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如此，與我是同一專業、要做同樣事情的沈思茜會又好到哪裡去？
當初一起進這家公司實習的時候，我們再如何往壞裡預設，都不曾預設到，設計師的現實，是這麼殘酷。
我們一開始進公司，就分屬公司不同的設計部，各自跟了公司不同的設計師。再加上公司裡禁止辦公室戀情，所以，在公司裡我們一直保持一般同事和同學的關係。
我在實習期結束後，用一種幾近自虐的方式，在四個月的時間使自己成為“掛牌設計師”，那是我自己在心裡和自己使勁。但我不想沈思茜也同我過一樣的生活。
雖然她現在還是一個助理設計師，以畫圖紙為主，但同樣也要熬夜，依然也要跑工地、要談單、要逐步學會獨立解決所有的問題。
有一次，下了班，我們約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我問沈思茜說：“這樣子在公司做事情，累不累？”
“我還好，做助理設計師，還是應付得了的。我是覺得你很辛苦。”她心疼地看著有點憔悴的我。
“可是，你總不能一輩子做助理設計師，你總是有一天要獨立做設計師，要獨立應對我現在應對的所有事情。你不是怕自己老得快嗎？按照我現在的工作強度來說，你的擔心，一定會變成事實的。你怕不？”
“我自己老得快倒是不怕，我怕我老得快了，你嫌棄我了，說我是你姐。”她說。
“這也沒辦法，你本來就比我小不了多少。”
“那怎麼辦？”她有點緊張的問我。
我看著她，很認真地說：“你有沒有考慮過改行，別做設計師這一行當了。女孩子做這一行當，真的太辛苦了。”
她立刻回道：“那不可以。不是隻有你熱愛設計，我也熱愛設計。這是我學了四年的專業啊，你怎麼會想到讓我放棄呢？”
“我怕你太辛苦，老得快啊！”我帶點無奈地笑著說。還有一句話，我沒有說出口：“死得也比別人快，過勞死，猝死，各種可能的死法。”。
“人總是要老
的，但要老有所值，是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去老。”她毫不妥協。
“那你真不怕，過幾年後，你站在我身邊，滿臉黃斑和皺紋，一臉土色，還有內分泌失調，看著像我大姐？”我繼續認真地和她“開玩笑”。
“你現在就已經是獨立設計師了，我不怕我沒有足夠的錢來買營養品和護膚品，我一定會保持漂漂亮亮的。就看你舍不捨得為我花這個錢了。”她笑著說。
“錢本來就用來花的。女孩子保持漂亮本來就是應該的。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
“而且，我相信，我們做幾年後，有了一定的經驗積累，可以獨立開屬於我們自己的公司，我們自己創業。那個時候，我們倆一個董事長，一個總經理，手下有一批人，我們就不會每天自己熬夜做圖紙了。”她說的，我何嘗沒有想過？可自己創業，談何容易，又何嘗不辛苦？只是一個為別人打工，一個為自己打工，時間和金錢的平衡，我更在乎時間，還有自由。
我只是因為自己連續半年來發狠玩命地幹，而擔心這樣子下去，有一天會堅持不住。我把自己這種心態投射到沈思茜身上，擔心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有這些壓力和焦慮。但，現在看來，她大致處於積極樂觀的狀態，而且她對我很有信心。
我於是就不再和她談這個話題了。
本來，我也沒指望說服她，只是想把我的擔心和想法透露給她。
我就低頭吃飯。吃著吃著，突然感覺，她一直在看著我。於是，我抬頭問她：“怎麼了？”
“張念，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倆人的事情？”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嗯？”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或者，是我內心決絕去反應。
“你有沒有想過，讓我們的關係更進一步些？”她眼睛裡露著期待的神情。
“我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公司裡又不能公開男女朋友關係，我們的關係要怎麼近法？除非，你申請給我當助理？我們就可以一天到晚在一個辦公室啦！反正我現在一個助理都沒有！哈哈！
你肯定不幹！”
我說著，自己也笑了出來，一起畢業的同學，一個給另外一個當助理，而且那個要當助理的同學，在學校裡綜合成績一直比被當助理的好，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傷自尊的事情了。
“張念，我是和你說真的，你怎麼拿事情來開玩笑呢？”她有點生氣。
“我也是說認真的。除非你不在這家公司做咯。那你就可以高興了隨時就跑到公司來，公開找我談情說愛。”說完這句話，我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張念，我生氣了。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果然比剛才還要生氣一些。
我終於被她逼得不能迴避話題，暗自地嘆了一口氣，說：“思茜，我們現在剛畢業半年不到，工作也剛剛開始上手，手上事情這麼多，每天都疲於應付。我很多時候的確無暇陪你。但你想想，你的時間又多到哪裡去？既然大家都熱愛設計，想堅持，那就繼續努力。反正，我們倆都在這裡，哪裡也沒有去，不是嗎？有什麼區別呢？
她被我這樣一說，點了點頭。
事實情況也確實如此。
不是同行的人，很難理解，為什麼我們睡得比雞晚，起得比雞早，也沒做出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來。也很難理解，即便有時候無所事事，卻也不去參與其他活動，時常不想和人說話，情緒忽高忽低。
但作為同行的沈思茜可以瞭解一些。
我這半年，幾乎連家都沒回去過一次。並不是說絕對沒有時間，只是有時間的時候太少，而我寧可一個人待著，不說話。
一直掛念在心裡的舒靜和，一直想著打個電話去問候的舒靜和，也一個電話也沒打過。
忙成這樣子，還能幹什麼？
“八月”在我的魚缸裡，已經奇蹟般地活了4個月了。
每天給她餵食或者換水，是難得的心平氣和的時候。看著她生動活潑、怡然自得地在魚缸裡游來游去，機敏地捕食著我餵給她的飼料，是我在辦公室裡難得一種放鬆方式。
難怪那麼多人喜歡養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