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淡如心裡原有的一分柔弱炙熱的心思便也漸漸磨去了,心裡越發得冷清,她的心思越發得堅定,只那步伐卻因著漸漸緩了小了。
那風展辰哪裡曉得淡如心裡的一番翻湧,看著淡如的身影從眼裡漸漸退後,此番竟越發得有些停下來的樣子,不由訝然回首,細細打量了淡如一眼,才緩緩著回身扶住淡如,溫聲道:“淡如,你怎麼了,可是今日衣衫單薄,有些受不住風寒了?”
淡如聽得這話,不由一愣,下意思地抬首看向風展辰,見著他眼裡一片純粹的關切之意,眸子裡不由泛起一絲奇異的漣漪,脣微微蠕動了下,卻說不得話來。
風展辰看著淡如凝視著自己,卻不說話,連著眸光也閃爍不定,不由淡淡一笑,只伸手握住淡如的手,不重不輕地緊握了一下,便鬆開來,道:“雖說夙願了結,但他畢竟也算得上與你有些血脈關係的,你怕也有些恍然了。 不過人生處世,雖有甚陰暗的,但大抵都尚光明正大的,否者總有一日落入衰落之境的。 善於水者溺於水,總歸是此處自惹得,便他人勸告亦是無用。 ”
“嗯。 ”淡如聽得微微lou出一絲笑意,神色間卻頗有幾分悵然,只笑笑道:“展辰大哥不必勸慰我了。 我這也不過多年所思所想,一朝得現,反生出許多的悵然恍惚罷了。 這接下來的兩時辰,我尚需回家換上旁地衣衫。 不知展辰大哥作何打算?”
聽得淡如這麼一說,那風展辰自是一笑,溫聲道:“這尚有兩個時辰,我前些日子遣了僕役去揚州探訪,今日怕也到了,此時且去看看,若有甚信兒也好早做打算。 ”
兩人說著話。 這路程亦不甚遙遠,不多時便到了外頭的府衙之地。 杜家風家的僕役見著兩人一前一後出來了。 忙是上前打傘,與了那兩個小丫鬟一些銀錢打賞。
淡如只再三謝了風展辰,方告辭而去了。
車馬遲遲,自回到杜宅,那綠蟻早已備下餐餚,見著淡如琥珀兩人回來了,忙忙著將食盒裡的菜餚一一擺放妥當。 又上前解了淡如身上披著的石青單綢子斗篷,笑著道:“小姐,那風公子可曾說著什麼話?”
淡如略帶幾分倦怠地嗔了綠蟻一眼,便自入了座,看著滿目的菜餚,不甚在意著道:“若只說說話,哪裡來得這麼遲,中途生了事。 我與他俱是往那衙門去了一趟。 ”
看著自家小姐緩緩吃著那一盞黃芪山藥粥,綠蟻頗有些訝然,只這一會兒不好多與淡如說,不由將那眼光看向了琥珀。
琥珀吃著的卻是隨常地白粥,並三碟份例的小菜,一盞薑茶罷了。 此時她正緩緩吃著那一盞薑茶。 看著綠蟻轉眼看來,不由一笑,將方才之事緩緩說了盡。
綠蟻聽得這些話,心裡越發得歡喜雀躍,神色間頗有幾分盈盈地笑意出來,只看著淡如神色不大好,也掩下心思,笑著不再與淡如聒噪,只湊到琥珀耳邊竊竊私語了好些話來。
琥珀卻沒那個心思,她草草吃了粥食菜餚。 便囑咐了綠蟻兩句。 便自入了內裡,從箱子裡翻出一件竹青繡長枝白玉蘭的交領棉綾衫。 素白長紗裙,添上一件粉青福壽紋的綢面斗篷,一色青素,極是淡雅可人。
此時淡如正略略散淡半日,便解了衣衫,入塌睡了半個多時辰,才緩緩甦醒過來,穿上那琥珀準備的衣衫,吩咐了車馬,方緩緩著往那外頭而去。
車行緩緩,不多時,淡如便行至那府衙。 此時天色漸漸明朗了幾分,雨聲消散,只天際一片淡淡的烏雲散去。
淡如緩緩踏入府衙大門,正抬首處,忽而聽得一陣車馬喧譁之聲,轉首看去,那右側正有一輛朱蓋華倫青綢子車緩緩行駛將來。
這並非是別輛車馬,正是風展辰早晨所行駛的車輛。 看著那風展辰下車來,淡如不由轉身走了幾步,半日,緩過神來,忙忙止步看著風展辰走來。
風展辰自與淡如一番說談,只時間太過短暫,兩人也不便多說什麼來著,先個就入了府衙大堂的外側等著。
這昊江此時也正正開了堂,只聽得一陣威武之聲,先就喚了淡如風展辰兩人入內,吩咐了賜座於旁。
淡如緩緩坐與一側,聽得那城守昊江驚堂木一拍,便喝令道:“來人,帶一干人犯上堂來!”
下面地衙役沉聲應了,退下來又喝令一番,江欽守等人便被帶上來了。
此不過兩個時辰,那江欽守卻越發得顯得不好,旁的不說,只那一張臉不知為何人扇了,竟都腫的半天高,嘴角仍帶著幾許血絲,眼睛裡卻是一片狠毒刻厲的神色。
那昊江看著那江欽守,冷聲喝道:“堂下人犯,爾等俱是犯下大罪,可曾知曉?”
人犯等此時不由山呼著冤枉等話,神色間卻頗安寧了些,畢竟這殺傷罷了,並非犯了人命大案,倒不必擔憂真真犯了死罪去。 就是那江欽守,心裡雖百般刻毒咒罵不休,但口中也只說著冤枉等話。
這城守昊江也當了兩年,自看得出這一干人的念頭,當下也不欲節外生枝,只冷聲辦了其餘人等的刑獄銀錢等懲治,令人帶下去,轉而看向堂下唯一跪著的江欽守來。
思慮半晌,昊江便道:“今日本官原應就杜氏女之母被誣名聲一事,告罪江欽守停妻再娶,貪去杜氏家財一事。 因人犯江欽守犯了大案,數罪供判。 杜氏女,你既是告那江欽守,可曾有憑證?”
淡如聽得立時起身,先個便將隨身帶著的匣子開啟,雙手呈與邊上衙役,方才斂衿一禮,與昊江道:“大人,小女子地憑證俱是在此,萬望大人細細明察之。 ”
“嗯。 ”昊江從匣子裡取出憑證,一一細加查勘,眉宇卻越發得緊皺,半日,臉色一片一片青白,隨手拿起一樣,扔到那江欽守面前,喝道:“人犯江欽守,這等證據俱是在前,你還有何抵賴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