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成了一塊墨,蜷緊了身子,黑得發藍。濃霧似練,浮在蒼旻之下。整座城似乎睡夠了,便起身活躍一般,燈火長明,九彩霓光旖旎了大片幽夢。寶樓早早地關上了大門,由當家廚師小言與阿吟親自燒了一桌子菜,歡迎阿羽三人。她倆都是凰族人,應聘到寶樓的。
“阿羽你多吃點!”罹影道。明眸皓齒的小言姑娘笑道,“老聽影姐說咱有個神祕樓主,今兒個總算是見到了,樓主真是姿儀非凡哪!”眾人哈哈大笑。
“咳!那個...他呢?”罹影輕咳了一聲,故作不經意地問。阿羽一愣,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蕭洛。“他回族了,哦!黑火和鳳絕焱一併去了。”阿羽道。神之嫡女卻意味深長地瞥了罹影一眼,這丫頭,莫不是喜歡蕭洛?
阿羽見桌上竟有蓮子粥,他忍不住貪婪地多舀了幾勺,只是,雖然味道極好,卻不是記憶中的滋味。見阿羽一時有些失神,神之嫡女詫異一問,“怎麼了?”後者搖搖頭。
美目一轉,神之嫡女見了蓮子粥,她便是拿開那粥,小聲而霸道地說,“以後,除了孤,你誰都不許想!”阿羽一驚,緊張地掃了掃某人寒冰的俏臉,他偷偷捉了她的手,“是!嫡兒這般美若天仙,我還能想誰呢?”神之嫡女脣角輕揚,卻不自覺地抓緊了阿羽溫涼的手,她好怕一鬆開便再也抓不住了!
“咚咚咚!”
夜半時分竟有人來敲門!小言下了樓去,不一會兒對阿羽道,“樓主,有兩個人要住店,都告訴他們那這裡不是客棧,不提供住宿的,但他們說天太黑了,下一個客棧離得又遠...”
阿羽道,“這種事,罹影不管的麼?”
“那我就行行好吧!還得給他們安排住房,好麻煩的說!唉,寶樓能使喚的人真少!”但她剛下去不一會兒,便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叫聲來:“嗷!鳳絕焱!”
聞此,冷千薰風風火火地竄了出去!
鳳絕焱與黑火竟風塵僕僕地從九幽族回來了!還正巧來到了寶樓裡!
“哎呀,本少好久不見,師叔又變帥了哦!”鳳絕焱毫不客氣地大吃大喝,仍是腆著一張不正經的嘴臉調侃阿羽。黑火端端正正地坐著,神情如往常淡漠。
“這是誰?好嚴肅哦!”罹影指著黑火問。阿羽道,“他叫黑火,是無上帝炎的化身。”罹影點點頭。“蕭洛怎麼樣了?”阿羽問出罹影心聲。以前覺得他倆有點不正常,自從知道罹影是女生後,前前後後一想,也許他倆彼此喜歡呢!
“他?”鳳絕焱眉頭
一揚,“他好得很呢!馬上就要成為九幽帝君了!”
“帝君?”神之嫡女不解,當她瞭解到蕭洛身世時也是唏噓不已。這裡只有阿羽等最可靠的七人,至於小言,阿吟就讓她們歇息去了。鳳絕焱轉了轉頭,“這姑娘是誰啊?罹影那傢伙不在這裡嗎?”眾人笑而不語。
罹影氣呼呼地道,“他死了!”敢這麼咒自己的,她倒也是第一人了。鳳絕焱竟笑道,“開什麼玩笑!那傢伙會死?他若死了還不得全族轟動?興許死了還能活過來呢!”
終於阿蘭看不下去了,“公子,這姑娘就是罹影!”鳳絕焱誇張地瞪大眼睛,罹影雙臂斜抱,下巴幾乎抬到了天上去。
“咳咳!”鳳絕焱似被嗆住了,怎麼回事,阿羽一會兒女,一會兒男已經讓他很吃不消了,罹影也來?要不要如此打擊他脆弱的小心臟啊!而...而且——“阿蘭,你在說話!”鳳絕焱活見了鬼一樣,這也太刺激人了!聽他這麼一說,眾人也都反應了過來,哎呀!剛才怎麼沒發現阿蘭能說話了呢?!!
阿蘭道,“幽蘭姑娘曾給我治過嗓子,喝了她的藥,來凰族時就已經能說話了。”
“幽蘭呢?”鳳絕焱問。
“走了。不要問去了哪裡,就是走了。”阿羽道,“倒是你,不和我們說說你的事嗎?”聽及,鳳絕焱立馬來了精神,“那我說了啊,黑火,從那裡開始呢?”黑火冷然道,“從頭!”他掠了一眼阿羽,阿羽卻看鳳絕焱。黑火瞅見他深藍髮尾上令人觸目驚心的白色,眸,深沉如海。
你,做好聽下面這個故事的準備了嗎?如果好了,就讓我們一起走進九幽王族光怪陸離的奪權紛爭中。歷史的銅鏡,將之一一攜刻。
九幽邊境某客棧。
蕭洛三人臨窗而坐,窗外一片衰敗蕭瑟,灰濛濛的天空再也不復昔日風華。
鳳絕焱喝了一口茶,道,“這裡似乎不太平啊!不過看那小妞,身材真叫一個辣!”他忽然兩眼放光地盯著一位被護衛保護著的姑娘。“閣下真好色!”黑火“恭維”道。“不敢當!不敢當!”鳳絕焱謙虛地擺擺手。蕭洛道,“靈犀明天就會來接應我們了。”
“你對現在的九幽族瞭解多少?”黑火問。
蕭洛道,“現在的九幽族早已今非昔比,越來越弱了,四面強族蟄伏,高位之人喪失道義,大權旁落,族中烽煙四起,主要有三起勢力與王軍對抗。一個是早先的大皇子素王,他的妻子被當今帝君強佔,他與帝君,自是有不共戴天之仇。還有一個襄王,主要
據儺河兩岸;最後一個寥王,其野心勃勃,也意指上位。靈犀是素王的人,所以,我們自是跟著素王了。”
蕭洛曾被幽簾用洗魂術除了當年記憶,那時血腥的一幕使他有幸遺忘,但聽及那個他名義上的二哥的所作所為,只要是人都會憤怒吧?別人稱他作小惡魔,他自己也這樣認為,冷血,無情,心狠手辣,論殺人,不會有誰比他更熟稔。但他知道,曾經有個人,拯救了一顆雪夜迷失的心。今天的蕭洛,談何無情!
客棧里人數頗多,有一桌圍滿了鐵甲皁衣計程車兵,他們在講話,嚷得沸沸揚揚的。三人聽一大漢道,“怎麼?見素王風頭很盛,就沒骨氣跟著寥王大人啦?如今天下這麼動亂,你沒聽大人說麼?‘帝君無道,夜夜笙歌;小人當權,一手遮天’,依我看,這天下早晚的翻個個兒!”
“那素王可是正統皇室啊!”一兵問道。
大漢滿不在乎,“正統有個鳥用!老婆都被狗皇帝抓去啦!如今又不是太平天下,殺個人還不是照樣逍遙,走,殺人找點樂子去!”大漢一呼百應,眾人齊齊跟去了。
他們一走,客棧裡竟空曠得嚇人。
天黑了,客棧內數燈已滅,遠處燈火也稀稀疏疏的。蕭洛坐在房頂,仰望一輪明月。這裡對他,已太陌生。心裡空落落的,不知日後會怎樣,這種感覺,真是不爽。
他掏了掏衣襟,不料竟把琉璃幣和一枚暗綠色的玉佩抓了出來。玉佩通體為綠,雕琢成了鏤空的鳳凰形象,凰腹處,篆著一個黑色的“北”字,他收了玉佩,寶一般捧著琉璃幣。
這枚琉璃幣被他隨身帶了太久,是有十三年了嗎?十三年前,當他第一次從卡霜琉亞塔逃出來時,行走在邊境小鎮上,大雪封天。衣衫單薄,飢寒交迫的他蜷縮在牆角,頭髮,睫毛都被凍得結了冰,小小的身體怎能不瑟瑟發抖?
“父親,你看那個哥哥!他好像很冷的樣子?”
一道清脆的聲音蹦進他的耳裡,可他無力睜眼,連怒視那個目睹了他窘迫的人都做不到。
“哥哥那麼冷,是因為小影把哥哥的衣服穿去了咯!小影得還誒!”
“父親你騙人!我是女孩啦!哥哥是男孩子...可是——真的嗎?”
“當然,小影暖和,哥哥卻又冷又餓,呶!把這個給哥哥。”
女孩蹦蹦跳跳地來到他身邊,“哥哥,給!”一個熱騰騰的東西便塞到他懷裡。他聞到了包子的香甜氣味,頓覺愈發飢腸轆轆。他努力睜開眼,看到了這個可愛的小女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