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軍第一次南下,東路軍雖快速進抵東京,但西路軍受阻於太原,斡離不見好就收,議和撤兵。第二次粘罕終於困死了太原堅城,兩路大軍會師東京。各路宋軍接到傳檄,陸續趕來救援,但由於缺乏統一指揮,被金軍分別擊破。靖康元年十一月,金軍進圍東京。宋廷又派康王趙構為使議和,在路上遇到百姓攔住康王哭泣道:“我們本以為二太子(指斡離不)是守信義的人,結果肅王一去不復返,你此去也必遇害。”副使王雲力主康王議和,呵斥百姓,被亂拳打死。知磁州宗澤、知相州汪伯彥在本州整頓兵馬抗金,都力邀康王前往,最終康王沒有到金營求和。東京城內宋欽宗率領軍民也在勉力支撐,城內只有3萬近衛,而當時的東京開封府是一座奇大無比的城市,這3萬兵分守各門後更顯薄弱。宋欽宗親自登城勞軍,各營無不奮勇殺敵。中途,南道都總管張叔夜率兵入城,是唯一進城的勤王部隊。欽宗又詔令康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集結各地兵馬勤王。十一月底,宋軍消耗殆盡,金軍攻入東京。最後關頭,張叔夜試圖帶兵保護欽宗突圍,但沒有成功,只能向金軍求和。
粘罕、斡離不在金國屬不同勢力,又都不是最高領袖,破城後宋欽宗正式議和,他們卻拿不定主意,只是派蕭慶入尚書檯接管事務,並奏請勃極烈大會定奪。時間很快進入靖康二年,形勢又有變化,在沒有得到朝廷支援的情況下,河北人民自發起來抗金,聚集了數十萬眾。康王在相州開大元帥府,統領河北義軍,向金軍發起反擊,副元帥宗澤率兵13戰皆捷,攻破金軍三十餘砦。宗澤非常急切地想要解東京之圍,要求繼續進軍,都統制陳淬認為現在金軍畢竟勢大,元帥府的這些混成部隊畢竟不能抗衡,應該先穩一步再圖後舉。其實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軍事方案,但宗澤進士救國心切,認定陳淬逗撓,差點將其斬首,強令其進兵,果然遇到金軍主力來援,義軍大敗,失去了解救東京的希望。不過當金軍準備消滅元帥府時,宗澤慷慨陳詞,以報國勵士,諸軍無不捨生奮戰,斬首數千,保衛了帥府,為南宋的重建保留了火種。靖康二年二月,金軍終於等到金太宗詔令,廢宋太上皇、皇帝,另立異姓為帝,作為金國的附庸國。
四月一日,金軍撤出東京,將宋朝宗室和重臣千餘人及財寶席捲一空,帶回北方。由於宋徽宗文化修養極高,其珍藏的藝術品和典籍非常多,全部被金人付之一炬,也堪稱後世遺憾。金國立原宋太宰張邦昌為帝,國號楚,作為其在中原的代理人。宋朝宗室近支只有宋哲宗皇后孟氏、康王趙構流落在外,倖免於難。不願屈服的臣民們擁立康王在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即為宋高宗,改元建炎,尊孟氏為元佑皇太后,後又改稱隆佑皇太后,重建宋廷,史稱南宋。自太祖結束五代亂世,定都開封以來,凡歷167年,傳9帝,“北宋”這個時代結束了。造成靖康之難確是有一些客觀原因,比如首都的地理位置缺陷,金軍鐵騎可以透過開闊的華北平原**;其次是主力部隊的佈防問題,當時宋軍的戰鬥力過分集中在陝西軍,又被西夏所牽制,無法及時救援京師等。但除了這些次要的客觀理由,宋廷毀約滅遼、不對金國加以戒心、無原則信任降將郭藥師,這一連串人為的弱智決策才是真正的主觀原因。
現在很多人將靖康之難歸咎於徽宗朝的政治黑暗,又有些人認為是宋朝缺乏“尚武”精神云云,這些無聊的汙衊並無助於後人吸取教訓。事實上,很多有識之士都認定禍首就是——王安石。按照宋朝的權力設計,皇帝、宰執、文官形成三足鼎立的制約態勢,作出一項戰略決策需要透過很多環節,接受很多監督,並非某些人頭腦一熱就能透過。但新黨人士為了自身利益,與皇帝合作,壓倒反對勢力,形成了制約很小的權力陣營。滅遼這種戰略明顯是某些人的好大喜功,在正常的朝政下不可能透過,也只有皇帝、首相、總司令沆瀣一氣時才能透過。明末內閣首輔葉向高的《宋論》指出:人臣爭勝是最大的禍害,會擾亂正常的綱紀,製造不和諧因素。新舊黨爭為“君子”和“小人”的爭奪提供場所,焉能不有靖康之禍?中國人一向認為改革是好事,尤其是新中國的改革開放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以至於很多人分不清好的改革和壞的改革,經常一概而論。現在看來,靖康之難應該算是中華民族的內部矛盾,但它無疑是中原人民的一場大劫,更是宋王朝的百年國恥。這個國恥宋王朝用了百年才終得洗雪,南宋和金國之間的百年戰爭遍佈關陝黃土、秦嶺蜀山、河洛中原和江淮兩岸,遠比沙漠中打轉的宋夏戰爭更加激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