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幽簾久久地盯著蕭洛,彷彿要把他的樣子烙進雙眼裡。她突然道:“小洛,對不起...”
蕭洛愕然抬頭,竟見幽簾眼裡閃閃的淚光!這女人,在幹什麼!他哭著對她吼道,“我要你道歉嗎?你為什麼現在才說...你又折磨我!帝妃,別死......”聲音裡怎麼有種撕裂般的恐慌。
“小洛,對不起...”
幽簾反反覆覆重複這一句話,臉上明明在笑,含著淚的笑。
蕭洛大慟。
幽簾倒在了蕭洛懷裡,永遠閉上了眼睛。亡神之鐮下她覺醒了良知。她再也不會指責蕭洛了,也再也不會傷害阿羽了。國色天香的靈魂,就這樣終結!
幽簾終於走了,心滿意足地死在蕭洛懷裡。她與莽荒古帝之間,只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情。莽荒古帝對幽簾始終是客氣而又疏遠的。作為一名寂寞難耐的美豔少婦,幽簾就選擇了蕭碧猷。
只是後者太不識時務,再加之幽簾也厭倦了他,於是她便殺了他。蕭洛日漸長大,他乾淨的氣質讓幽簾一眼淪陷,她便強迫著與蕭洛發生了關係。在幽簾心中,她始終最愛的那一個人,便是蕭洛。
儘管她折磨他,可也縱容他,否則鳳皇之戰前測本體時,她不會那麼輕易讓步。可以說,蕭洛是除了繆嵐外最讓幽簾愛的人,只是她這個“愛”字,至死都沒勇氣說出口。
上妃殯天,千里縞素,萬族來喪!
繆嵐為他母親舉行了一個盛大的葬禮。原本他也想讓母親火葬,可蕭洛卻告訴他幽簾身中劇毒之事,繆嵐就選擇把幽簾葬在了神隱之境。他認為皇家王陵那冰冷的土地不配使幽簾安眠。
神隱四境。
這裡土地曠闊無垠,**。莽莽榛榛,天地大寂。
繆嵐一身白衣,清瘦的身子幾乎連溫涼的風都受不住。幾百名築墓人上上下下地忙著。他面前已經起了一座巨集偉墓室。繆嵐一想到母親的死,又忍不住流下淚來。
“陛下,別太傷心了...”
見他久久佇立,紫蓮出言道。她窈窕的身段被碧青長裙包裹,清秀的臉上有些不忍。紫蓮見繆嵐聽話地轉身就走,不知怎麼竟想起了阿羽。
蕭洛和罹影要回九幽族了,後者臨行前還找過繆嵐。罹影把首領大印交給他,苦笑道,“我以前說過,要做守護阿羽的騎士。可他不在了,我又守護誰呢?”
她要跟蕭洛走,要去做九幽族的帝后。可繆嵐還是把印還給她,“守護他留下的河山,不好麼?”
罹影語噎。
她終究還是走了。
在繆嵐靜默之時,忽然聽到九珀咋咋呼呼的闖進來,“陛下!不好啦!”繆嵐眉一斂,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九珀
道,“今天我去了神隱四境督促他們修建陵墓,誰知那兩百名築墓人全都沒來!反而在墓室周圍發現很多具骨骸!”
“經醫師確認,這些骨頭全是築墓人的!我們清點一下,正好兩百具更詭異的是那屍骨下還淌著藍色的水...陛下!陛下!!”九珀說得停不下來,繆嵐卻在聽到“骨骸”時臉色一變,直接趕去了神隱之境!
神隱之境外已經擠了滿滿的人,宮殿的廣場上駭人地堆了高高的骨骸山,冷白色的骨骼間不見一絲血肉,只寂寞地淌著冰藍色的水。皇家理論師,終身元老和神隱之境的總司冷千讖正聽大祭司長紫蓮說著什麼,他擰著眉,一言不發。
“事情就是這樣。”紫蓮也一臉凝重,“他們竟一夜之間全成枯骨,太匪夷所思了!我們該如何對這幾百人的親人交代?”
“看來問題就出在這藍水上了。”連最高元老都被驚動了,他盯著骨頭上泛著妖異藍光的水道。這時人群一陣**,卻是繆嵐急急趕來了。他身後還有來看熱鬧的鳳絕焱,寧清幽和鳳櫻空。
繆嵐一來,紫蓮就把情況說給他聽。“您說,這藍水能溶人血肉?”繆嵐問。最高長老捻著鬍鬚,慎重點頭。冷千讖道,“剛發現他們時,是在神隱四境,我們忙派人去撈,可只要人的手一沾藍水,立刻血肉無存!因此才知。”
寧清幽問紫蓮,“這水何時出現的?”後者答,“發現藍水後我們就通知了冷總司,讓他檢視一下,後來發現在第五境,第六境甚至第七境都有!好像...是從第七境流出來的!”
第七境!繆嵐一驚。剛想去第七境看看,不料又發生大事了!大長老北雙城派人通知繆嵐,神隱四境的藍水動盪,現在已經漫到第三境了,而且速度還在加快!但凡藍水所經之處,草木肉體皆溶!
北雙城還說他們發現了一具漂在藍水上的骨骸,已經用銅絲網打撈上來了。這水似乎溶不了金屬。待繆嵐等人急至神隱二境時,北雙城長老匆匆迎上來,眾人看到一方冰臺上撈上來的骨骸,頓時震驚到無以復加!
太精緻!太美了!
它極修長,骨架略瘦,泛出一種瑩潤如玉的光茫。無論是頭骨,下頦骨,鎖骨還是大腿骨,都精美得堪稱罕見。尤其是頭骨,那眼洞,鼻洞,牙齒精雕細琢,讓人心神一滯。
連一具骨骼都這樣美輪美奐,那肉身豈不更絕世?只是可惜,絕倫的骨架上卻有著令人觸目驚心的殘缺!在眉骨中央,有一道極深的劃痕。還有,它失了左臂!
一時間,神隱二境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真美。”終於,紫蓮失神地盯著那骨架嘆道。
北雙城道,“這是一個男人的屍骨。”
最高元老捻著鬍鬚不語。
鳳絕
焱問,“這是築墓人的?”北雙城搖搖頭,“不是,所有工匠屍骨不都在神隱之境的廣場上?”
盯著骨架的斷臂處,繆嵐臉色一白,彷彿又看到那天他喚一人回頭,然後母親暗傷那人,一隻胳膊被生生砍斷!還有頭上的傷,是漫天石雨裡一塊尖銳的石頭砸的!
王、王兄!
繆嵐心中一緊,他紅著眼,雙脣發顫,他的王兄,真死了!這時,一道曼妙白影閃過,其伸出如玉皓臂竟毫不遲疑地要觸碰那浸過毒水的骨骸!繆嵐下意識一把拉住她,見是幽蘭,又急又怒又怕。
“幽蘭?你、你怎麼過來了?你不要命了——碰它!”
幽蘭輕輕巧巧地掙開他,展顏一笑,似汩著活水的江河融冰,嘩嘩開裂,剎時草長鶯飛,燦若雲霞!看得繆嵐一呆。
“陛下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嗎?就是這藍水。我仙詔神司迨(dǎi)冰山下的劇毒聖水,和我共鳴。”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纖手,觸著幾乎被水浸透的屍骨,竟毫髮無損!
她笑道,“我曾是仙詔神司的上勒彌亞,有抗毒體質,這聖水自傷我不得。那天,羽哥哥為我上千級冰階,一怒之下用一種黑色的火焰化了冰階,冰上有幻毒等劇毒,都沉浸了下面的萬頃冰湖中。羽哥哥眼睛的藍色就是反射了冰湖的光。但我不知道,這水,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幽蘭的一席話令周圍人議論紛紛,因為聽她的口氣,這屍骨莫非就是前任陛下鳳墨羽?!!
“你在胡說什麼?”繆嵐有些氣惱,語氣卻不太嚴厲。鳳櫻空桃花眸子一彎,笑得不懷好意,“難道這是前陛下的屍骨?哦,陛下以為呢?”鳳絕焱摺扇一開,一臉誇張,“不會吧?這...羽叔?本少不信,打死不信!”
幽蘭背對繆嵐,剛才還笑靨如花的臉上瞬間悲傷了起來。她把阿羽的骨骸從頭到腳細細撫過一遍,清眸含淚。繆嵐一笑,當即道,“王兄屍骨找到,著於厚葬,並追封為爔(xī)寧鳳皇,將其像入凰祠,永享朝奉!”
他又問幽蘭此水之毒如何解,幽蘭搖頭,繆嵐對紫蓮道,“紫蓮,現在你去仙詔神司一趟,說明困境,求取解毒之法。還有,九珀,那些工匠的親人以重金體恤,其有困難,所屬州郡必須傾力相助,若有鬧事不滿者,一概不管!最後,在全族徵集築墓人所有事情一個月內辦完,可有異議?”
紫蓮還想和幽蘭說說話呢,聞言也只好不情不願地走了。九珀被繆嵐的霸道嚇住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領命而去。
“幽蘭,跟本皇走。”繆嵐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口吻對幽蘭道,幽蘭怒視著他,突然悲涼地發現他的眼睛再也不是那種深邃的半透明的墨紅色,而像一杯水中滴進了一滴濃血,透出的,是君臨天下的傲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