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遠送了。”
小李將我們送到了大門口,我們向他報以謝意。
“今天打擾你們了,”黎安對他說道,“如果有什麼情況的話我們會隨時通知你們的,還有一件事情,”他忽然對小李說道,“因為這件事還在調查中,我希望你們在調查清楚前不要對外界張揚,如果還有什麼情況的話可以聯絡我們,這是我的電話。”黎安說著抄給了小李一個電話號碼。
“嗯,我知道了,我定將各位的意思告訴董事長,”他伸手看了看手錶,黎安有意無意的看了他兩眼,李祕書隨即向我們鞠了一躬:“有勞各位了。”他禮貌的記了下來,對我們說。
“……走吧。”
吳星遠在旁邊冷冷道,我看到他剛才開始手就一直插在口袋裡,一個字也沒說,冷淡的看了兩眼房子後轉身準備離開了。我們點點頭,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
我們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被叫住了,轉身望去,小李忽然疾步向我們跑了過來,我們互相看看。
“……有些事不知道該不該和各位說。”小李猶豫了起來,“我不知道我說了各位會有什麼想法,但是希望各位能夠幫我保密,可以嗎?”
“……”黎安看看他,臉色一正,點點頭。“說說看吧。”
小李嚥了一口,對我們說道:
“其實我以前聽說過,雖然是沒有根據的傳聞,我聽說周興發以前和林小姐是大學同學,而且,周興發以前好象有追求過她,不過被拒絕了。”
我們聽了,當場怔住了。
“有這種事?!”
“嗯,我是聽董事長這麼說的,”小李這麼說,“董事長對他的事情特別瞭解,你們就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了,總之我想如果是董事長說的話應該不會有假。”
“……”黎安若有所思的託著腮。
“所以,如果你們要找什麼線索的話就去問問林小姐吧,我想從她那裡可以瞭解一些事情。”小李對我們說道,對我們招了招手:“好了,言盡於此,各位再見。”
小李告別了我們,留下我們幾個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說不出話。
“……看來我們不是一無所獲啊。”黎安看了看我們,對我們微笑起來。
我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去哪裡了。
等我們找到林小姐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她的家距離南昌挺遠,花了我們不少時間,路上黎安打了個電話給胡嚴,從胡言那裡得知這個林女士名叫林曉娜,現年25歲,目前在國家文物保管局任職,畢業於上海某所大學,後來來到南昌,和周興發確係大學同學,而且兩人在大學時代頗有故事,可見小李所言不假,我們所不明白的是赫凡森在這裡面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裡面彷彿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林曉娜還沒有成家,暫時居住在一棟租借的高階公寓裡,我們找到那棟公寓,但是黎安並沒有急於去調查,而是先去詢問了一下這棟公寓的管理人員。
“以前有沒有一個胖子來過這裡找林小姐?”
一樓的接待小姐詫異的看著黎安,黎安這麼問道。
“或者說,就在前幾個禮拜的時候,有沒有過誰來特意找過林小姐,他可能是個胖子,或者是一個有錢的人,有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呢?”
接待員互相看了看,一時間好像不知道怎麼回答一樣。
“這麼一說倒是想起來了,好像確實有個人來找過林小姐,不過他既不是胖子,看上去也不是老闆,是一個年輕人啊。”
我們吃了一驚。
“這個人長什麼樣子?”黎安冷聲問道。
“嗯……他個子很高,而且看上去挺英俊的,不過他那天戴著帽子,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林小姐的男朋友呢。”
“有監控錄影嗎?可以給我看看嗎?”黎安問道。
我們從保衛室借來了當天的錄影,黎安不停的快進著,不過很久也沒有見到那個人。
“那個人是在晚上九點多鐘來的,”接待員補充說。忽然她們停了下來,喊道:“啊,對,就是這個人!”
“……”黎安迅速暫停了錄影,又慢慢倒帶了一點點,我們從灰暗的監控錄影畫面上果然看見了一個戴著黑色禮貌的人從監控錄影上一閃而過。
“可惡,完全看不清面孔。”黎安咬咬牙,右手托腮,遙控器不停地摁著,不過畫面已經放到最大了,那個人的帽子正好擋住他的臉,讓我們看不清他的長相,不過從身高看來,他應該是一個一米七五左右,身材消瘦的人,在看了半天后,黎安關掉了錄影。
“除了這個人以外還有沒有別人來找過林小姐呢?”黎安問道。
“前兩天確實有一個人來找過林小姐,不過那天她正好出去了,”接待員回想起來,“那個人是一箇中年人,留著一臉絡腮鬍子,給人感覺很陰沉的樣子,問他叫什麼也不回答,就是說要找林小姐。”
黎安臉色陰沉。
調查完畢後,我們就近找了一家飯店,一邊解決晚飯問題,一邊把所有的思路全部整理一下。
“喂,你的感冒不要緊吧?”
天色已經很晚了,街道上開始起霧了,人群也開始漸漸散去,今晚彷彿特別冷,我們幾個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半天看不到一個人影,最後甚至連街上賣夜排檔的小攤販都收了攤,昏暗的路燈消失在濃濃的霧氣中,清冷的柏油路上一陣陣冷風拂過,捲走一片葉子,唯有兩旁店鋪的燈光無力的閃爍著,月光被層層的寒霧籠罩,被燈光反射成一片紅暈,偶爾一輛轎車從路上飛馳而過,多半也帶著不願逗留的想法,捲起一陣寒冷的狂風,吹散了陣陣血色的憂傷。
“啊,好多了,多虧了陸曉曉的大蒜藥酒。”黎安擤了擤鼻子,拉了一下衣領,十二月的寒風吹得我們直哆嗦,只有吳星遠彷彿不為所動,那件深褐色的風衣獵獵作響,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那棟公寓,時不時的流露出一絲比寒風更凜冽的氣息。
我們找了一家比較冷清的館子,黎安叫了一碗餃子,我們幾個安靜的邊吃邊想著,陣陣煙霧飄散開去,氤氳的白色迷住了我們的眼睛,近在眼前的東西都看不見了,他拿出那本黑色硬麵抄,看了一會後,彷彿又意識到了什麼,不過很快又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接著吃飯。
“還是不對。”他重重的合上了筆記本,“動機我倒是猜到了幾分,不過還是解釋不通,還有就是,他的手法有點奇怪,如果是中毒死的,他為什麼還要再死者胸口插一把刀,是為了製造假象嗎?”他喃喃起來。
我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坐在我前面位置的那個人,也是這家店裡除我們之外的唯一一位客人,他背對著我們,穿著快遞的制服,在他旁邊的位置上還有一個很大的箱子,不過很奇怪的是,從那個箱子裡好像還隱隱飄出一股奇特的香味,但我一時半會說不清是什麼香,不過食慾倒是被他勾起來了。
“還有,”
吳星遠冷冷的凝望向窗外,玻璃窗上已經漫上了一層白霧,看不清外面的黑夜。“散落在地上的死者的物件,被撕成一半的照片,以及作案時間,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疑點。”他看向黎安,那口氣聽起來永遠好像不懷好意似地,“那朵玫瑰花你已經知道了嗎?”
“……我不清楚,”黎安漠然道,“如果是他的話他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而且他也沒有理由用這種殺人手法,”說著,黎安打了個噴嚏,顯然他的感冒還沒好。
“……不過如果真的是他,”黎安問我要了張紙巾,擦了擦鼻子,說道,“我也要將他那虛偽的不在場證據給揭穿,現在掌握到的線索還是太少,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足以證明。”說著,他摸了摸口袋,“等下我們再去找林曉娜問問情況,我想從她那裡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我點點頭,又撕給他一張紙巾,店裡的人越來越少了,當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後,我們也起身準備離開。
夜的霧氣已經很濃了,此時此刻街上更是找不到一個人影,偌大的一條街上只有我們四個,路燈飄散著昏黃的燈光,彷彿在看著我們四個人的背影,走在馬路上我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但饒是有路燈,四周依舊是那麼黑暗,彷彿連燈光也無法撕裂的黑暗籠罩在這裡,地上溼漉漉的,我們的衣服上也沾上了霧水,一股刺骨的冷意一下鑽進了我的衣領裡,陳曉風哆嗦著,老大不情願的看看月亮。
“黎安,這裡好安靜啊。”他左右四顧著,對黎安說。
黎安沒有說話。
我們又來到了那棟公寓,這時候林曉娜應該已經回來了,我們問了問樓下的管理員,得知林曉娜剛剛進去,林曉娜的住所在七樓703,我對了對手錶,已經要接近九半點了,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休息吧。
“……誒?”
黎安忽然咯噔一下,痴痴的盯著那兩個接待員小姐。
“怎麼了?”我看著他,發現他鼻子用力嗅了嗅,又往地上看了兩眼,最後視線落在她們身上。
“有一股玫瑰花的味道啊。”
“玫瑰花的味道???”我吃了一驚,不過仔細聞聞倒還真的有一點香味,虧得他還感冒來著都聞得到。
“你們有人噴了香水嗎?或者誰有帶玫瑰花?”黎安問她們道。
“……沒有啊。”兩個接待小姐互相看看,說道,忽然間她們“哦“了一聲,“對了!想起來了!”
我們趕緊問道:“想起什麼了?”
“恩,其實剛才有個人送了一個包裹給林小姐,”其中一人說道,“一個郵遞員啊,說是寄給林小姐的,剛剛送上去……”
郵遞員?我著實納悶了一下,又仔細嗅了嗅,奇怪的是我總覺得這股味道好像在哪裡聞到過,而且就在剛才不久——
對了!是那個剛才在店裡坐在我對面的,那個郵遞員模樣的人!
“……難道是那個人?”
一個極度不好的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我的腦海,我清楚的記得那個人旁邊的箱子裡飄出來的味道,和我現在聞到的是一樣的。原來是玫瑰花的味道啊!
黎安臉色一沉,森然駭人,不等我們反應過來就一口氣追上了樓,我們旋即意識到了什麼,緊緊跟了上去。
“壞了,電梯不能用?!”
我們等在電梯門口,卻驚訝的發現電梯居然不運作了,黎安使勁摁了幾下四樓的按鈕,電梯依舊紋絲不動。
“……有人對電梯電閘動了手腳。”
吳星遠冷聲對我們說道,看了看旁邊的變電箱。
黎安忿忿瞥了一眼,旋即跑上了樓梯,我憂心忡忡的望了眼頭頂,跟了上去。
我們四個一口氣追上七樓,奇怪的是,不僅是電梯不運作了,就連七樓的電燈都奇怪的熄滅了,整個樓面一片漆黑,空蕩蕩沒有半點人影,我們跑得氣喘吁吁,我扶著牆壁休息了一會,忽然間聽到旁邊的陳曉風一陣驚叫!
“啊!姚軍你們看!”
陳曉風指著我們前面的地上,我們四個登時就被驚呆了:
是一朵紅玫瑰,掉在了地上,黑暗中顯出最鮮豔的光澤,散發著悠悠的暗香,我們動彈不得。
“……”
黎安沒有停頓,飛奔向703室,吳星遠冷幽幽的撿起了地上的玫瑰,寒冷而凜冽的目光在黑暗中閃耀著致命的氣息。
“你們跟著他。”他對我們這麼說道。
“你去哪?”我問他。
但是吳星遠沒有回答我,他冷酷的盯著前方那一片黑暗,目光冷若寒星,深沉的殺機從臉上一晃而過,轉身跑下了樓。
703的門居然沒有上鎖,而是微微張開,裡面沒有開燈,從門縫裡透出幽深的黑暗,還有那麼一種不安的氣氛散播開來。裡面沒有人的聲音,就連黎安也忍不住嚥了一口,我們對了一眼,立刻衝了進去!
“什麼人?!”
我們剛衝進去,就看到在林曉娜的床前居然有一個漆黑的身影,不過他背對著我們,在**躺著的林曉娜穿著一件血紅色的睡袍,安詳的仰天躺著,而更令我們吃驚的是,這個人影彷彿在和林曉娜接吻,但又好像不是,他一聽到我們進屋的聲音,回偷看了我們兩眼,匆匆拂了一下袖子,二話不說就跑向了窗戶!
“可惡!別想逃!”黎安吼道,立刻追了上去。
我不禁奇怪,這裡可是七樓啊,要從窗戶跳下去逃走莫非他瘋了?
但是那個黑影絲毫不給我們以思考的時間,他迅速打開了陽臺的落地玻璃窗,一個箭步縱上了護欄,然後沒有一點停頓的從視窗跳了下去!!!
“玩,玩真的呀?!”陳曉風倒吸一口冷氣。
“混蛋!”黎安臉色鐵青,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也能感受得到他的駭異,他對陳曉風道:“曉風你通知樓下的保安趕快打電話報警,我和姚軍去追他!要快!”說完就跑了出去。
我們一口氣追下了樓,當我們追到樓下的時候,發現那個黑影已然不見了蹤影。
“……他逃不了。”黎安憤憤然左右環顧起來,我不禁打了個哆嗦,寒霧朦朧的街道上寂靜的駭人,紅色的月光殘酷的灑在我們身上,能見度根本不足十米,街上莫說是人,就連一隻狗都見不到,就連剛才還亮著的路燈都也著魔似的熄滅了,霧氣將夜色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深紅,彷彿血色的霓虹不安的閃爍著。
忽然間,我們聽到在我們東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發出一聲聲響,就好像皮鞋跟發出的聲音!
“在那裡!”黎安對我喊道,旋即追了上去。
黎安的話音剛落,我就看到眼前重重的霧氣中彷彿有一個人影迅速的從我眼前閃過,那“踏踏”的急促腳步聲猶如在給這黑夜的樂章伴奏,但很快又消失在了濃霧中。但是我卻分明看清楚了,那個人好像披著一件很長的披風,黑色的光芒在深紅的月光下化作最優美的弧線急速逃逸,我和黎安沒有停留,緊緊跟在他身後,黎安那身雪白的風衣也彷彿沾染上了血一般,變成了深紅色,如渾身浴血。
黑影似乎打算藉著夜色和濃霧的掩護逃逸,他回頭看了看我們,頭也不回的轉身拐進了一個小巷裡,我們一愣,旋即轉身追了過去,四周的霧已然越發濃重了,空氣中無處不瀰漫著看不見的水汽,只是跑了幾步我們就喘不過氣來。
但是那傢伙好像也逃不了了:因為在箱子的盡頭,被許多輛車子給攔住了去路。
“站住!”我對著他大喊道,一面加快了腳步。
不過我又想錯了:
漆黑的身影彷彿黑夜中的風一樣看不見蹤影,完全沒有絲毫猶豫,只是一個箭步,“呼”的一下子跳上了車子的頂棚,皮鞋重重的踩在車子頂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緊接著又一個俯衝跳了下去,巨大的黑斗篷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拋物線,直接把我們甩到了後頭!
“該死!”黎安立馬停住了追擊,示意我停下來,左右四顧了一會後,指了指右邊的道路:“抄近道!”
我們從旁邊包抄過去,果然看見了這個沒逃遠的人,在黑夜的霧氣中他幾乎隱身,我們唯有憑藉著路燈那微不足道的光芒才得以看得到他的輪廓,那個人眼見我們追來,竟也毫不慌亂,我還聽到他貌似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笑聲。我們更是沒有猶豫,快步追了上去。
不過我們沒能跑多少步,那傢伙突然朝我們扔出來一個奇怪的東西,是一朵白色的玫瑰。
我怔住了,盯著這朵白玫瑰看了半天,卻沒有看出什麼異常的。
不過幾秒後,我忽然見到從玫瑰花的裡面,居然冒出了絲絲的白氣。
“!!!糟了!是催淚彈!!!”黎安很跨反應過來,提醒我道:“快捂住……”
不過他的話沒有說完,面前的白玫瑰猛的“怦!”的一聲,炸開了!!!
白色的花瓣四散飛舞,伴隨著的還有濃烈而嗆人的煙霧,我頓時就被一股濃烈的煙霧給嗆了個半死,眼睛裡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鑽一樣,痠痛腫脹不已,人也頓時跟著無力了起來,咳嗽著想要掏出煙霧中。
“咳咳……混蛋……”
身後的黎安顯然也沒有料到他居然還有這一手,也被嗆得咳嗽不止,他死命捂著嘴,拉起我跑了出去,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咳……”
我好不容易收住咳嗽,頹然的望著四面八方,卻已經找不到那個黑衣人的身影了。
“……”
黎安沒有做聲,而是忽然間睜大了眼睛,那雙紫色的眸子警惕的觀望起來,我喘著氣,看著黎安,發現他的瞳孔在劇烈的反轉收縮,就好像一個攝像機的鏡頭一樣放大焦距,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用鬼眼查詢那個人的動向。
“……找到了。”
幾秒後,黎安微笑起來,手指著另外一條小衚衕。
我們很快追了上去,催淚彈的效果還沒有完全散去,鼻子還是有點酸癢。等我們轉過小巷的時候,我們終於看見了他剛跳過一道三米來高的圍牆。
“他完了!”黎安得意道,加快了腳步:
因為那是條死巷。
我們加快了腳步,與黑影的距離也越來越近了,當他被我們逼到巷子的死角後,我們和他都停下了腳步。
黑影頓時停止了動作,但是沒有回頭看我們,我們則氣喘吁吁的看著這個人,黎安面容冷峻,看著那一聲黑裝的傢伙。
但那個黑影彷彿不打算束手就擒,空曠的街道上只回響著我們三個的腳步聲,月亮是唯一的觀眾,紅色的月光嘲笑著我們一般,猩紅的光芒竟也照亮不到小巷最深處的那片黑暗。
那個黑影緩緩轉過神來,看向我們。
這個人被一層比黑夜還凝重的黑暗包裹著,氤氳的寒霧迷住了我們的視線,高聳的衣領遮住了他的面孔,胸口繫著一條深紅色的領帶,那一身的黑色西裝反射出夜的光芒,彷彿籠罩在層層雲霧中一般,及地的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飄散如煙,戴著一雙白色的手套,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淡淡的站在我們面前,彷彿無所畏懼,又彷彿已經洞穿了我們的一切想法,帶著無畏的姿態,甚至沒有正眼看我們。
“你已經無路可逃了。”黎安冷聲道,對眼前這個黑影說。
但是這個人依舊沒有回答。
我頓時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壓力,我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傢伙,那種從容不迫的壓迫感僅僅是站著就讓我們覺得無所適從了,這種奇怪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就是那些黑衣無麵人也從來沒給我們帶來這麼巨大的壓力,那到底是一個怎樣奇怪的傢伙啊?我想。
“哼……”這個黑影忽然冷笑了一聲,我們同時一怔。那是一種何其動聽的聲音啊,即便是這樣的冷笑,彷彿都充滿了優雅的風度,低沉的聲音不嚳深沉的歌聲,在夜色的襯托下宛如暗夜的蒼白詩人在吟唱。
但是忽然間,這個人猛的一滯,回頭看了看,不再說話。
四周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我和黎安同時身形一震,周圍的霧氣居然開始迅速的結成無數冰晶,緩緩飄散在我們周圍,閃爍起一片銀色的光芒,石板路開始凝上了冰霜,就連四周的牆壁上都掛上了銀色的冰晶,蛛網狀開始四下蔓延開來,隨之一起蔓延開來的,還有一種凶悍濃烈的殺氣!
“……那是……”黎安意識到了什麼,驚訝道。
黑影猛然間身形一晃,我聽到空氣中一聲輕微的“嘶嘶”聲,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急速的劃破空氣一般,飛快的向我們這裡飛來。
“不可以!快住手!”黎安對著黑影身後大喊道!
但是黎安話音未落,我就看見一道銀色的光芒刺破黑夜,如流星般從天而降,伴著銀色的星輝呼嘯著飛馳而來,目標正是眼前的那個人——
“星寒?!”我驚呼起來。
“這個笨蛋!”黎安怒道。
這個黑影反應奇快,星寒未落,他已然一個縱身跳上了身後的高牆上,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流線,星寒一擊落空,甚至連他的深黑色斗篷都沒有擊中。
但是我的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咆哮聲,我嚇了一跳,就像野獸的怒吼徘徊在悠長的小巷裡,我的眼前登時閃爍起一片暗紫色的火光。
黑影身形還沒落定,猛然感覺到了什麼,抬頭一看,發出一聲低低的“咦”的聲音。
下一刻,一個巨大的紫色野獸的身影從牆的另一頭譁然躍起,渾身燃燒著紫色的火焰,一雙閃爍著綠光的眼睛幽冥如鬼,咆哮著欺身而下,撲向這個一身黑衣的人!
“……”我認識這個動物,那是吳星遠隨身不離的那隻鬼虎。
只是眼看著這無可逃避的一擊鋪天蓋地襲來,黑影竟然沒有絲毫動作。
驀地,他竟然發出一聲冷笑。
而那隻老虎碩大的巨爪已經一把拍向了他!
“啊!!!”黎安驚叫了起來,瞳孔中閃爍著驚異的神情,還有被震驚到極點的駭然——
就在鬼虎起身而下的一瞬間,那個黑影居然張開雙臂,猛的抖開身後的披風!
一陣漆黑的煙霧從他的腳下升起,慢慢的自上而下漫了上去,我聽見一聲清脆的“彭”的巨響,這個人便從我們眼前消失不見了,而鬼虎那千鈞一擊狠狠打在地上,竟是抓了個空!
“怎麼可能???!!!!”我驚駭不已,茫茫然看著他在我們眼前消失,完全說不出話來。
“……啊!”黎安發出一聲驚呼,抬頭仰望深紅的夜空:
我看到從我們頭頂,譁然飛過一隻碩大的——蝙蝠,沒錯就是蝙蝠,紅色的月光中幽靈般掠過蒼穹,快的沒有留下一絲影子,黑暗的翅膀煽起一股寒冷的陰風,在濃厚的煙霧中若隱若現,飛向遠處的那一片猩紅。
“可惡!”黎安二話不說,從兜裡摸出了那道符紙,一擊擊向了空中的那個黑影!
符紙燃起一道白光,呼嘯飛了過去,穿破濃霧,神準無比的擊中了空中的那隻蝙蝠,爆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不對勁……”黎安眉頭一皺。
我疑惑的看向天空,但是我很快就驚得呆住了:
那隻蝙蝠在空中瞬間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那道符紙在擊中他的一霎那間,他彷彿從懷裡掏出了一根什麼東西,深紅色的,像是鞭子或者繩子一類的,對著符紙抽了出去,那動作如此華麗優雅,彷彿在空中的舞蹈,張開的披風幕布般遮住了天空,纖細的身姿停留在空中。只聽見一聲鞭子的抽響,那張符紙被整齊的抽成了碎片,散落在空中,四散飄去,化作了灰燼。
“怎麼可能?!”黎安駭異已極,不可置信的看著天空中的那個飛舞的身影。
我來不及詫異,那個漆黑的身影忽然一轉,跪落在了我們身後的一個教堂屋頂的十字架上,遠遠看去,只看得見一個高挑的人影冷酷的站在十字架頂端,緩緩站直了身子,帶著俯視的眼神嘲弄的看著我們,華麗的斗篷在夜風中飛揚,一彎猩紅的月亮在他頭頂,淒厲的血光染紅了教堂的屋頂,死亡的月光華麗的灑在他身上,儼然如同死神般令人絕望。
“……”我們痴痴的望著他,卻早已呆的說不出話了。
“……果然是他……真的是這傢伙……”許久,黎安才喃喃的吐出一句話,他的表情已然是震驚到了極點,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番震驚的表情,除了震驚以外,甚至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的絕望。“……這不可能……”
我忽然感到身後有人,回頭發現,身後的那把銀色的劍“星寒”從地上飛起,最後被一隻手給牢牢握住了,在那個人身邊,還有剛才那隻渾身冒火的老虎。
“……吳星遠?”我喃喃道。
來人確實是吳星遠,他的臉色比起黎安來也不見得好多少,冷峻的沒有表情的臉龐上縈繞著肅殺的寒意,他把劍背在身上,抬頭凝視著屋頂上的那個人影,那種濃烈的殺意幾乎讓我窒息了。
我們三個盯著這個人影,久久不語。
站在十字架上的那個人俯視著我們,帶著勝利者的姿態,緩緩揚起了左手,我赫然發現,在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朵紅色的玫瑰。
“……哼哼……”
那個深沉迷人的冷笑聲迴響在夜空中,如此囂張的審視著我們,帶著絲絲的殘酷的氣息,我瞄了一眼旁邊的黎安,發現他已經握緊了拳頭,手在發抖。
忽然,這個人左手一揚,丟下來一樣東西。
天空中,緩緩飄下一朵鮮紅的玫瑰花,墜落在我們跟前,我吃吃的看著這妖豔的深紅,半天回不過神來,魂魄彷彿都要被它勾走了一般。
“……”但是黎安的臉色上,則更多了一份森然和震驚。
那個身影一甩披風,我們眼睜睜的看著他變成了一隻黑色的蝙蝠,飛往紅色的月光中,轉眼間消失在了高聳的大樓之間,留下漫天的寂靜和安詳。
“……”
我撿起地上的那朵玫瑰,玫瑰花的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嫩的滴水,瑰麗的如同死神的嘆息,悠然的徘徊在空曠寂寥的小巷深處,露水滴在青澀的石板路上,滴答作響,像在哭泣。
“……那個人是誰?”我忍不住問黎安。
但是黎安卻默然不語,只是痴痴的盯著我手上的那朵玫瑰花,神情中滿是感慨和驚異,就好像遇到了久別的故友,或者是敵人。
“……RipperofGhost……”
身後的吳星遠冷酷的凝望著那一彎血色的月光,神情憂鬱,冷冷的看著他飛去的方向。我看向他。
“……鬼道的開膛手……這就是他的名字。”他說著,握緊了手裡的十字型吊墜,目光中殺氣時隱時現,沒有感情的臉上,此刻才彷彿多了幾分恐懼的表情。
我們三個沉默下來。
街上的霧氣消散了,月光逐漸消失在了雲層中,隱去了深紅嗜血的光芒,枯黃的路燈透著無可奈何的悲傷,石板路被霧水浸溼,徹骨的冰冷將我們凍結,寒風猶如在慟哭著死亡的不幸,嗚咽著穿過巷子。遠處的教堂傳來了鐘聲,卻敲不響黎明的曙光,也穿不透這十二月的夜色,被死亡籠罩著的夜空下,我們久久沉默,微涼的燈光慘淡的為夜幕下的悲劇畫上了一道殘酷的休止符,血色的夜光照亮了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