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三月末,一點點的熹光自竹影窗紗內浸染出絲絲光彩,只那溪泉淙淙聲順著清風襲入屋內,將屋子內爐鼎上的香霧吹得散去。
玉色紗簾子微微xian起,淡如轉首望去,卻是琥珀前來了,不由微微一笑,道:“可是妥當了?”
“嬤嬤可是調了不少的丫鬟僕從,生怕小姐出了什麼事。”琥珀掩嘴微微一笑,神色間頗見幾分柔婉與笑意,自個兒卻是直接入了屋子,詳細看了看淡如,笑著道:“小姐的鬢角鬆了幾分,奴婢取來抿子且抿一抿,可是好的?”
淡如聽得瞧了瞧那鏡子內裡的形容,卻是淡淡一笑,只溫聲笑言道:“方才略略鬆散著在床榻上躺了半晌髮髻,竟是不覺略略亂了幾分。”
“小姐可是身子不適?”琥珀聞言,卻是皺起眉來,急急走到淡如身側,細細地看了半晌,只覺得淡如神色嫣紅,形容也是極好,倒是看不得什麼來:“若是真的不適,還是先行將這遊湖的事放下,春日盡是好的光景,怕著什麼呢。”
淡如揉揉眉間,笑著與琥珀道:“盡日關在院子裡,也是厭煩了,不若遊覽一番,發散發散,也是好的。”
“小姐說是這般,也便罷了。”琥珀想了想,才是笑著將那鬢角抿起,那簾子便是又打起,lou出綠蟻那一張笑盈盈的臉來。
這綠蟻眼光閃閃發亮,顯然是極興奮的,探頭看得淡如琥珀俱是看向自己,咯咯一笑,斜著臉只笑道:“小姐,嬤嬤已是妥當了,喚奴婢來問您呢?”
“那便是走吧。”淡如與琥珀一笑,起身往那外頭走去。琥珀見著,自是取來紗巾將淡如面容遮住,邊還是笑著應了下來。
出了內院,那外院裡的嬤嬤早已是處置妥當了,一輛青壁車,一輛藍布素車,幾個貼身的伶俐小丫頭,兩個駕車的小廝,外則有十餘個粗壯僕役正是在院子外等著。
淡如、嬤嬤、琥珀、綠蟻與一個小丫鬟上了青壁車,其餘的小丫鬟俱是上了那藍布素車,那小廝見著人已是上去了,略略停了停,便是呵斥著馬匹,往那院子外而去。
車兒極是穩當,又是慢慢地行駛,外間的僕役見著忙是跟上,一勁兒順著道出了門庭,往那楊柳渡而去。
“小姐,怎麼想到那楊柳渡?”琥珀見著車內總是悶悶的,便是刻意詢問了一句,笑著又道:“這金陵盡有許多的景緻,聽說現下那西郊極是好耍的,那酴醾花兒開得極是好的。”
淡如聞言只略略一笑,神色微微恍惚,竟是想到去年也是這等時候,那風展辰相遇間微微一笑,起意飲酒,心內不由微微愣怔,半日才是深深嘆息了一聲,看的嬤嬤等人俱是訝然看著自己,只得道:“小孩兒帶著怎生能選著那西郊繁雜地兒,倒是不若選個好照看又是雅緻的地兒。況且,這看水眼也是清亮的。這孩子出生時便是少言寡語的,身子雖是健壯,但這般卻也不如與他看看清流青山,或是能開闊眼界也不定。”
嬤嬤聽得這話,卻是微微皺眉,想了想才是道:“原是如此,怪不得你執意將這孩子帶出來。只是小孩子眼睛最是乾淨,卻是得小心神靈的,若是撞到什麼,卻是了不得的。”
“嬤嬤卻是擔心過了,小姐早是想得了呢。”邊上的綠蟻聽得這話,忙是接過口,笑眯眯地逗弄著那兀自吐著白泡泡的嬰孩,邊是笑著道:“早起小姐便是說了,按著那日子,燒些紙錢兒送送神靈,想來這一日必是無礙的。”
嬤嬤聽得這話,也是放下心思,笑著接過那琥珀抱著的嬰孩,逗弄了半晌,聽得那咿咿呀呀的聲音,便是笑著道:“這就好,那楊柳渡聽聞也是清淨地方兒,又是穿來人往,倒是不虞太甚的。”
這一番話說罷,那琥珀綠蟻也俱是笑了,只略略轉開話題,與那淡如說起楊柳渡的好處來。
那淡如這一月養著身子,都不曾多下榻,因此倒是想得舊日的事越發得多了。這楊柳渡是她素日也曾常去的地兒,自是如數家珍一般說了起來:“這楊柳渡雖是臨近那秦淮河,卻是不見絲毫的紙醉金迷,極是好的。一帶楊柳堤岸,雜花生樹,風吹鶯歌,遠山近水俱是一片悠悠然的景緻……”
淡如說了半日,才是略lou出幾分嘆息,道:“這楊柳渡雖是盡好的,只是臨著那秦淮河太近了,常有些畫舫什麼的經過,只是不怎麼kao近,倒還是好的。”
聽得這話,那琥珀只是一笑,也不多言,那綠蟻眼內多少有幾分好奇,但女兒家總歸是不好多言這等東西的,當下裡也是低首下去,心內卻是盤算了好些。只那嬤嬤卻是有幾分皺眉,只是礙著事俱是妥當了,想想也是無甚大的妨礙,只得咳嗽一聲,便是低首逗弄起懷中抱著的嬰孩。
車內正是略略有幾分沉滯,那外面猛然傳來一聲籲地勒住馬匹的聲音,稍後便是有小廝道:“小姐,那地方已是到了。”
淡如聞言,只是微微一笑,就是聽到一陣小丫鬟的笑聲,半晌卻是有個女孩兒半xian開簾子,與淡如一笑,請她下車。
那小丫鬟綠蟻先是下來,又是接了嬤嬤,淡如才是起身搭著琥珀的手,小心地下車。才堪堪下了車,淡如抬眼看去,眼前正是橫著一艘中等模樣的畫舫,停在這渡頭邊楊柳樹下,隔著淺淺的水灣,搖搖晃晃,別有幾分風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