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的綿綿細雨終究消散了去,雲霧消散,只那碧空上略略泛出一絲絲細微的淡雲清霧。 雨霧已然消散了去,這六月的天便一發得悶熱熾烈,使得人一發得坐臥不寧。
淡如這一日愁鎖心緒,思慮著嬤嬤的話,看著那小瑞瑞柔嫩的臉,聽得又是那風家送了甚東西之類的話,淡如心裡一發得覺得不舒爽。
她素來待洛嬤嬤如生母一般的敬重,故而先前洛嬤嬤所求的事,她都是盡心思慮,盡力而為,方有了那祈樂樓之事。 先前那洛嬤嬤不曾與淡如說談風展辰的事,淡如便也不將此事放於心上,總想著這般兩端俱是好的。
全然不曾料到,那風展辰昔日曾與城守說及與自己的關係時,曾說得許多話。 那城守夫人又是揚州人氏,當年杜氏的事她親歷過的,待得淡如的事一發得用了心思,竟使人傳了這話出來。
眼下這兩難景象,難怪那風家的黎夫人竟是陡然變了心思,看來真是有苦難言了。 自己這一番拒絕之意,那黎夫人便有十分的疑惑猜忌,也不能如何,日後若行事略有些不過去,反倒令旁人覺得果真是極會為難小輩的人。
想到這裡,淡如卻一發得踟躕了,畢竟若說她想那風展辰與其他好女子共定婚盟,自然說不得真的,但若說半點不想風展辰日後過得安順康樂,一發的不是。
此兩者。 說到頭,便是自己心有掛礙,既貪戀著風展辰地心,又不願將一生盡數附在他身上。 到底來,總是她瞻前顧後,左思右想,難以下得定心。
想到這裡。 淡如嘴角不由扯出一絲淡淡的苦澀。 她自以為自小兒起便不將那江家人看入眼中,自此之後。 便唯有骨血裡那一點令人厭棄的血脈,但時至今日她才從中曉得,那人與她的不只是那麼一點點。
從頭想來,她的力持冷靜穩重,她的執著堅韌,她的一生只願自行掌控地決絕,難不成便不是因著那江欽守與她的徹骨之痛?若她從小兒起是那嬌養地女兒。 自有那父母做主,哪裡能獨行自立,俯仰由心去?
天與一物,必取一物。
說到底,那風展辰日後變心也罷,傷逝也罷,難不成自己便不能自立自主?當年母親雖軟弱,對著那江欽守何等用心。 到了最後離去之時,釵環俱無,只一身單衣素裙,照樣能憑藉著當年託付與嬤嬤的銀錢養活著母女兩人。
母親她的軟弱,她的一退再退,她的香消玉殞。 不是因著別個,而是真真實實的心念耗盡。 但自己卻不同,此時都能斷下心思,決意遠走他鄉,難不成日後便不能絕然而去?
想到此處,淡如不由想起母親那溫柔愁倦的眸子,遠遠地似乎望著天涯彼岸地一抹笑容,當年她總在自己睡著之後,輕輕地念著那江欽守的名字。 在母親的心裡,怕是不曾怨恨過那江欽守吧。 縱使到了最後。 她想見的仍是那個男人。
這樣的思念,人間有。 那樣的決然,人間也有。 為何自己想起來是總想著後者,不願企望前者呢?
風展辰,他怎麼樣,自己也是看得入心的,為何真的不願與他牽手?
淡如眸子微微泛出一絲柔光,一夜地愁倦恍若是消散了去,不再見著絲毫的陰霾。 她緩緩從書案邊站起,低首舒眉,與邊上做著針線陪她的琥珀道:“琥珀,你將那外出的大衣衫取來,我想出去走走。 ”
琥珀聽得一愣,看著淡如眸子含笑,臉面恍若是沾了lou的花,舒展開極溫潤的笑容,與方才迥然不同。 心裡略略猜測,那琥珀臉上漸漸lou出笑意,忙忙著應了一聲,道:“婢子曉得了。 ”
看著琥珀這等模樣,淡如恍若是被人猜中了心思,臉上微微泛出一絲紅暈,便忙忙轉身,自研磨開墨,取了一張素紋灑花雪濤箋,皺眉思慮半晌,只寫了幾個字,又覺得不大妥當,另換了一章,思慮許久,聽得那耳畔琥珀地腳步越發得近了,方才忙忙寫了數行字,又急急收好。
因著心裡生出些羞澀,淡如的臉面彤彤如天際丹霞,竟是燥熱得很。 琥珀見著了,雖眸子裡含笑,但卻也不敢說破笑出,只將那衣衫遞與淡如換上。
褪下系襟長中衣,換上貼身細的綢竹紋小衣,淡如身穿竹青梅紋交領紗衫,下著淺玉色灑花長裙,月白的腰封繫著豆綠宮絛,越發得襯出一分輕靈秀雅。
琥珀打量淡如半晌,只取出一雙淺青暗紋襪並一雙雪青貼繡白梅的繡花鞋,與淡如換上了,才笑著道:“小姐,早起的時候,那髮髻也鬆了幾分,稍後抿抿便是了,但那釵環卻少了,須得添幾分。 ”
淡如只應了一聲,想了想,只輕聲道:“這隨你了,但先喚綠蟻那小妮子來,我有一件事吩咐她。 ”
琥珀想了想也不多問,只笑著出去吩咐一聲,喚了那綠蟻來了,方才將那妝奩開啟來,笑著取出一支點翠蝶戀花珠釵簪在髮髻上,又思慮半晌,取出三四朵煙青色小紗花並一兩支小珠簪,隨意沿著髮髻而下。
髮髻此時已是整肅罷了,那綠蟻也是笑著來了。
淡如見著也不顧著鏡子裡的模樣如何,只先個將那摺好的花箋遞與綠蟻,溫聲道:“方才那風家送了些東西過來,我囑咐你去回禮,想來這會子也差不多了。 你去的時候,與那風家的應付兩句便也罷了。 只花箋卻得親手交予那風展辰。 切記切記。 ”
綠蟻聽得有些納悶,只眨了眨眼。 奇道:“小姐,您什麼話囑咐婢子,婢子說與那風公子便是了。 還傳什麼花箋,真真生分了呢。 ”
聽得綠蟻這麼說,淡如地臉龐頓時飛起一片淡紅了,吶吶著張了張脣,停了半晌。 才扭過頭去,道:“這事你聽我地便是了。 ”
綠蟻看著淡如的樣子。 正還是想詢問,卻被琥珀拉著,只得應了一聲,xian起簾子自出去了。 琥珀見著綠意地樣子,抿嘴一笑,只上前扶住淡如,笑道:“小姐。 這時辰也不早了,若出去得遲了,稍後怕越發得難玩盡興。 ”
淡如此時已是略略控制住心神,此時聽得琥珀這話,稍一踟躕,便溫聲道:“我出去了,綠蟻也辦事了去,家裡的事你多多照顧些。 我喚雲燕並幾個小丫鬟去散漫散漫便是了。 ”
琥珀見著自是應了下來,又出去打點行狀,細細吩咐了那雲燕並幾個小丫鬟,又將那家裡的幾個粗僕好生打理一番,方才是許了那車伕將車馬駛進院子外頭。
淡如見著琥珀笑吟吟著,心裡雖還有幾分尷尬。 但心神卻一般定下來了,只淡淡一笑,便上了車馬,自微微眯了眼,半晌才抬眼看向那雲燕。
雲燕此時雖說著仍是個小丫鬟,但身量卻已是越發得長了,臉龐亦是一片笑意盈盈著,看著雲燕這般,淡如不由笑了,與她隨意說了一句。 便吩咐道:“我原是出來散淡的去的。 你與車伕說慢些,我從窗子裡看看街景行人便好地。 ”
雲燕忙是應了。 自挪到那外頭,與那車伕吩咐了去,不多時,淡如便覺得車馬漸漸弛緩了下來。
此時淡如已是xian起了簾子,探出半張臉,左右打量著,似尋著什麼來著。 那雲燕看著原以為自家小姐看著什麼喜歡的,不由得也瞅了一眼,道:“小姐,您看著什麼,還是尋著什麼地?若尋著什麼,與外頭的李二家的說說,他是採買的,最是曉得東西的地方了呢。 ”
淡如微微一笑,口中雖說著只是隨意看看罷了,但那眼神卻仍是不由自主地往一個地方看著去。
外頭的車伕不曉得地方應是怎麼走,只沿著大路往那城外而去。 淡如見著也不阻礙,只那眼神卻漸漸有些暗淡下來了。
那雲燕見著車馬似是停滯了下來,不由轉首喚了淡如數次,方才笑道:“小姐,這一會都快出城門了,您若喜歡街景,讓車伕且去邊上的街瞧瞧罷。 ”
聽得這話,淡如恍惚了半晌,才略帶著幾分倦怠著道:“不必了,吩咐他們,且去那楊柳渡瞧瞧罷。 ”
雲燕雖是不曉得怎生一回事,但看著自家小姐似是倦怠地模樣兒,不由應了下來,自去吩咐了車伕。
車行徐徐,淡如神色漸漸有些恍然,停了半晌,聽得外頭的僕役說話已是到了楊柳渡,淡如的手微微一顫,卻暗自為先前的心血**而嘆息。 只這時已是到了楊柳渡,她怎生也得出去看看景緻。
想到這裡,那淡如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卻扶著雲燕,緩緩下了車來。
此時雖是六月初,但湖光生色,極爽利的清風順著湖面徐徐而來,使人頓覺七竅輕靈了幾分。 怎奈淡如此時心境不甚好,看著湖光山色,也覺得無甚光彩,停了半晌,便欲迴轉。
不想這時一艘畫舫緩緩而來,蓮舟般修長的畫舫,風展辰正迎風而立,他身穿深青竹梅紋對襟長衫,頭戴雲巾,腳踏粉底青緞靴,越發得襯出英朗穩重的氣度來。
淡如看著那風展辰乘舟而來,不由愣住,半晌才是訝然凝視著風展辰,看著越發得近了的風展辰,輕聲喚道:“展辰。 ”
那風展辰聽得淡如這一聲,淡然沉靜,卻略略透出幾分親暱地樣子,心裡一分焦急渴切的心思便消散了去,只笑著伸出手來。
淡如看著風展辰伸出的手,頓了頓,方緩緩著伸手,正是欲抓住風展辰的手上那畫舫,不想身後一陣馬蹄聲陡然響起。
風展辰與淡如兩人都是一愣,只往那後面看去。
卻只見一輛車馬,正是忙忙著趕著往這裡,不多時,便聽到稍遠處。 車簾子立時xian起,卻是琥珀忙忙著趕過來了。
她手上拿著一張花箋,神色略顯幾分著急,看著淡如與風展辰兩人俱是在此,不由愣住了,半晌才上前來與淡如那張花箋。
淡如接過這花箋,輕輕拆開,只見這上面數行字,行雲流水一般:聞道雙溪側有荷浦,舉動生風,自有楚楚風致。 恰風清日和,湖光山色亦可入眼,何妨暫入畫舫,杯酒共賞接天蓮葉?
下書風展辰三字。
淡如將這花箋上的字細細看了三兩次,才緩緩抬首看向那風展辰,溫聲道:“荷浦真真如此之清朗?”
風展辰微微一笑,只從懷中取出另一張花箋,遞與淡如道:“時至夏時,且請小姐入畫舫賞荷。 ”
淡如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只略略偏了偏臉,笑著將手上的花箋遞與風展辰道:“荷浦風格既好,自當應邀而去。 ”
聽得淡如這句話,風展辰雙眸迸出一絲驚喜之意,半晌,只伸手握住淡如地手,略一使勁,將那淡如拉到那畫舫裡。
兩人對面而坐,那船孃見著無人再上來,只輕輕笑了一聲,自撐著篙徐徐而去。 這湖風徐徐迎面而來,船孃張口便唱道: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情多處,熱如火。 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 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這風聲中,那詞兒漸次緩和了去,遠遠地聽著竟是如滿湖的波瀾一般,越發得遠越發得平穩。
淡如聽得這船孃軟儂聲兒,看著風展辰微笑相待,心裡一片溫暖,只轉首看去,那稍遠處,正是荷浦香飄,蓮葉傾動,一片片粉荷搖曳生姿,竟有幾分春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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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總算是寫完這本書了,雖然結尾仍是有些不清不楚的,但留下一點點想象的空間也很好的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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