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級冰階瞬間崩塌,沉進了萬頃幽湖之中,大塊大塊的浮冰似透明的水色天空上的白雲,遊離動盪,極致寒氣霎時襲天,大雪兀至,群巒如素!
遠遠望去,黑色火焰與白色冰雪交旋相錯,描摹了冰與火,黑與白,寒與炎的詭異而生動的有著奇異毀滅力的畫面!時輪之眼前,涅喀柔斯王激動得麵皮直抖,“咳!咳!這小子!是要毀了本王的千級冰階嗎?!不過...這火焰也著實恐怖!無上帝炎...嘖!!”
冰湖開裂,水沒了冰塊,融了火的溫度。天地乍暖,撥雲見日。猛烈的陽光投在水面上,反射出的光芒驟然襲向阿羽的雙眼!後者痛不欲生,再睜眼時,已然變了!
那雙原本妖冶的眸已經承載了水的顏色,瞬間由紅變藍——墨一樣的深藍!瞳孔裡滿是熠熠的碎碎的光晶。美到近乎駭然!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而且阿羽兩人又處在火焰中心,所以當雪兒仍在震驚時竟沒發現冰層斷裂!腳下一個不穩,她已然掉進水裡!阿羽及時伸手攬住她,他眼中的血紅已經盡數消盡了,原本的紅眸變成了一雙美輪美奐的藍瞳。
雪兒的腦袋靠在阿羽懷裡,鼻間縈繞的早已分不清是阿羽的還是周遭空氣的雪的清香。
迨冰山上的冰雪元素之純之濃堪稱天下第一,又是一個奉神的國度。這裡不愧為雪神遺留下的結界,冰之力竟強悍到可以把無上帝炎凍住!泛著冰的冷光的黑色火焰恰似一條無盡延伸的漆黑而堅固的小道,阿羽抱著雪兒,走在這條逆流而上的火的道路上。
不遠處,靜靜矗立的,是神聖的卡瓦爾神廟。
夜,挑了巫女微弱的燈火,藉著月的華光,在如鉛的臉上細細搽著黑色的生無可戀的悲傷。
神之嫡女坐在桌前,煩躁地抓起一隻酒杯向下擲去,聽著碎瓷的聲音,她才有了些許的冷靜。她又倒了一杯酒。已經五天了,眼看婚事將近,可那人卻那麼堅決地去了仙詔神司!當初是誰那麼轟轟烈烈地追她?在邐水邊塞,他用那麼痛的聲音問自己:“那你會等我長大麼?”這一句,讓她再也忘不了他。
她當然願意。可現在,她傷心了。
神之嫡女慢慢拿出一隻小藥瓶,把裡面的東西都傾倒在掌心裡。她聞了聞,繼而張開手掌。綠色粉末自她手中流星一樣猝然滑進杯中,她勾脣,然後瘋狂大笑。
淚水混著濃烈的寒冷與絕情簌簌而下,神之嫡女極美的容顏蒼白若死,紅脣卻愈發嬌豔欲滴。這杯泛著苦沫的毒酒,便是她
給阿羽最極端的答覆!——不能相守一人,我便與你黃泉相見!
神之嫡女的脣湊近酒杯抿了一口,綠色的**帶著一股苦澀與腥辣頓時瀰漫了她的口腔,但她已經麻木了。“就這樣,讓孤帶著孤所有的痛苦、驕傲與尊嚴從容地去死吧。”
她閉上了眼睛,俯身倒在桌子上,仍然嬌豔、美麗,罌粟的自戕。
最終,阿羽站在了卡瓦爾神廟,成為打破了百年的祭司愛情的封禁神話,成為第一個將迎娶上勒彌亞的異族男人。可是,阿羽卻拒絕迎娶雪兒!他還想著他的神之嫡女!
雪兒對莫名其妙的頭痛,明明陌生卻又似乎很熟悉甚至突兀地喚出了一聲“羽哥哥”之事充滿了疑惑,在她的再三追問之下,涅喀柔斯王不得不說出實情。
雪兒的母親與當時的下勒彌亞成婚,生下了她。但朱雀族的六嶷上君愛慕她的母親,竟不顧她已經有夫孩來追求她。他接仙詔令,過千級冰階時差點死在那裡。雪兒的母親不顧眾人阻撓,毅入迨冰山,將六嶷上君推開,自己則替他去死。下勒彌亞聽說後直接在迨冰山下自刎殉情。
後來雪兒被人帶出仙詔神司,流落到了西域,認識了一位異性姐姐,再然後,她被帝后仙緣看中,進了凰族。仙詔神司尊重上勒彌亞的遺脈,選出下勒彌亞後四處尋找雪兒,歷經五年,終於迎回了他們的小上勒彌亞。
卡瓦爾神廟裡的千歲玲瓏殿裡有一汪滴了永生露水的湖,雪兒在那裡沐浴過後,擁有了無與倫比的美貌,但同時也失去了記憶。如果她沒有遇到阿羽,記憶就不會半醒,對,是半醒,也就是說,她以前的記憶只記得一半了。那麼十年、二十年以後,傾城雪這個名字,將會成為祭司中新一輩的高度。
“叫我幽蘭,雪婼幽蘭。”
阿羽要帶雪兒...哦不幽蘭回族時,她這樣對燕綏說。
“祝你們幸福。”燕綏苦苦一笑。幽蘭竟也笑了,“你是神的兒子,還怕找不到一個愛你的人麼?”她驚覺自己犯了錯,忙懊悔地捂了嘴巴,怎麼把他最討厭的“神之子”的名號說出來了呢?
只是燕綏居然不生氣,反而覺得幽蘭後悔的樣子很可愛。
後來阿羽聽幽蘭說燕綏的父親是樂神時,一時竟百味陳雜,怎麼以前沒聽師父說起過他有個兒子呢?阿羽也沒有告訴燕綏自己是樂神弟子,縱然是他,也能看出這個年輕人和師父的關係並不好。
凰族。
“雪皇,你醒了?”
神之嫡女睜開酸澀的雙眼,瞳孔裡映了一個男人擔憂的好看的臉,她把頭冷冷地撇向一邊,只覺得嗓子好痛,肚子也好痛,全身上下都痛!心疼地瞧著神之嫡女生機盡失的臉,湮雲有些生氣地說:“你知道你昨天在幹什麼嗎?為什麼要自殺?若不是我及時發現...你也太脆弱了!為了那個男人,值得嗎?”
“滾...出去...”
神之嫡女想吼他,可喉嚨已經沙啞到連說話都費勁。她就是冰雪融化後一道冰冷的水,不僅寒了自己,更寒了別人。“別再做傻事了,”湮雲既心疼又氣憤,“幸好你沒把毒酒全喝完,知道嗎?你醒過來了,可你腹中僅一個月的孩子卻永遠地走了!”
孩子?孩子!
神之嫡女滿目震驚,淚水突然間竟嘩嘩地躺了滿臉,自己,還懷了他一個孩子麼?鳳皇加冕儀式後,她和阿羽共宿靖陽殿,有了第一次,難道就是那次...讓她懷了孩子?!
自從在青邪浮錦場上,神之嫡女一襲紅裙驚豔眾生,讓湮雲驚為天人。原本,他是那麼膚淺地愛著她的外表,可現在,他愛她的痴情,愛她的剛烈,更心疼她強硬下的脆弱。
嫡女自殺未遂並流產一事除了湮雲和一名老醫師外再無他人知曉。當阿羽和幽蘭回到凰族時,他根本不知道這個盛氣凌人的女王剛剛發生了什麼。
紅花楹樹,葉若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甚美。
一道淺淺的身影獨立在花楹斜飄的廊柱旁,單薄,倔強,紫眸淡漠,裙裾微搖,成了蒼水天色裡的一滴血紅。
“雪皇,又見面了。”
一旁,幽蘭素手執壺,明眸略彎。只是這句簡簡單單的客氣話在神之嫡女聽來卻不啻挑釁。她冷然一笑“見又如何?不見又如何?上勒彌亞有話不妨直說。”
幽蘭道,“本司..我不再是仙詔神司的上勒彌亞傾城雪了,而是幽蘭,失了記憶的雪婼幽蘭。”
神之嫡女復冷哼一聲。
幽蘭斂了笑,聲音仍是輕輕柔柔的,“雪皇對我真的是很有成見呢,是為了羽哥哥麼?”
“孤,是再平常不過的女人,”神之嫡女一臉冷漠,“也會吃醋,也會嫉妒,不願把這些藏在心裡。所以,孤真的不夠寬容,不夠大度!”
幽蘭沉默,終於是低聲道,“既然他肯為我踏上那千級冰階,那就說明他心中有我,我以幽蘭的姿態闖進他的生活,當然也想以幽蘭的名義陪著他。”
到老,到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