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吩咐的那些人,手下的兄弟都已經盯上了。不過聽他們說,這幾天那幫人的行蹤很詭異,那樣子像是在試探別人……”馮濤把這兩天韓俊要盯的那幫人最近的情況給韓俊做了彙報。
在馮濤看來,這些人每天的行蹤不定,很少出現在各個的廠區。如果韓俊說的沒錯,他們想潛逃的話,那目的就很明顯了。就是趁著這段時間,為自己的行蹤打打掩護。
這兩天他們就經常不在廠區出現,能聯絡到卻不見人影,等周圍的人都習慣了,到時候他們直接腳底抹油,等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家早就溜之大吉了。到了那個時候,再想去找他們,可就太難了。
“恩,繼續盯著,我估摸著,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該玩兒真格的了。”韓俊說道。
這幫經營不善的韓國商人,韓俊原本以為人數並不太多。但是任由他們跑了,卻會讓很多人糾結。筆記裡的記載,是他們攜款出逃,所記錄的那些工廠企業並不多,想必是原作者在事發之後不知道從什麼渠道得知的。
但是韓俊這兩天讓馮濤派人盯梢的時候發現,有潛逃意思的韓資商人,卻是遠比筆記裡的多。
儘管韓俊的目的僅僅是大宇電子的李光善。但剩下的那幫人,韓俊就權當摟草打兔子,準備一個都不放過。
他自己也是經營企業,深知一個企業的生存發展,會跟許多上下線的企業有關聯。就比如他的電動車廠,他是生產企業,但是材料自己並不能生產,只能從供貨商那裡拿,也就是鋼材。
而企業到了一定的規模,很多時候不可能現款現貨,壓款壓貨的情況十分的平常。
打個比方,如果韓俊經營電動車廠,他不想幹了,準備攜款潛逃,他在收回了貨款,且接受了訂單定金之後,又沒有給供貨商結款的,他自己卷著錢跑了。那麼,坑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人。供貨商付出的材料錢必然是找不到人要了,而上家企業付了訂金,卻拿不到貨,這錢自然也是打了水漂。
這些損失,該由誰來承擔?
國內不是沒有這樣的人,新聞上也不是沒有播報過。韓俊沒那個心思管閒事。但這幫韓國人是在中國做生意,不管是他們的上家也好,下家也罷,大部分都是中國的商人。如果就這樣讓他們跑了,受損失的都是自己人。
這還僅僅是經濟上的損失,而政府所遭受的損失,就更加無法估量了。對於這部分外商,在經濟大發展的前提下,政府都是竭盡所能提供能提供的優惠政策,就是為了他們可以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帶來更多的經濟收益。他們這一跑,無疑是抽了他們的耳光,多了不說,一個有眼無珠的大帽子是跑不掉了。
是以,韓俊估計,筆記上記載的這些,恐怕還是政府有意隱瞞之下的結果,而實際情況必然比這個要嚴重的多。且太多的外商逃離,法不責眾之下,地區政府也無力處理,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給他們跨國追捕吧?再者說,單一企業的逃離,造成的損失看起來也不是那麼的驚人。只是架不住數量太多罷了。
當然,韓俊很清楚,自己不是執法人員,他能做的,僅僅是盯緊了他們。而真正有權行使權力的,自然有相關的執法部門。韓俊不會莽撞地直接讓馮濤讓人在他們走之前直接把人扣下,那可是就成了非法拘禁了。他得找個幫手……
“小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國慶節剛過,韓俊就找到了呂文,把自己的擔心跟呂文說了一下。外商攜款出逃這可是個大事兒,對呂文來說,這不僅影響與其相關聯的中國企業的經濟利益,同時也會影響他的政績,不管是什麼原因,在外人看來這就是投資環境惡劣的表現。
“自然是真的,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
韓俊沒有告訴呂文,自己把這幫人提前就盯上了,只是告訴呂文,自己當初跟那個大宇電子有點生意上的“來往”。是以,對他們比較“關注”,無意間發現,這家企業有點兒想攜款潛逃的跡象,便趕緊跟呂文說了一下,希望他能配合一下。
“呂書記,我們倒不太在乎那點兒小錢,但我可是聽說,想腳底抹油的還不止他們一家,這對咱們可半點兒好處都沒有。我這點損失算不了什麼,要是跟別的企業有大宗貿易來往的外資企業也這樣,那怎麼辦?那幫韓國人都是對韓國做的返銷,跟咱們可沒有半點誠信可言,人家跑了就跑了。我覺得,這事兒您得幫幫忙,萬一真讓他們都跑了,到時候對咱們濱海的聲譽也不好啊。”
沒有外人在,韓俊說的甚是實在,他直接點出要是事發,那麼,對誰都沒有好處。
“可是小韓,你有確切證據嗎?”呂文畢竟還是謹慎,如果無憑無據就貿然把人扣下,無疑會引發涉外事件,這可就不是一個區區市委副書記能搞的定的了。在經濟利益和烏紗帽面前,呂文清醒的很。
“呂書記,證據呢,我會提供出來的,但也不是現在,另外呂書記,我可不是讓您現在就去抓人啊。咱們等他們要走還沒走的那一瞬間把人控制起來就行了。”說道這裡,韓俊才把自己已經派人把那幫有可能潛逃的商人盯起來的事情,一一道來。
呂文聽罷愕然不已,愣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道:“小韓,這事兒要說跟你有關係,可也不大,你這麼上心幹什麼?”
“嘿嘿,這個呂書記您就不知道了。還不是為了大宇電子的那個李光善。”韓俊笑道。
“他?跟他有什麼關係?”呂文不解。
“要是控制了起來,這個人,我要。”韓俊說道。
“你想幹嘛?”呂文心頭一動,韓俊不是那種無理攪三分的人,他既然說要這個人,恐怕真是有用。可一個韓國人,能對他有什麼用?話說那個大宇電子不就是個生產火花塞和點菸器等小零件的嘛?海龍汽車還缺這點兒東西?
韓俊想吞併大宇的這件事,外人還不太清楚,而且,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海龍汽車本身想跟那些國外企業競爭,優勢也不大。如果不想點兒其他的招,實在很難拿下大宇。這跟有沒有錢並無關係,而是海龍汽車僅僅是新生的企業,在實力上,還不夠讓人信服罷了。他現在缺的,就是跟大宇重組方接上頭,只是目前,他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確實有點兒想法,只是現在還不成熟,一切都要等到這件事落定之後才能定奪啊。”韓俊道。
“你小子,還賣起關子來了?”呂文笑道。
聳聳肩,韓俊無奈道:“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我這也是在觀望嘛。”韓俊暫時不打算把自己覬覦大宇汽車的事情告訴呂文,而呂文也不心事。他自己的事情就夠多了。這次韓俊又告訴他一個這麼令他震驚的訊息。哪還有心思對韓俊刨根問底?
這種外商出逃的事件,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不過形式不同而已。就像李滄區四流路與振華路交界的那個三角地。十幾年前,有個新加坡商人準備在哪裡興建一個是多層的大型商場。這在當時可是轟動一時的事情,政府對此大力支援,但是那商人不知道透過何種手段,從銀行貸了一筆子款,可是大樓已經初見雛形了之後,人卻攜款潛逃了。這座大樓佔地面積不小,卻成了爛尾樓。
加之其地理位置並不算優越,裡頭有牽扯到不少的經濟糾紛,十多年來,一直沒有人接受,就這樣荒廢著,成了眾多拾荒者的樂園。
此時,這塊區域已經納入規劃,但是唯獨這棟樓,猶如一個燙手的山芋,根本無人願意接手,成了整個兒規劃中的惡瘡一般的存在,很是影響市容市貌。可你還不能爆破,裡頭的經濟糾紛錯綜複雜,一時半會兒,誰也搞不定。
這種情況每個城市都是存在的,僅此一例,影響就頗為長遠,如果真如韓俊所說,韓資商人想跑。那麼,事情還真的比較棘手。
所以,這事必須杜絕!不注意也就罷了,既然引起了呂文的注意,他自然有辦法查明此事的真偽。只是,在此之前,配合一下韓俊,或者說,讓韓俊配合一下他,還是沒有問題的……
李光善他們,雖然都有卷著錢離開的念頭,但是他們之所以要走卻還未走,一來是為了以詭異的行蹤掩人耳目,二來,也就是最重要的一個目的,那便是將自己的資產悄悄轉移。
他們這些企業公司,規模都不是很大,李光善這個兩百多人的電子元件廠,已經算是規模不小了。船小,自然好掉頭,固定資產無法轉移,卻可以悄然變賣,至於資金,則悄悄幾經倒手,轉入了自己在韓國的賬戶裡頭去了。
因為只有做完了這一切準備,他們才能安心地離開。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因為了有韓俊,他們的這些舉動,都落入了濱海政府的眼睛裡。
呂文因為經過了韓俊的提醒,立刻找到相關人員,宣佈了對韓俊提供的這幾個企業展開經濟調查。為了不打草驚蛇,這種調查經過銀行配合,都是在暗中進行,即便他們的賬戶有資金異動,呂文也忍住沒有立刻行動。
另外一邊,韓俊也依然讓馮濤的人緊盯目標。呂文也十分給力,甚至讓萬清明暗中幫助韓俊,給他的盯梢大開方便之門。
可詭異的是,時間已然到了10月底,可韓俊卻發現,那些韓國商人,依然在玩那種掩人耳目的把戲,可說起真走,卻還沒有一個人。
他們的這種做法,倒讓韓俊有些心焦。咋還不跑呢?他們不跑,韓俊就不能找李光善的麻煩,不找到李光善,韓俊就沒法跟大宇那邊接上頭。雖然不斷接到馮濤的彙報,說是這幫韓國商人的確有逃跑的跡象。可光有跡象還不成呀,他必須得在他們的跑的時候抓現行啊。
功夫不負有心人,20號這天,韓俊終於等來了馮濤的電話!
“老闆,剛剛看這個李光善剛剛從工廠出來,看樣子是準備去機場!”半個多月的盯梢,著實讓馮濤他們疲憊不已,因為一直沒有結果,他甚至直接盯住了李光善。此時見李光善居然朝著機場方向駛去,頓時讓馮濤興奮了起來,這半個多月的辛苦,沒有白費!
而緊接著,馮濤一連線到四五個手下發來的簡訊。顯然,這些人,都準備有所“行動”了!
“好!在他登機之前,給他攔下來,我會跟萬局長說明情況的。”
事不宜遲,掛了電話,韓俊便立刻把情況通報給了萬清明,讓他出人跟馮濤一起將那幾個準備在今天出走的韓國商人控制起來!
韓俊很清楚,想要出走的,絕對不止就這麼四五個人,他們之所以沒有一同走,想來是怕突然之間一起回國,會引起有關部門的注意。只不過,他們並不知道,就算一個一個的走,也已經引起了“有關部門”的注意了。
機場上,馮濤一眼就看見了拎著行李箱的李光善。雖然不知道他登機的時間是什麼時候,但是想來也不會很晚,見偵查員還沒過來,馮濤也不敢輕舉妄動。片刻,接到萬清明命令的偵查員,跟馮濤聯絡上,匯合到了一起。實際上,他們早就“埋伏”在機場、火車站等交通樞紐部門,只要一聲令下,自然會將嫌疑人控制起來。
“就是那人。”趁著李光善不備,馮濤向幾位偵查員一指拎著行李箱的李光善。
這不是正式的抓捕行動,對方又是外籍人士的身份,即便是警方,也會對他相對客氣。只是對付他們,偵查員足矣。
衝馮濤點點頭,四五個偵查員快步呈包圍之勢慢慢逼近了李光善,而這個韓國人,卻一絲都沒有察覺到……
看著機場電子顯示牌的航班時間,李光善的心裡微微有些惆悵。這些年來的努力,今天就要畫上一個句號了。
人是個很奇怪的動物,學好睏難,學壞卻是容易的很。
臨走之前,李光善瞞上坑下,工人們的工資欠發,下家供貨商拖欠的貨款他也不用給了。銷售商壓在自己手裡的押金也進了他自己的腰包。工廠裡稍微值錢點的東西,他都已經偷偷變賣,錢已經到手,買家差不多大後天的時候就要過去拉東西了。
“真想看看那買家的表情啊。”既然已經不想幹了。他怎麼做都已經無所謂了。這樣一來,他甚至感覺幹這種壞事,心裡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快感。有的時候,說是人性本惡,便是指的這種人吧。
“李光善先生?”
“恩?”李光善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他在中國幾年,中文雖然不太流暢,卻也能溝通,下意識地一回頭,卻看到四個面色冷峻的年輕人分列自己周圍,儼然已經將自己包圍了。“你們……”
“警察,關於貴公司的經濟問題,希望你能跟我們回去協助一下調查。”當先一個偵查員一亮證件,很是客氣地說道。
反觀李光善,聽到“警察”兩字之後,腦中“轟”的一下,一片空白。他想不通到底是哪裡除了差錯,怎麼自己剛剛準備走,警察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居然就過來了。
畢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李光善毫無經驗,只知道,如果被抓住,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心慌意亂之下,哪裡還分得清狀況,一個愣神兒之後,扔下行李,拔腿就跑。
這,完全是他的本能,並非經過深思熟慮。如果這個時候他冷靜下來,是跟警察周旋而不是逃跑,那麼,或許他還有脫身的機會,可他這一跑,卻將自己所有脫身的機會都跑了個一乾二淨。
他身至中年,拿裡是訓練有素的偵查員的對手?原本不想把他如何的偵查員,見他居然做賊心虛地想跑?三兩步便追了上去,直接摁倒在地,手銬伺候!
說的很久,從警方問話開始到李光善逃跑,再到他被摁倒在地整個兒過程不過十幾秒鐘。
直到李光善被帶上了警車,他也想不明白,為何中國的警察這樣的厲害?自己明明沒有露任何的馬腳呀?一切都是那麼的天衣無縫來著啊?
這個答案,永遠都沒人告訴他,同時,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知道,今天,一個人都跑不了!