賓,處處縱容你,可是,你真的好過分!
“那你想怎樣?你不愛本宮為什麼要娶本宮?”幽簾質問,“你娶的,究竟是本宮的人還是本宮的家世?難道只許你冷落本宮,不許本宮...”
“夠了!”莽荒古帝打斷她的話,他又細細凝視了一遍幽簾,突然悲哀地發現她怎麼那麼陌生!他緩緩道,“阿羽和嵐兒都是本王的孩子,我無比愛他們,況且,當初阿羽為嵐兒頂罪,你都忘了嗎?!”
幽簾驚怒不語。
“我多年不理政事,全權委你,你是優秀的上位者,但你不是一個優秀的妻子!我處處忍你,讓你,你究竟還想怎樣?難道你又想害我阿羽,重蹈覆轍?!”他忽然喝道,聲音似雷霆驚暴,令大殿震悚!
“莽荒,你究竟想說什麼?”幽簾怒目嗔視,“忍我讓我是你自作多情!明明你不理族事,還讓本宮誆騙外界說你要閉關,本宮總攬大權,兢兢業業,反倒背上了罵名!自嵐兒長大後,你又何曾多看我一眼,碰我一回?!”
“你什麼都有了,你還想要什麼?本帝不想和你吵,只問你一句,答不答應?”
“除非讓嵐兒成為鳳皇!”
面對
毫不相讓的帝妃,莽荒古帝謂嘆一聲,他平靜地伸出手掌,在前者馨香的發上輕撫了一下,“幽簾...”一如數十年前他鮮衣怒馬,她單純羞澀時他對她的愛憐。
幽簾有些絕望地閉上眼,她終究還是抵抗不了莽荒古帝的脈脈深情,她便是默認了!——“好,我答應...”
莽荒古帝聽罷轉身就走,將要行出殿門時,他頓了一下,“這下,本帝是真的要閉關了...”
“慢走。”幽簾恨他不肯留戀的薄情,她用力絞著衣角,美豔的鳳眸霎時怨毒,莽荒,你知道有種人是會出爾反爾的嗎?真不巧,本宮就是那樣的人!憑什麼?憑什麼那個病怏怏的女人生前死後都讓你痴心,連帶著那個女人的兒子,你也要去保護!
可惡!再忍忍,忍到鳳皇之戰,待嵐兒成為了鳳皇,再找那個鳳墨羽算賬!凡是對嵐兒不利的人,統統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夕陽斜沉,濺舞出火一樣明亮且閃爍的光點,流金迸石,絕不柔軟與灼熱。幾縷薰黃的光打在高高的鏤花窗上,打在一人邪魅的側臉上,昏黃,蒼豔。
“阿羽,吃完飯了!”
一個古靈精怪的小腦瓜探進,脆脆地叫了一聲。
阿羽見是罹影,眸中一軟,“這樣早?”罹影道,“今天晚上出去逛逛吧?寶樓的人都去喲!”點點頭,阿羽忽然說,“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嵐弟。”他又一如既往地要走,袖子卻被罹影緊緊扯住,“阿羽,不要把我和他混淆!”她的臉隱在昏黃裡,讓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愣了一下,阿羽下意識地拍拍她的肩,“你怎麼了?”罹影猛然打掉他的手,忿忿道,“不要碰我!”便快速消失在門邊。阿羽一時沒反應過來,眼前還是一人蹙得老高的眉毛和生氣的臉,被罹影拍過的手背,隱隱生痛。呆了好一會兒,阿羽才急忙大喊,但那裡還有她的影子!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相處了四年,這四年來,罹影只跟他生過兩次氣,一次是阿羽誤會了她,另外一次便是現在,儘管阿羽現在還莫名其妙。在阿羽心中,不管罹影是男孩女孩,都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他,卻總惹她生氣。
剛進飯廳,神之嫡女見坐了冷千薰、小言,黑火,阿蘭和阿吟,數來數去也數不出阿羽來,“雪皇,剛才罹影去叫樓主吃飯,但不一會兒,罹影就跑出了寶樓,似乎很生氣的樣子,然後樓主也追出去了。”阿蘭主動開口道。
冷千薰張了大嘴,“哇!罹影竟然生氣了!”神之嫡女反而無事般坐了下來,“他們自己會解決的,吃飯吧。”
“死阿羽!你混蛋!混蛋!”
寥落的蒼寧道阡陌交通,都被落日染上了大片暖暖的顏
色,罹影生氣地一腳把一顆石子踢得老遠,“我忍你好久啦!像繆嵐?我哪裡像他了?可惡!在你心中難道我一直都是繆嵐的替代品嗎?呸呸!你和蕭洛都是混蛋!枉我把你們當作那麼好的朋友,一點都不信任人!真是的,那我千里迢迢的去朱雀族幹嘛?嗚嗚!本來在海上就難受,還得坐船,哼,要不是鳳皇陛下...混蛋!”
她嘰哩咕嚕地嘟囔了好半天,到最後,罹影吸吸鼻子,長長嘆出一口氣兒,抬頭見太陽完全失了身影,轉身就往回走。“算了,反正氣也消了,就原諒他吧!”
窄窄的小道盡頭,一到又瘦又高的身影刺進罹影怒意已消的眸中,被夕陽暈染成褐色的長髮飄飄,像極了一幅活的剪影。
“罹影,對不起。”
摻了淡淡沙啞的嗓音讓罹影聽了直想哭,靜默好久,她才道,“你跟我道歉,我一定會原諒你,因為我在乎我們的友誼,而不是我有多麼能容人,若哪天我不在乎了,那時的罹影,便不是罹影!”
終於,萬眾矚目的凰族成人禮要到了!
這幾日,王城的水陌兩側到處是來自全族各州的少年少女的臨時住所,少男年少輕狂,少女花枝招展,成了鳳闕里一道火熱的陽光。成人禮在鳳闕外的鳳凰之墟里舉行,那裡風景粗狂,土石漫天,猶如荒原一般的惡劣環境確是歷練的絕佳之地。當年開闢凰族的第一任鳳皇之所以把此定為成禮地點,是因為這裡粗糙的環境更能磨礪人的心性。
鳳皇想讓他們先吃人生中的第一份苦,才能在更苦的未來堅持下去。主地點是鳳凰之墟的青邪(ye)浮錦場。入此場還得過三道關卡,分別是紫凰門,禋準門,最後透過鸞歌殿入場。
仙詔神司,梨洛王宮。
涅喀柔斯王捏著一張紫色的鍍金薄紙,皺了眉頭,末了,才看著王宮內或坐或站的幾個人道:“凰族成人禮在即,按照慣例,應由勒彌亞去凰族,但此次,就讓大司長去吧!”
坐在一旁的燕綏一愣,“為什麼?雪兒是上勒彌亞,還沒去過凰族呢?”
涅喀柔斯王忽地鄭重了起來,“因為你們有更重要的事做。本王跟眾位司長商議過了,決定為你們舉辦婚禮!”
“什麼?!”一直沉默的雪兒聞言不由地站了起來,她如畫的眉目裡暗匿了一絲掩飾不住的著急與惱怒。“王,您是否太操之過急了?”王道,“上勒彌亞思考的時間也不短了,難道你貴為上勒彌亞,竟不知仙詔神司的規矩?!”
“當然——知道...”
雪兒失語,她望了望燕綏,後者低了頭,默不作聲。燕綏當然要默不作聲,他又不反對雪兒嫁給自己,為什麼要出聲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